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冬,北伐军攻入浙江,旧军阀体系土崩瓦解。原浙军第五区管带李介人率部起义,被北伐军十七军军长曹万顺委任为“浙江游击队”司令,永嘉人谷亨棉出任副官。然而这支队伍立足未稳,即遭新军阀王俊强行缴械,李介人被逼出走。谷亨棉心有不甘,赴黄岩寻李介人商议举兵报复,被一口回绝。
被缴械的楠溪籍士兵回乡后群情激愤,决意自行起事。众人推举谷亨棉领衔。1927年4月下旬,谷亨棉于西坑云山寺聚集百余人,正式建立农民武装。
骨干有周明存、徐定魁、潘熙堂、李启林等。队伍有事即聚,无事归农,最多可集四五百人,常驻者数十人。据中共温州市委党史资料记载:“1927年4月,永嘉云山寺起事,打响了浙南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统治的第一枪。”
同年7月,谷亨棉率部击毙国民党保卫团头目卢加棣,旋遭永嘉县政府“进剿”,边战边退至小陈村被围。徐老五率部驰援,内外夹击,方得解围。据亲历者口述,其间有一插曲:哨兵在河头放哨时沉睡,被蚂蚁咬醒,发现省防军正过石矴步扑来,急忙开枪报警,农军才免遭突袭。
1927年11月,中共台州县委派共产党员李道明与谷亨棉建立联系,队伍自此接受党的领导。1928年春,谷亨棉在张溪祠堂打出镰刀斧头红旗。同年6月,该部参加了永嘉、瑞安、平阳三县农民联合暴动。
然而,两位主要领导人先后叛变。1928年夏秋间,大荆洪灾,农民生活无着。李达夫与李道明引导农民实行“二五”减租,从温岭借来驳壳枪20支,密派金良华赴西坑约同谷亨棉部,计划9月27日、28日举行暴动。
但谷亨棉已秘密投靠国民党,金良华携李道明亲笔信前来即被扣押。国民党发出调令严缉李道明等人,暴动流产。谷亨棉随后公开叛变。李道明亦于1929年秋叛变,后遭组织处决。
两位核心人物叛变后,队伍在国民党镇压下被冲散。但徐定魁、周明存、李启林等骨干不肯同流合污,回到楠溪各自重新组织武装。
据《浙南历史公案》记载,周明存为鹤盛乡下香村人,贫农出身,少时读过私塾,后因家贫成为吹鼓手。民国初年,他聚集饥民举旗起事,屡次击退省防军,当地群众尊称其为“明存大王”。谷亨棉叛变后,周明存与红十三军胡公冕、雷高升接上关系,多次供应枪支弹药。
1929年8月,徐定魁缴了霞渡潭警察分局枪支,受托赴鹤盛港招兵,队伍迅速扩充至四五百人。
1930年6月,周明存携16岁幼子周宝寿参加红十三军东征海门夺枪行动。6月27日回师途经乐清隘门岭,遭大荆民团蒋叔南部伏击。周宝寿腿部中弹被俘,周明存在突围中跳崖牺牲。次日审讯时,周宝寿凛然道:“你杀吧,十几年后我又是一个好后生!”遂被杀害,年仅16岁。
被俘红军战士被押至大荆炭场,遭剖腹、剜心、砍头等酷刑,尸体埋于“千人坑”,共471人遇难,为红十三军牺牲最惨烈的一次。
新中国成立后,隘门岭事件长期被误认为“剿匪”。1984年起,永嘉、乐清两地党史部门调查核实,1997年浙江省委正式平反,定性为反革命事件。1999年,温州市政府与乐清、永嘉两县政府建“赤魂亭”和纪念碑,为蒙冤67年的英烈正名。
云山寺起事的意义,未因谷亨棉、李道明叛变而减损。此后浙南陆续爆发十多次农民暴动,火种经周明存、徐定魁等坚守,最终汇入1930年成立的红十三军——中共中央军委正式序列的全国14支红军之一。
个人的叛变无法抹去群体的觉醒——周氏父子的鲜血和“千人坑”亡灵,早已用生命回答了历史的追问。
参考资料:
- 中共永嘉县委党史研究室:《浙南历史公案·隘门岭事件》
- 中共乐清市委党史研究室相关记载
- 温岭县委党史办公室相关记载
- 温州市人力社保局官网党史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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