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刷卡机“嘀”地响了一声,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19806.50。
我愣了三秒,又刷了一次。还是这个数。后面排队的同学探着脑袋往前瞅,我赶紧把卡抽出来,退到旁边。
电话打回家,我妈在电话那头笑:“你爸说让你吃好点,别老啃馒头。”
我攥着手机,喉咙发紧。
第二天中午,许煜城当着半个食堂的人,一巴掌拍在我面前的桌面上。
震得那盘七十块的牛排跟着跳了一下。
他指着我的鼻子吼:“你爸妈给你饭卡充了近两万!你转头就花七十块喂一个扫地的?你良心让狗吃了?”
周围的嘈杂声像被人一把掐住,齐刷刷消了下去。
我把叉子轻轻放在盘沿上,拎起包,站了起来。没看他,也没说话。
我走出食堂门的那一刻,身后彻底安静了。
他愣在原地。
他不会知道,我爸为了这笔钱,扛水泥时砸伤了虎口,连医院都没舍得去。
他更不会知道,那块牛排端到马冬菊面前时,她捧着盘子看了又看,眼眶通红,半天没舍得动刀叉。
她说:“姑娘,我这辈子,还没人给我过过生日。”
01
大四开学第一天,食堂的刷卡机大概是刚换的,声音特别响。
“嘀”的一声之后,屏幕上的数字让我整个人都定住了。
19806.50。
我一个月生活费才一千五,这够我吃一整年。
我第一反应是食堂系统出了问题,退到一旁又刷了一次,还是那个数。
我赶紧给我妈拨了电话。
“妈,我饭卡里多了一万九。”
我妈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不是多,是你爸让充的。他前两天领了工钱,数了数,说嘉怡在学校老吃馒头咸菜不行,得让她吃好点。”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你爸说了,让你顿顿打肉菜,不许省。剩下的你就自己看着花,买件厚衣服也行。”
我咬住下嘴唇,没敢开口。我怕一出声就哭出来。
我爸下岗那年我才上初中。
他扛过水泥,卸过货,夏天在工地上晒得后背脱了一层皮。
我妈当小学代课老师,一个月工资不到三千。
他们省吃俭用供我念书,为的就是让我别再像他们那样过日子。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蹲在宿舍楼道的拐角,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喘不上气。
哭完了,我擦了擦脸,打开手机上的兼职群。我得自己挣点钱,不能老伸手管家里要。
那天晚上,我从家教的学生家里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走到宿舍楼下,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路灯杆上。
许煜城,我男朋友,在一起两年了。他穿着那件浅灰色薄款外套,手里夹着一根快燃到底的烟,看见我立马掐了。
“你怎么来了?这么晚。”我走过去。
“等你呢。”他站直身子,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老远就看着像你,果然。你妈给你饭卡充了两万?”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上午在食堂刷卡的时候,我同事正好排你后面。他说你卡里余额快两万了,我还以为他看错了。”
我没说话。我不想跟任何人讨论这笔钱。室友问起我都说是亲戚给的。
许煜城却来了兴致,往我身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一些:“那笔钱你打算怎么用?”
“吃饭用啊。我爸妈给的,还能怎么用。”
“我不是那意思。”他搓了搓手,目光闪了闪,“我最近认识一个朋友,搞理财的,项目特别稳,一个月就能翻倍。你那一万九放卡里也是放着,不如拿给我,我帮你投进去,下个月就能多出不少。”
我笑了笑:“算了,我不会弄那些。”
“不用你操心,我全帮你办妥。”
“真不用。”我拎了拎书包带子,“我爸妈给的钱,我还是打算吃饭花。”
他的脸色沉了沉,但没再说什么。只“嗯”了一声,说那你早点睡,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以前他从来不问钱的事,今天怎么这么上心?
第二天中午,我打了份土豆牛肉,刚坐下就发现饭卡不见了。
我翻了半天书包,又翻了裤兜,没有。正着急的时候,一个矮瘦的身影从食堂门口急急地小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卡。
“是你的吧?姑娘,你刚才进门的时候掉的。”
我抬头一看,是食堂保洁的马姨。
她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口已经洗得发白,腰间系着一条旧围裙。
脸上皱纹很深,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朴实。
“谢谢姨!我正着急呢。”我接过饭卡。
“没事没事,你们学生的东西丢不起,补卡还麻烦。”她摆摆手,转身往回走。
我跟她道谢的时候,注意到她脚下那双胶鞋,鞋底后跟裂了一条口子,边上粘着菜叶子。
她走回食堂后厨的方向,腰弯着,步子不大,但走得很快。
我心里莫名动了一下,但也没多想。下午还有课,我收拾了东西就往教学楼赶。
傍晚的时候,许煜城给我发了条微信。
“嘉怡,我下午认真想了想理财那事,觉得真是个机会。你信我,我不会坑你。”
我没回。
02
过了半小时,他又发了一条:“你考虑考虑呗?下周我朋友那边就要截止了。”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钱在饭卡里取不出来。”
他秒回:“可以套现的。”
我盯着这四个字,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又发了一条:“我今晚去找你,当面跟你说。”
我说晚上有课。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字:“行。”
那个字看着冷冰冰的。
晚上我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许煜城打来的,我没接。
他发了一条消息说:“嘉怡,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要是方便的话,先借我三千周转一下,月底就还你。”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字就那么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
我回了一句:“钱真在饭卡里,取不出来。”
他没再回复。但我总觉得,他这两天的话,绕来绕去都在围着那笔钱打转。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我爸蹲在工地上啃冷馒头,手上一层干裂的灰。我醒过来,枕头湿了一片。
我从来没有像那一刻那么清楚地知道,那两万块意味着什么。
它是我爸的手,是我妈的腰,是他们把自己掰碎了、拧成的一根根纤维,一根一根填进那张卡里的。
星期四中午,我在食堂看到了马冬菊。
她蹲在食堂角落的垃圾桶旁边,一手撑着拖把,一手在垃圾桶边上扒拉着什么。
我走近一看,她手里攥着一把空矿泉水瓶,正把瓶里的剩水倒进自己的保温杯里。
“姨?”我喊了一声。
她明显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把那些瓶子往身后的塑料口袋里塞:“哎,姑娘,是你啊。吃饭呢?”
“姨,你这是在干啥?”
“我把这些瓶子捡捡,能卖几个钱。”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食堂里的这些娃子喝剩下的,我看着怪可惜。”
我看着她手里那个保温杯,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跟她聊了几句。她说她姓马,今年六十三了。老伴儿走得早,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如今孙子在市中心医院住着,得了肾病,一周要做三次透析。
“一次透析六百多,一个星期就是两千。”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哭,语气平淡得很,“我一天打三份工,白天在食堂,晚上去人家小区做钟点工,周六再去菜市场帮人杀鱼。”
我听着,觉得嗓子眼像卡了什么东西。
“孙子多大了?”
“十一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杯,“孩子可懂事了,疼成这样都不哭。就是瘦,瘦得叫人不敢看。”
那天下午,我坐在教室后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马冬菊那句“多干一天,孙子就能多活一天”,越想越心堵。
晚上回宿舍,打开手机,看到许煜城又发来消息:“嘉怡,我说的那个事,你再想想。”
我没回。直接我把手机关了机,蒙上被子。
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上课路过学校公告栏,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上面贴着一张催款通告,白纸黑字,写着某借款平台关于“失信逾期人员”的名单公示。
我的目光本来只是一扫而过,但扫到第三行的时候,整个人停住了。
那上面印着一个名字:许煜城。
借款金额写着四万二,逾期三十二天。
我站在公告栏前面,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太阳照在纸上,白晃晃的,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转身上了楼,脚步很稳,可手心的汗把书包带子都浸湿了。
我告诉自己,也许只是同名同姓。可我心里清楚,那张纸上印的确实是他的手机号后四位,尾号是6017。他用这个号,用了三年了。
03
中午我没去食堂,在宿舍泡了一碗面。
室友在打游戏,耳机里吼着“上上上”,对面宿舍传来一阵笑闹声。我端着那碗面坐在床边,透过窗户看见楼下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有人在笑。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跟他们隔了一层什么。
下午我去了食堂,远远地看见了马冬菊。
她正蹲在茶水间门口,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板药,抠了两粒,塞进嘴里,就着凉水咽了下去。
我走过去:“姨,你吃的什么药?”
她愣了一瞬,迅速把那板药塞回口袋:“没啥,老毛病了,不碍事。”
她嘴上说着不碍事,可我看见她站起来的时候,扶着墙站了好几秒。
我没再追问,心里却记下了。
后来我又去门卫那边问了一嘴。
门卫大叔知道我问的是马冬菊,叹了口气:“她这些年不容易。老伴没了以后,她自己带着儿子过,儿子没考上大学,跑外卖挣不了几个钱。如今孙子又这样,她几个晚上没合眼,人瘦了一大圈,还在硬扛。”
“孙子的手术费还差多少?”
“听说差十几万。她到处借,能借的都借了个遍。”
“肾源呢?”
“在等配型,说是还得排队。”
我走出门卫岗亭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饭卡,里面躺着一万九千多块钱。那是我的饭钱,是我爸的血汗。
可我眼前老是晃过马冬菊蹲在角落里,就着凉水吃药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路过学校门口的面包店,花十二块钱买了一块小蛋糕。打算第二天中午送给马冬菊。
还没走到宿舍楼,迎面撞上了许煜城。
他看到我手里提着的蛋糕盒子,皱了皱眉:“你买的?”
“嗯。”
“你爸妈给你饭卡充了那么多钱,你倒好,放学了还买蛋糕。”他的语气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你花钱可真大方。”
“蛋糕不是给我自己买的。”
“那是给谁?”
我没接话。他盯了我一眼,站住了,也没再追着问。我们俩并排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
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嘉怡,你饭卡里那笔钱,你要是真不打算用,不如先借我应个急。我最近手头有点紧,等周转开了立马还你。”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许煜城,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飞快地移开目光:“没,没有啊。就是……就是最近开销大了点。”
“你要是真的缺钱,你跟我说实话。”
“真的没事。”他咧嘴笑了笑,像往常一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就说借不借吧。”
“钱在饭卡里,取不出来。”
他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末了丢下一句:“行吧,当我没提。”
然后转身走了。
04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想到公告栏上那张纸。四万二,逾期三十二天。我攥紧了手里那盒十二块钱的蛋糕,觉得眼眶烫得厉害。
我不知道我是该告诉他我看见了那张通告,还是该装着什么都没发生。
我更不知道,就在两天后,会发生那件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的事。
第三天。马冬菊生日。
我从门卫大叔那里打听到的她生日是哪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准,但大叔说是这天,我就记下了。
上午课一结束,我提前去了食堂。
中午食堂人多,我挤到打饭窗口前站定,往柜台里看了看。
那个档口是食堂这学期新开的一家,卖西式快餐,一份牛排七十块。
七十块。
放在平时,让我自己吃,我肯定舍不得。
我妈一个月的辛苦钱才够我吃十几份牛排。
可昨天我看见马冬菊蹲在茶水间门口吃药的样子,我就下了决心。
排队轮到我,我把饭卡递上去:“师傅,来一份牛排套餐。”
“在这儿吃还是带走?”
“在这儿吃。”
刷卡机“嘀”了一声,屏幕上跳出余额:19736.50。
我端着那盘牛排,转了一圈,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找到了马冬菊。
她正在收拾碗筷,见我端着盘子过来,有些意外:“姑娘,你这是……”
“姨,今天您过生日。”我把那盘牛排端放到她面前,“这份是给您点的。”
马冬菊整个人愣住了。
她看了看那盘牛排,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说出话来:“使不得使不得,姑娘,这个太贵了,你快退了吧!”
“不是我花的钱,是我爸妈给我的饭卡,我请您吃顿好的,算是今年过生日了。”
“你这……”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姑娘,你心真好,可是这,这太破费了。”
“姨,您坐下吃吧。”
她坐下了,可手一直攥着衣角,不敢碰那盘牛排。她盯着盘子看了很久,那眼神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东西。
“我这辈子,还没人给我过过生日。”她说。
我鼻子一酸,正要说话,突然“啪”的一声,一只手掌重重地拍在我面前的桌面上。
整张桌子都在颤。那盘牛排跳了一下,酱汁溅出来一滴,落在白瓷盘沿上。
05
我抬起头。许煜城。
他的脸色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开口就吼:“唐嘉怡!你爸妈给你饭卡充了近两万!你转头就花七十块买牛排喂一个扫地的?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整个食堂声浪刷刷地压了下去。
那些端着餐盘、夹着筷子、正在说笑打闹的人,全都回过头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我身上。
马冬菊从座位上站起来,慌乱地摆手:“小伙子你误会了,是这姑娘好心……”
许煜城根本不看她,眼睛死死地瞪着我:“你知不知道你爸妈过的什么日子?!你爸扛水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你妈一件羽绒服穿了多少年?你在这儿大方!”
周围越来越安静。连后厨炒菜的声响都好像停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握着叉子。
我看着他那通红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探询的目光,和马冬菊通红的眼眶。
我什么也没说。
我把叉子轻轻放回盘沿,拎起放在椅背上的包,站起来。
从始至终,我看都没有再看许煜城一眼。
我绕过他,绕过那张桌子,朝食堂门口走去。
我听见他在身后喊:“唐嘉怡!”
我没回头。他的声音又追上来:“你站住!我跟你说话呢!”
我步子没有停。
出了食堂门,正午的太阳照到我脸上,晃得有些刺眼。我咬着嘴唇,一步一步往校道深处走。身后的喧哗渐渐远了,像是隔了一层水。
走到湖边长椅边,我坐了下来。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水草的味道。我把包放到身侧,然后双手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怎么也堵不住。
委屈吗?委屈。可我哭的并不是那声吼叫。
我哭的是我爸虎口上的那道口子,是我妈省了又省的那件羽绒服,是马冬菊看着牛排时不敢伸手碰的样子,是许煜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那块牛排踩进泥里。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可他是我男朋友。他应该知道的。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没抬头。那个人在我旁边站住了,喘着气,半晌没说话。
我抬起头。
马冬菊站在我面前,手里端着那份牛排。
她的眼眶红得像充了血,声音带着哭腔:“姑娘,你赶紧回去跟他好好说,别因为姨吵架,不值当的……”
“姨,您吃,跟您没关系。”
“我没法吃。”她把盘子往我面前推了推,“你赶紧拿回去退了,省得他误会你。”
“不用退。”我站起来,把她手里的盘子轻轻推回去,“今天是您生日,这块牛排就得您吃。”
她看了我半天,嘴唇动了动。最后她低下头,捧起那盘牛排,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锡箔纸上。
“姑娘,你是个好孩子。”她吸了吸鼻子,“可是姨心疼你,姨不想你为了姨挨骂。”
“他不是骂我。”我说,“他骂的是他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马冬菊没听懂。
我也没解释。
我拉她重新走回食堂,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她拿起刀叉,笨拙地切了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泪又掉了下来:“我这辈子,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我坐在她对面,扯出一个笑:“那您慢慢吃。”
她点点头,又切了一小块,吃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06
傍晚,许煜城给我发了消息:“你在哪?我们聊聊。”
他打过来,我挂断了。他再打,我又挂断了。
他发了一大段文字:“嘉怡,今天是我冲动了,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吼你。我就是心疼你爸妈挣钱不容易,你省着点花,我也是为你好。”
我盯着那段话,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终究没有回一个字。
良久,我在心里把那句话说给自己听:许煜城,你要是真的心疼我爸妈,就不会一次一次打我饭卡里那笔钱的主意。
他的关心,从头到尾都绕着一根线。
那根线的另一头拴着四万二。
第二天一早,许煜城堵在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一兜水果,脸上挂着一种很别扭的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嘉怡,昨天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他把水果递给我,“这是你爱吃的橘子。”
我没接。他讪讪地缩回手,跟在我旁边走了一段路。
“你那个饭卡里……不是还有一万九千多吗?你先借我八千周转一下,月底一定还你。”
我没搭话,走自己的路。
他又说:“你要是不放心,我给你写借条。真的,就是最近有点急事。”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我终于停住脚,转头看他:“许煜城,你那笔网贷,不是八千的问题吧。”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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