她安静了下来。
身体软绵绵地摊在推车上。
盐水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顺着她青紫的血管流进身体。
但她的胸口已经不再起伏了。
那颗一直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的塑料纽扣,从松开的指缝里滑落。
掉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吧嗒”声。
绵绵的眼睛半睁着,方向正对着抢救室那扇虚掩的门。
门缝里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
里面传来阵阵轻声的交谈。
“这苹果真甜,顾辰哥,你也吃一块。”这是林灿的声音。
“你吃吧,多补充点维生素。”顾辰的语气难得的温和。
“这几天你们就在医院好好休养,宋音那边不用理她,等她自己作够了自然会回来。”顾玉兰一锤定音。
“真不知道她闹什么脾气,连孩子都能狠心扔在走廊。”沈宴冷哼了一声。
他们其乐融融,仿佛这才是一家人。
在这个被他们刻意遗忘的走廊角落里。
五岁的绵绵,在无尽的寒冷和等待中,永远地停止了心跳。
她甚至没有力气发出最后一声呼救。
因为她的外婆说她需要锻炼坚强。
她的舅舅说她是在演苦肉计。
她的爸爸说她是在帮妈妈争宠。
我呆滞地站在原地,看着绵绵眼底最后的光芒彻底涣散。
灵魂仿佛被人生生撕裂,痛得我几乎要魂飞魄散。
我想起三个小时前,水流漫过我胸口的时候。
绵绵坐在我肩膀上,拼命想把我往上拉。
“妈妈上来,妈妈上来……”
那个时候,她还是鲜活的,温热的。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她举过头顶。
我以为我用命换来了她的生机。
却没想到,是把她亲手送进了这座吃人的地狱。
天亮了。
风雨终于停歇。
急诊科开始忙碌起来,早班的医生护士陆续接班。
顾玉兰从抢救室走出来,伸了个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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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去把走廊上那个推车拉走,一直堵在通道像什么话。”
她指了指绵绵的方向,语气满是不耐。
“告诉她别睡了,赶紧起来吃点东西,别回头她妈又来医院闹,说我们虐待孩子。”
那个叫小李的护士走过去。
“小朋友,醒醒……”
小李的手刚碰到绵绵的胳膊,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
她难以置信地退后半步,声音发颤。
“顾……顾主任……”
“大惊小怪什么?”顾玉兰走过去。
“孩子……孩子好像没气了……”
顾玉兰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眉头一皱,快步走上前。
“胡说八道什么!就是个普通发烧……”
当她的视线落在绵绵灰败的脸上时,声音戛然而止。
凭借几十年的临床经验,不需要仪器,她一眼就能看出。
这是一具已经出现尸斑的尸体。
顾玉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指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掀开绵绵身上的被子,手指按在颈动脉上。
没有跳动。
冰冷刺骨。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沈宴和顾辰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妈,怎么了?”顾辰问。
顾玉兰慢慢转过头,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张合了几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容凝固在脸上。
就在这时,沈宴别在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里面传来搜救队同事急促的声音。
“沈队!沈队听到请回答!”
“我们在老城区东街三号楼的一楼防盗窗上,发现了一具女性遇难者遗体。”
“死者双手保持向上托举的姿势,肌肉已经僵死。”
“经过身份核对,确认是……您的妻子,宋音。”
对讲机里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宴僵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推车上死去的女儿。
顾辰手里的保温桶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顾玉兰双腿一软,直直地跌坐在绵绵的病床前。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看啊。
你们要的避嫌。
你们要的公平。
现在,我和绵绵都死了。
你们终于如愿以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