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妻子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站在戈壁滩的宿舍门口,手里还攥着刚发的援建物资清单,风沙打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疼。
七天后,她带着新欢在我们的老房子里开香槟庆祝,得意地宣告自己终于自由了。
可她不知道,一张迟到的通知正在路上——那是命运给她的一记响亮耳光。
01
三年前我主动报名参加西部支援项目的时候,沈丽君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她只是低头看着我打包行李,手指在衣角上绞了又绞,一句话也没多说。
"去吧,反正咱俩也没孩子拖着,你想干就干。"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疏离。
我以为她理解我,理解一个基层技术员想要往上走一步的野心和抱负。
单位分房政策我跟她说过很多遍,去西部三年,回来能排上号,那是实打实的两居室,还有一笔不小的补贴。
沈丽君那时候点了头,说等我回来就装修,说要买浅色的窗帘,说想把阳台改造成一个小花园。
我走的时候,她在机场哭得挺伤心,抱着我说会给我写信,说会每天想我,说三年一晃就过去了。
头半年我们通话频繁,她跟我说单位的琐事,说楼下新开了家超市,说同事结婚她随了多少份子钱。
后来渐渐地,她的消息少了,我打电话过去,她说忙,说累,说要早点睡,语气里透着一种敷衍。
我没多想,戈壁滩上的日子磨人,风沙、高温、繁重的工作让人疲惫不堪,我自己也常常忘了及时回消息。
我们之间的联系就这样一点点变得稀疏,从每天视频到每周一次电话,再到后来的几句简短文字。
我以为这是异地生活的正常磨损,谁的婚姻经得起三年的分离和消磨。
直到三年期满的前三个月,我开始盘算回去的事,跟她说等我回去就把婚礼补办了。
我们领证早,结婚那年家里条件不好,一直没办像样的婚礼,这是压在她心里多年的一个疙瘩。
她在电话里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飘,语气敷衍得很,我当时正忙着工地上的事,没太在意。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刚从工地回来,浑身是土,脚步沉重地走回宿舍,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她打来的,我以为她想我了,心里一暖,接起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意。
"陈皓,我们离婚吧。"
我愣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风沙打在脸上,我甚至没觉得疼,只觉得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你说什么?"我问,声音有些发颤,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们离婚,"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我不想再等了。"
我张嘴想问为什么,电话那头却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含糊不清地叫她的名字,带着几分亲昵。
"沈丽君,那是谁?"我的声音陡然拔高。
"别问了,陈皓,你在那边挺好的,我们性格不合,早点分开对彼此都好。"
她说完这句话,电话就挂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漫天的沙尘里,握着手机久久无法回神。
我给她打了七八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接,屏幕上只剩下一次次"对方无应答"的提示。
工友老周过来拍我的肩膀,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声音却哽在喉咙里出不来,眼眶发热。
那一夜我没睡,坐在宿舍的床边,想着这三年到底算个什么,想着自己付出的一切到底换来了什么。
第二天我给单位人事处打了电话,问了回去的具体流程,人事处的人告诉我援建期满可以提前申请返岗,手续会尽快办理。
我请了假,买了最早的一趟火车票,归心似箭却又忐忑不安,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火车开了将近三十个小时,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反复琢磨着沈丽君话里的每一个字。
我想不出她背着我多久了,想不出这段婚姻到底从哪一天开始变了味,想不出自己在西部埋头苦干的这些日子,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窗外的戈壁滩渐渐变成了绿色的田野,我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三十个小时的车程,我几乎没合眼,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回去以后要面对的场景。
02
到家的那天是个周末,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那扇熟悉的窗户,心跳得厉害。
窗帘是新换的,浅蓝色,跟沈丽君之前说的浅色系一致,只是这份"体贴"忽然显得格外刺眼,让人心里发堵。
我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先去了单位,找到了负责住房分配的老张,想先把公事上的情况了解清楚。
老张见了我很高兴,说援建的名单已经报上去了,房子的事马上就能落实,还夸我这三年干得不错。
"陈皓,你这三年不容易,单位领导都记着你的功劳呢。"老张给我倒了杯水,拍着我的肩膀说,语气里满是真诚。
我勉强笑了笑,问起了具体的分房流程,老张详细地解释了一遍,说是按照援建人员的家庭情况来定标准。
按照单位的规定,援建人员回来后,会根据婚姻状况和家庭人口来分配住房面积,这个我在出发前就了解过。
已婚职工能多分十几个平方,还有额外的补贴,单身职工则只能享受单人宿舍的标准,这一点写得清清楚楚。
老张翻了翻文件,说我这边的资料显示还是已婚状态,房子的事应该没问题,让我放心。
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没敢跟老张说离婚的事,只是含糊地应了几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办公室。
从单位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民政局,想看看离婚证到底办没办,心里存着一丝侥幸。
工作人员查了半天,告诉我系统里没有我们俩的离婚记录,说如果要办理需要双方到场。
我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又忽然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连我自己都分辨不清。
我给沈丽君打了电话,她这次接了,语气里带着惊讶和一丝慌乱。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跟电话里提离婚时的镇定判若两人。
"我回来了,"我说,"我们得当面谈谈。"
她沉默了几秒钟,说让我晚上过去,她有话跟我说,语气里透着一种不情愿。
晚上我到了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心跳如擂鼓。
门开了,屋里坐着两个人,沈丽君和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两人之间的距离亲密得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那男人穿着西装,看起来体面,见我进来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和挑衅。
"这位是?"我看着沈丽君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这是徐明杰,"沈丽君说,声音有些干涩,眼神躲闪,"我,我们在一起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俩,忽然觉得有些荒诞,甚至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你不是说离婚了吗?"我问,"离婚证呢?"
沈丽君的脸色变了变,说这事她正要跟我商量,语气有些心虚。
"商量什么?"我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我们尽快把手续办了,"她说,"你也别耽误自己的日子,大家好聚好散。"
徐明杰在旁边插话,说他跟沈丽君认识两年了,一直等着她离婚,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我听到这句话,心里的某个地方彻底冷了下来,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三年的援建生涯,我把最好的年华放在了戈壁滩上,风里来雨里去,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两年,"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干涩,"我出发的时候,你们就在一起了?"
沈丽君没有回答,低下了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徐明杰倒是坦然,说感情的事说不清楚,谁也没办法预料,语气轻描淡写。
我看着他们两个,突然笑了,那种笑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和苦涩。
"行,"我说,"你们要离婚,那就去办,我不拦着。"
沈丽君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我,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下来。
03
第二天一早,我跟沈丽君去了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整个过程波澜不惊。
整个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沈丽君主动提出财产上不要求分割,只要求把户口迁出去。
工作人员核对了信息,让我们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我签字的时候手很稳,心里却是一片荒芜。
沈丽君签字的时候手也很稳,看得出她对这个结果早有准备,甚至等待已久。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轻松,像是卸下了一个多年的包袱,长舒了一口气。
"谢谢你,陈皓,"她说,"这些年,辛苦你了,我知道我这样做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只是把离婚证放进了口袋里,转身向外走去,没有回头。
从民政局出来,她给徐明杰打了电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声音都轻快了许多。
我站在旁边听着,她说的是"办完了",说的是"我们可以准备了",语气里满是雀跃。
我猜到她说的"准备"是什么,无非是婚礼,是新生活的开始,是她期盼已久的自由。
回到住处,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搬去单位的临时宿舍,动作有条不紊。
沈丽君看着我收拾行李,忽然问了一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关心。
"上班,"我说,"生活总要继续,日子还得过下去。"
她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卧室,房门轻轻关上。
我收拾好东西离开的时候,看到她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的方向,神情有些复杂。
那个方向停着一辆车,车里坐着的应该是徐明杰,正在等她。
七天后,我接到单位的电话,让我去办公室一趟,说是有关于住房的事情需要当面谈。
我心里升起一种预感,却说不清楚是什么,只觉得心跳莫名加快。
到了单位,老张的表情有些复杂,递给我一份文件,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更加不安。
"陈皓,你先看看这个。"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为难和犹豫。
我接过文件,是一份《关于收回原分配住房的通知》,标题几个字让我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心里一沉,继续往下看,原来这套房子当初分配的时候,是按照我和沈丽君的双职工家庭标准来核定的面积。
现在离婚了,我一个人的资格只能分到单人宿舍的标准,这套两居室按规定必须收回重新核定。
"什么意思?"我问老张,"这房子不是我的名字吗?"
老张叹了口气,说房子的产权确实是以我的名义登记的,但使用权是跟单位的分房政策绑定的,一旦婚姻状况变化,标准就会重新核定。
"那沈丽君那边呢?"我又问,"她是不是也要搬?"
老张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欲言又止地看着我,似乎在斟酌该怎么说。
老张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意味深长。
他抬起头看着我,缓缓开口:"陈皓,通知已经发到了那个地址,要求'婚姻关系变更方'在三天内搬离住房——你猜猜,这个通知,最后会被谁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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