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在车库门口看到一个陌生锁。
铁链子缠了三圈,上面挂着一把崭新的梅花锁。我蹲在那儿看了半天,脑子里嗡嗡的。这车库是我婚前全款买的,钥匙我随身带着。
我打电话给物业。
物业那头说:“您不知道吗?您婆婆半年前就签了租赁合同,租给一个开面包车的了,一月三千。”
我挂了电话,手抖得按不稳屏幕。
晚上吃饭时,婆婆笑盈盈地说:“依诺啊,下周你小叔子一家要搬过来住。”
我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发紧。
我说:“行啊,正好我妈也想我了,我回娘家。”
婆婆脸上的笑,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01
那顿饭吃得特别安静。
婆婆放下筷子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公公许志刚低头扒饭,头都没抬。
老公许康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我碗里,小声说:“你又发什么神经?”
我没理他。
女儿坐在我旁边,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看看我,又看看奶奶。她才四岁,但她已经学会了看人脸色。
“妈妈,”她小声问,“我们要搬家吗?”
我说:“对,搬去外婆家。”
婆婆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林依诺你什么意思?”她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让小叔子来住几天怎么了?这个家是姓许的,不是姓林的!你嫁进来就是许家的人,摆什么脸色给我看!”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五十多岁,头发烫着小卷,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毛衣。
这件毛衣是我去年给她买的,花了三百多块,她逢人就说是儿媳妇买的,可她骂我的时候一样不耽误。
我说:“妈,我没摆脸色。您说要让小叔子搬过来,我说行,我回娘家。这不是顺着您的意思吗?”
“你!”她气得脸发红,“你别跟我耍嘴皮子!你心里想的什么我清楚得很!你就是嫌我们家穷,嫌我们拖累你!”
许康成拉了拉我的胳膊:“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我看着他那张脸。
结婚五年了,每次吵架,他永远都是这句话——“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我说:“我没说话啊,是妈在说。”
公公放下碗,起身进了卧室。他从来不管这些事,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安稳睡着。
婆婆还在说。
她说我不孝顺,说我不懂规矩,说她这么多年给我带孩子给我做饭,我一点都不感恩。她说她命苦,养了两个儿子还得看儿媳妇脸色。
这些话我听了五年,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我继续吃饭。
女儿也继续吃。她吃得很小口,眼睛一直偷偷看奶奶。
许康成碗里的饭没动几口,他叹了口气,把碗推到一边,点了根烟。他在客厅抽,烟雾飘过来,呛得我眼睛发酸。
我吃完饭,收了碗去厨房洗。
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婆婆的骂声。我站在水池前面,看着手上的泡沫发呆。
这个厨房我待了五年。
每天早晨六点起床做饭,晚上收拾到九点。
橱柜里那套碗碟是我娘家陪嫁的,婆婆嫌不好看,收起来不用。
墙上的挂钩是我自己安的,因为婆婆说装修不用考虑这些细节。
这房子首付我出了一半,装修的钱全是我婚前攒的。
五年了,我每天在这个厨房里转,把每一块瓷砖都擦得发亮。
可现在,这里连我的车库都不是我的了。
我关了水龙头,擦了擦手,拿出手机。
何晨曦的微信还停在那里。下午我给她发了车库的照片,她回了一句:留好证据,别声张。
我没再回她。
我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那是三年前帮我搬过家的搬家公司,号码还存着。
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女儿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妈妈,”她抱住我的腿,“我想去外婆家。”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小脸。
“好,”我说,“妈妈带你走。”
那天晚上,我存了搬家公司的号码,设了个闹钟。
凌晨两点,我听见许康成翻身的声音。
他翻过来,看了我一眼。我没闭眼,我也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又翻了过去。
我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02
第二天一早,婆婆没跟我说话。
她端了碗粥,坐在客厅喝,眼睛盯着电视,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收拾好女儿,送她去幼儿园。
路上女儿问我:“妈妈,奶奶还在生气吗?”
我说:“没事,奶奶气性大,过两天就好了。”
“那我们还要搬吗?”
“搬,”我说,“妈妈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
送完女儿,我没回家。
我去了何晨曦的律所。
何晨曦是我大学室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穿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扎得利落,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她看了看我,说:“气色真差。”
我说:“你试试被骂一晚上。”
她把一杯热水推到我面前:“你婆婆知道车库的事了?”
“不知道,”我说,“她只是单纯想骂我。”
何晨曦笑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个你拿着。”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复印件。仔细看,是车库租赁合同,租户签名是一个叫“李强”的人,出租人是杨娟,租期三年,月租金三千。
“你怎么弄到的?”我问。
“我找人去物业调的,”何晨曦说,“合同在物业有备案,你婆婆签的。”
我一页一页翻着。
合同背面还有一份附件,是租金支付记录。每个月一号,租户转账到一张银行卡上,户名是许康明。
我小叔子。
“这半年的租金,一共一万八,”何晨曦说,“全进了许康明的口袋。”
我攥着那份合同,指尖发白。
“不止这些,”何晨曦又说,“你记不记得你怀孕那年,你婆婆找你借钱,说家里周转不开?”
我想起来了。
那时候我还在上班,婆婆说家里要添东西,让我先垫两万块,说过几个月还。我转了账,后来再问,她说“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嘛”。
“那笔钱,你婆婆转到许康明账上了,”何晨曦说,“我查了流水。”
我靠在椅背上,觉得胸口发闷。
“依诺,”何晨曦看着我,“这个家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清楚。你现在要想的是,下一步怎么办。”
我闭上眼睛。
下一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五年没工作,存款只有三万,女儿才四岁。离婚了,我能去哪儿?
可是不离婚,这个家还有我的位置吗?
“我想搬出去,”我说,“先搬回我妈那儿。”
“搬容易,”何晨曦说,“搬走了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何晨曦看着我,没再追问。她把文件袋装好,递给我:“这个你拿着,以后有用。”
我把文件袋放进包里,起身要走。
“等一下,”何晨曦叫住我,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这个你也拿着。”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五万,”何晨曦说,“你先用着,别跟你妈伸手。”
我鼻子一酸。
“晨曦……”
“别煽情,”她摆摆手,“等你发达了再还。”
我没再说什么。
走出律所,我站在路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想回家住一阵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是不是受委屈了?”妈妈的声音很轻。
“没有,”我说,“就是想您了。”
妈妈没拆穿我。
“回来吧,”她说,“房间给你留着呢。”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秋天的风有点凉,吹得人眼睛发涩。
我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往公交站走去。
下午接女儿的时候,她看见我,高兴地跑过来,小手冰凉冰凉的。我蹲下来帮她戴上手套,她说:“妈妈,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表扬你什么?”
“老师说,我画画很好看。”
“那是当然,”我捏捏她的小脸蛋,“随你妈。”
她咯咯笑起来。
我拉着她的手往家走。
走着走着,我突然停下来。
“宝贝,”我说,“你还记得搬家公司的电话吗?”
“记得,”她说,“你手机里存着呢。”
我摸了摸她的头。
对,我还存着呢。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快了。
03
接下来一个星期,一切照旧。
婆婆照常买菜做饭,照常跟我说话——只是说话的时候夹枪带棒。
“这菜咸了,盐不要钱是吧?”
“衣服洗了也不叠,你眼睛长哪儿了?”
“女儿成绩不好,你也不管管,天天就知道玩手机。”
我都听着,不反驳。
许康成看我不说话,反倒有些不安。晚上睡觉前,他主动跟我说:“我妈就是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我知道,”我说,“睡了。”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周末,小叔子带着唐歆婷过来吃饭。
许康明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往茶几上一放:“嫂子,这个给你的。”
我看了一眼那袋橘子,个头不大,皮皱皱的,一看就是特价买的。
“谢谢,”我说,“放那儿吧。”
唐歆婷换了鞋就往我卧室走:“嫂子,我上次那条裙子你帮我洗了没?”
那条裙子,是上个月她来我家,翻我衣柜说“借”的。
“洗了,”我说,“挂衣柜里了。”
她打开衣柜,翻了一会儿,拿出那条裙子,又顺手拿了一件我的外套,在身上比了比:“嫂子你这个外套好漂亮,哪儿买的?”
“网上买的,”我说,“你要喜欢,链接发给你。”
“不用不用,”她笑着说,“我穿两天就还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婆婆给许康明夹菜,给唐歆婷夹菜,也给女儿夹菜,就是不给我夹。
我不在意。
席间,许康明说:“哥,我最近在看房子,地段不错,就是首付差一点。”
许康成说:“差多少?”
“三十万,”许康明看了我一眼,“哥,你能不能……”
许康成点点头:“我看看。”
“看什么看,”我放下筷子,“我们自己还欠着房贷呢。”
许康明脸色变了。
“嫂子,你这话说的,”他干笑两声,“兄弟之间互相帮衬嘛。”
“那你帮衬过我们什么?”我问。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婆婆“啪”地放下筷子:“林依诺,你说什么话!”
“我说实话,”我看着许康明,“你哥每年给你多少钱,你心里有数。你给过他一分吗?”
许康明没说话,唐歆婷开口了:“嫂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康明他不是没能力吗?有能力他肯定帮啊。”
“那就等他有能力再说吧。”
我把碗端起来,继续吃饭。
婆婆气得脸发红,但她没再骂。
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
吃完饭,许康成送我回房间。
“你今天怎么了?”他问,“我弟又没惹你。”
“他问我借钱,”我说,“你说我怎么了?”
“他是我亲弟弟!”
“他是你亲弟弟,我也是你老婆。”
许康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很久。
我躺在床上,想着这些年发生的事。想着婆婆对我的态度,想着小叔子一家的嘴脸,想着许康成的懦弱和无能。
我想着那个车库,想着那笔租金,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想着想着,我突然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
是自嘲的笑。
我发现,我在这家里待了五年,其实什么都不是。
我就是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会生孩子的工具,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摆设。
我不能这样下去了。
已经忍了五年,不想再忍了。
我拿出手机,找到搬家公司的号码。这次我没犹豫,直接把号码存到了通讯录里。
然后我闭上眼睛,终于在凌晨三点睡着了。
04
星期天,我带着女儿回娘家。
妈妈提前买好了菜,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爸爸坐在客厅喝茶,看见我,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女儿在外婆家玩得很开心。她追着外婆家的小猫满屋子跑,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妈妈看我一眼:“你要不要跟妈说说,到底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您了。”
妈妈没追问。她只是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说:“好好吃饭,别想太多。”
我低头吃饭。
饭很香,但我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赶紧擦了擦,假装被辣椒呛到了。
妈妈没揭穿我。
下午,我让女儿在妈妈家玩,自己回了一趟那个家——那个被我称为“家”的地方。
婆婆不在家,许康成也不在。
我进了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不是全部搬走。我只是把那些重要的东西——证件、银行卡、首饰、女儿的出生证明、我的毕业证——装进了一个小箱子里。
这些都是我的。我拿回去,谁也拦不住。
收拾的时候,我在衣柜最底层发现了一个老式的铁皮盒子。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盒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里面有几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本存折。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旧军装,笑得阳光灿烂。
我不认识他。
存折是婆婆的名字,上面有几万块的存款,定期,还没到期。
我翻了一下,正准备放回去,却注意到存折下面压着一张纸。
那是一张借条。
借款人:许康明,借款金额:两万,借款日期:2019年3月。
我把这些东西全部拍了照片,发给了何晨曦。
不到一分钟,何晨曦回复了:你小叔子向你婆婆借的钱?
我回了两个字:没错。
何晨曦说:收好了,以后可能用得到。
我把铁皮盒子放回原处,继续收拾。
下午五点,许康成回家了。
他看见我在收拾东西,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收拾点东西,”我说,“要带回去给我妈。”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小箱子:“里面装的什么?”
“证件,”我说,“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他没再问,转身出了卧室。
我在心里冷笑。
如果他还知道关心我一下,也许我还会犹豫。
可是他没有。
那天晚上,我发了一条短信给何晨曦。
“我决定了。”
她很快回了:“什么时候?”
“下周。”
“动作挺快。”
“不快不行,”我说,“我怕再拖下去,我就走不了了。”
何晨曦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楼下的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地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光圈。
我摸了摸女儿熟睡的小脸。
她睡梦中笑了笑,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事。
“宝贝,”我低声说,“马上,我们就可以走了。”
她翻身,小手搂住了我的脖子。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对不起,妈妈带你走,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没有争吵,没有冷眼,没有奶奶的嫌弃,没有叔叔的白眼。
只有我们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05
星期三,婆婆正式宣布,小叔子下周一搬过来。
说这话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剥着橘子。唐歆婷坐在她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笑。
“嫂子,”唐歆婷说,“你放心吧,我们住不了太久,等房子装修好了就搬走。”
我看着她的笑脸,没说话。
婆婆说:“你房间腾出来,给你小叔子住。你们两口子带孩子挤一挤,住小房间。”
我说:“妈,我们住小房间可以,但我的东西很多,搬来搬去不方便。”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多事?”婆婆说,“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
我说:“不是分清楚,是我东西确实多,小房间放不下。”
“那就扔了,别舍不得那些破烂。”
我笑了笑。
我的东西,在她眼里都是破烂。
这个家,除了许康成和许康明,其他的都不值钱。
许康成在一旁看电视,全程没说话。
我心里凉透了。
但我没表现出来。
我平静地回答:“好的,我收拾一下。”
婆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像话。”
吃完饭,我回到卧室,关上门。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搬家公司的电话。
“喂,你好。”
“你们周六晚上能不能加班?”
那边回答可以。
“好,”我说,“周六晚上十点,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长出一口气。
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周五,许康明和唐歆婷又来了。
唐歆婷一进门就直奔我卧室,开始翻我的衣柜。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她翻了半天,挑了两件大衣,一条围巾。
“嫂子,这个借我穿两天,行不行?”
“行,”我说,“你拿去吧。”
她高兴地拿着衣服走了。
婆婆在一旁说:“你这些东西反正也带不走,给你小婶子穿吧,她年轻,穿起来好看。”
我说:“好。”
她想不到,我带不走的那些东西,马上就会出现在二手网站上,变成我搬家的路费。
晚上,何晨曦打电话来。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说,“今天晚上就搬。”
“这么快?”
“不快不行,”我说,“周一他们就要搬进来了。”
何晨曦沉默了一下:“你老公知道吗?”
“不知道。”
“他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了。”
何晨曦叹了口气:“行,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看着墙上那幅结婚照。
照片上,我笑得灿烂,许康成也笑得灿烂。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幸福。
现在看来,那不过是骗人的把戏。
我把照片摘下来,放进了箱子里。
周六上午,一切如常。
我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洗碗,接女儿放幼儿园。
下午带女儿去了趟超市,买了点零食和水果。
晚上吃完饭,我给女儿洗澡,陪她看动画片。
九点半,女儿睡着了。
我换了一身衣服,坐在客厅等。
许康成在卧室刷手机,隔着门能听见短视频的声音。
婆婆和公公在隔壁房间,灯已经关了。
十点整,楼下传来卡车的声音。
我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师傅,可以上来了。”
然后我站起来,打开了门。
搬家工人鱼贯而入,开始搬东西。
客厅的沙发,厨房的电器,卧室的床垫,女儿的玩具,我的衣服。
一样一样,被抬下楼。
婆婆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见工人在搬东西,眼睛瞪得像铜铃。
“林依诺!你干什么!”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妈,您要人腾房子,我给您腾得干净点。”
“你疯了!”她尖叫起来,“许康成!许康成!你老婆疯了!”
许康成从卧室冲出来,看见客厅的混乱场面,整个人愣住了。
“林依诺!”他朝我吼,“你干什么!你疯了是不是!”
我看着他:“我没疯,我很清醒。”
“你搬走做什么!你去哪里!”
“我说了,我回娘家。”
婆婆冲过来拦在门口:“不准搬!这些东西都是许家的!你敢搬走试试!”
“这些是我买的,”我说,“我想搬去哪里就搬去哪里。”
“你买的?你嫁给我儿子,你的就是他的!这就是许家的东西!”
我看着她,笑了。
“妈,您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只能把发票都拿出来了。每一样东西,我都有发票。是走正规渠道,还是私了?”
“你!”婆婆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白眼狼!我儿子娶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是,他倒了血霉,”我说,“您也是。”
“滚!你给我滚!”
“好,”我扭头挥手,“师傅,继续搬。”
搬家的动静很大,楼上楼下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
有人问:“小王,你家咋回事?”
婆婆哭着说:“我儿媳要把家搬空了!”
邻居们看我的眼神各异,好奇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
我没解释。
我带着女儿坐进了出租车。
女儿靠在我怀里,小手抓紧我的衣领:“妈妈,我们真的不回来了吗?”
“不回来了。”
“那爸爸呢?”
我沉默了一下。
“爸爸可能,也不会来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
出租车开动了。
我回头看了一下那座住了五年的房子。
灯还亮着。
但那里,不再是我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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