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12月,我告别了3年的知青生活,应聘走上了教学岗位。当时,陇川县中小学非常缺乏教师,吸收一批知青充实师资队伍是顺理成章之事。我最初任教在章凤芒拉小学,学校有5位教师,负责人姓陈。他告诉我,傣族寨的老师首先要学会两句当地土语,一是男孩男生要叫“伙子人”,女孩女生要叫“姑娘人”。二是老师叫”摩“,陈老师就叫摩陈,而我叫摩温。称呼上习惯了师生就会亲切些而拉近距离。第一天上课,班长喊起立,我接着喊同学们好!学生们齐喊摩温好!这是我从教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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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把最高年级四年级的班交给我管理。这个班约20多名学生。时值严冬,学生们衣服单薄,瑟瑟发抖,个个都是鼻涕筒。每人用细竹绳提个小火盆或小罐头筒,里面装了几块火炭。天寒地冻让学生暖暖手,教师一般不干涉,只要不搞得乌烟瘴气就行。
第二天是劳动课,我和摩陈就带学生去生产队的打谷场,跟农民要了些稻草挑回学校。以后上课前让学生围着燃烧的稻草烤几分钟,待小身子暖和一些再进教室上课。10点钟后,阳光灿烂照进教室,课堂气温升高,渐渐变得暖洋洋。学生们吸鼻涕搓手掌跺脚板的声音就少些了。那时农民家贫穷,儿女缺衣少食,有的衣衫褴褛,有的光着脚丫。他们能来上学就不错了,起码说明家长有改变贫穷的愿望,寄希望在小孩身上,相信将来知识改变命运。
两个月后,我被调到章凤户弄小学任教,摩陈也被调到章凤小学任出纳,专门负责发放章凤镇小学教师工资和处理一些账务。
户弄乡离章凤镇3公里路,我和摩陈经常见面。户弄乡有傣族寨、景颇族寨、德昂族寨、汉族寨14个村寨。是章凤镇第二大乡。户弄小学校长是女性,姓王,麾下有4名教员。一名是傣族女教师,姓龚;另一名女教师姓张,汉族。两名男教师,一名是我;另一名是景颇族教师,姓岳。摩岳自称是岳飞的后人,说宋朝时岳飞的子孙为躲避朝廷迫害躲到了云南,一路西行便到了陇川地带,山高水远林深路险便得以避祸,然后汇入景颇民族群体得以生存下来,是真是假已无从考证。
摩岳虽身形矮小却十分精悍。他随时背着户撒长刀,戴顶军帽,经常穿一身旧军服,脚穿解放鞋,因常嚼槟榔而嘴唇殷红。汉语不太流利,但基本能交流。他主要教低年级的识字课和景颇文,还负责劳动课。校舍是个四合院,校园里的白辣条围屏树需修剪时,摩岳的长刀便派上用途。摩岳的教学质量不怎么样,他教的学生有的已读了两三年还在一年级。但摩岳是德宏州机关报《团结报》的景颇文版编外人员,每到一定时候上边会派车接他去芒市作校对的工作。因而摩岳算得上是能文能武之人士。
学生中的景颇族伙子人(男生)很多名字叫麻干,意为老大。而傣族伙子人很多则叫老岩或小岩,也是老大之意。因为很重复,这些小伙子人不满意他们的名字想取个汉族人名字。找到我时,我想到摩岳崇拜岳飞,说明他们很尊重英雄,那就找些古代英雄名来取吧。象岳子龙,尚仲谋,刀奉先,丁世民,管丁山,金孟起,石汉升……而姑娘人(女生)也有想改名的,因为景颇族女生有的叫麻崩,有的叫麻蝶,麻糯,实在有些别扭。
我就给她们取个木兰,红玉,昭君,梨花等女英雄名字。这些伙子人姑娘人非常高兴,如获至宝。学生们有的已有十四五岁,他们边上学边出工挣工分补贴家用,读完小学便回乡劳动。汉族寨的学生较多,有十数个也是十四五岁的人,这与文革有一段时间停课有关。他们的劳动技能很娴熟,户弄小学种的三、四亩水稻田还得依靠他们耕作。
语文教材很多内容是毛主席语录和诗词,还有八个样板戏的唱词以及英雄人物的故事。林海雪原的唱段很受学生欢迎。但教学时要用京剧(我们唱的只能叫京歌)唱:我们是工农子弟兵,来到深山。要消灭反动派改地换天……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红旗指处乌云散,解放区人民斗倒地主把身翻……民族地区的学生酷爱歌舞,唱出京歌来可谓惊天动地,百十丈之外都能听到校园放歌。
数学教材须学习三算,即心算口算笔算,另外还要学珠算,学生学起来很吃力。每周还安排思想品德课和音乐、体育课。有两个下午是劳动课,低年级搞卫生,高年级下田,有时到山坡上砍柴送给各寨的军烈属或五保户孤寡老人。
老师除了教材的传授,还要教会学生查字典、学拼音、记偏旁部首、学音乐简谱。还须给学生讲些卫生知识。比如不能喝生水,饭前便后要洗手,勤剪指甲,不吃生食(寨子里喜欢吃生肉),不随地吐痰、不随地大小便(学生笑起来,说大田作业时管不了),勤洗衣洗脸洗脚,早晚刷牙。
放学回家路上要注意避开车辆,横穿马路要看好两头。路上不准吵架打架,不要欺负小同学,不要说不利于民族团结的话。被狗咬了或踩到铁钉要到医院查看,因为有可怕的狂犬病和破伤风。睡觉要挂蚊帐,没有蚊帐先点上烟火熏房子,尽量不要被蚊子叮咬,以免患上疟疾。对预防药伯胺奎宁,一定要遵医嘱服用。另外每隔一年半载要服用驱蛔宝塔糖,这些药物是政府部门免费发放的。这些话要经常对学生说,不怨其烦地说,要学祥林嫂一样唠叨,防患于未然。
但是有些知识不用老师教。比如爱惜粮食,学生们谁都清楚。对于保护鸟类蛙类,学生们早就知道。还有蛇类知识,学生们恐怕比老师还专业。他们相当清楚毒蛇与无毒蛇的区别,也知道蛇类是老鼠的天敌。他们中有的人甚至还敢捉蛇,用小绳子穿入蛇鼻孔就象吆牛一样玩耍,老师们敢吗?当然他们一般是不会招惹毒蛇、胡蜂、青叮子(蝴蝶幼虫)、蝎子的。这方面他们的父辈早就传授过他们知识了。我们在学生面前有时会自愧弗如,比如有的伙子人看看山地里的草便知道地下有没有可食用的蚂蚁蛋。有的姑娘人随手摘一片树叶,便可吹出美妙绝伦的音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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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陈在星期天有时会找我理发。那时章凤镇竟没有一间理发店!农民伙子人互相理,他们用剃头刀胡乱刮成黑白分明的锅蓋头或梯田头亦或是马啃头。我有一把推剪一把条剪,在知青时代就免费为人理过发。摩陈早有耳闻。有时他一个人来,理完后我们就去谷田的沟渠里钓鱼。钓的大多是挑手鱼,有时会钓到鲫鱼和乌鱼。有一种鱼当地百姓称之为知识青年鱼,简称巴青年,其实就是昆明人说的小马鱼。我们钓不到这种鱼,但我们钓到的挑手鱼非常好吃。
摩陈有时会带公社和大队的干部找我理发,如一位叫牛见田的公社干部和一位叫方老四的工作队组长便是常客。他们上过民族学院见过世面,当然不愿去理锅盖头或梯田马啃头。理完发后,这些干部会带我们到老乡家坐坐,喝点当地的糊米茶或古树茶。吃一点叫满山坡(木瓜)的水果。若吃得着芒果或菠萝蜜,则更是一饱口福。这是借花献佛,算是给我的酬劳。
下半年8月,上级计划拨一笔资金翻新扩建户弄小学。原来的户弄小学是好几年前盖的,有三间教师宿舍,一间会议室(是我暂时栖身之处)。另有两间教室是土抬梁瓦顶结构,没有门窗,地板是原土。还有一间茅草竹笆房,隔成一大一小两间用作教室和杂物间。再还有四间土抬梁茅草房,用作四位教师的厨房,摩岳家住景颇寨早出晚归不住校。
校园虽是四合院,但没有围墙,没有大门,也没有厕所。现在规划把茅草竹笆房拆除,在原址上盖上四格房子用作一间教室和两间教师宿舍。一格房子就是一间宿舍,而两格房子就是一间教室。然后再在原来的教室左侧扩出一间,再然后是打上围墙,蓋间厕所,修个大门,把原教室配上门窗,教室和宿舍都要用三合土筑就。最后再垒个水泥乒乓球桌。这样就有四大间教室、五间宿舍、一间会议室。即使是六个年级也基本夠用,因为一般到五、六年级学生人少就复式班上课,两个年级可共用一个教室。
王校长安排我搞基建,就是负责落实上述规划。对蓋房子我一窍不通,但也只有硬着头皮承担。首先作了一个预算估计起码要7000元,但上面只拨6000元。然后列出需要购买的建筑材料清单:砖瓦,基石,木料,土坯,水泥,石灰,碎石、细沙,搭手脚架的竹子、五金,玻璃等,其中木料最贵也最难搞。
过了几天我便和摩岳徒步上山采买木料,摩岳背着铜炮枪挎个长刀全付武装前行。我只有一把砍柴刀,找根结实的实心竹棍子防蛇毒物和当拐扙,还带上几个傣族的糍粑、一点红糖及一瓶饮用水在半道充饥。
四个钟头后,已到正午,我们来到属于国有林的一大片森林。找到守林员讲明来意。守林员是景颇族汉子,摩岳和他交流甚欢。最后他说,蓋学校可以砍伐一点树给我们,用作大横梁(天秤)和小横梁(行条)以及挑头木(即走廊上方的三角架木料),还有过桥木(即门窗架上用于隔砖或隔土坯的厚木料)和可以解成板子的木料。板子的用途很多。一.做门窗板,二.做封檐板,(即房顶蓋好后用长长的木板封住下方檐口)。三.做黑板,四.修理破旧的课桌板凳。
护林员又说先要到县林业局报批后才准施工。至于椽子,不能砍伐,只能到陇把林场购买。要是私人用料,则一棵也不卖。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因为跨度大的横梁是很难找到的。
森林里几人抱的树木比比皆是,遮天蔽日,耸入云霄。松鼠在树上爬跳飞跃,时而钻入高高的树洞,时而又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
这里有许多麻栗树和锥栗树,它们的果实成了松鼠的食粮。漫山遍野长满楂子果树,这种树的果子让人酸掉牙,咬一口就会打个冷战。但有一种野果叫酸琶果,果树可以长得巨大,就像榕树(大青树)那样,但大多长得碗口粗。果实长满树身,一串串吊着,红色的就熟透了,酸里带甜,景颇族妇女经常摘了背到集市场上销售。又便宜又好吃,剥开薄薄的皮就可以食用。
我们当过知青的人都吃过这些野果。森林里还长有山李子果树、羊奶果藤、大杨梅树(杨梅有乒乓球大)。这些野果的味道都是酸得让人酥了大牙。
森林是鸟类的天堂。当地人称为野鸽子的斑鸠一群一群地飞来,棲息在高高的大青树和红心楠木树的树顶,过一会又扑腾般忽然飞走,不时发出咕咕咕的鸣叫,为森林增添了勃勃生机。大青树相当粗壮且高大,十来个人才围得过来,一棵树就相当于几十棵直长的其它树。
其实,它就是榕树,树干多叉横长,上面长着很多虚根垂下地面,一旦能连接到地便疯狂扎入地下深处成为新的粗根。它的树冠上长着红色的李子般大小的果实,吸引了许多小犀鸟来吃食。小犀鸟的糞便带有果核,拉在榕树技丫上会长出其他的寄生树。但寄生树缺乏阳光和“居人篱下",永远也长不大。
林间一些不知名的鸟雀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此起彼伏地唱着。"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一派莺歌燕舞景象热闹非凡。这些鸟儿的羽毛非常艳丽,让人赏心悦目,啧啧称奇。有两只羽毛深红色的啄木鸟在两棵枯树间飞来飞去,不时发出“咄咄”的啄木声响。一棵是被雷击中后枯死的,它的树干上有明显的一条击痕,就像被人用凿子从顶端凿到根部。只剩下驱干的它静静地肃立着,仿佛在向人们无声地诉说它的苦难不幸和无奈的经历。
护林员说这是一棵黑心楠,木质不怎么好,不能当作木料,只能作柴烧。他又说黑心遭雷打,人若黑心也会遭天谴。他还真会发表评论!另一棵枯树被虫咬死,因而树身上有许多虫子,是啄木鸟的宝贝。稀有的华山松下的红杜鹃花朵竞相绽放,马樱花也不甘示弱随风摇曳。有些高大的椿木树、桤木树、滑桃树的树腰上或叉枝头会长着一些野兰花或石斛之类的怪异寄生植物,给人一种神奇的观感。偶尔可见一两棵高大的攀枝花,树上开出大朵大朵的木棉花。
我们订了几棵高大的红木树作主梁和柱子。又订几棵大些的桤木树(也称水冬瓜树)解板子用。再订了20多棵滑桃树作行条、挑头木、过桥木就准备下山了。护林员不允许砍伐红心楠木和椿树,说这些是稀有树种(再说椿树的嫰叶是美味佳肴),就像腾冲的秋木或缅甸的柚木一样珍贵。
临走前他请我们吃一攴野味饭,菜肴是栗树炭火烤麂子干巴和沙仁、花椒、野芹菜、野沅荽、野姜炖破脸狗肉(估计是狍子肉)。又用枝菜、厥菜和一种叫猪鼻子菜的野菜煮成一锅汤。我和摩岳饥肠辘辘,吃得不亦乐呼。走时掏出两块钱两斤粮票送给护林员。摩岳送他一盒烟丝和槟榔。他憨态可鞠地笑纳了。说下次来运木料的时候可吃上鸡纵了。后来得知他的收入很少。农林局每月补贴15元,生产队给他记全年3600个工分。
过了几天摩岳和我准备到陇把林场去买椽子。早上从户弄乡出发,半个多小时后到了喊撒寨,再徒步三公里到达陇川江边涉水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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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川江是一条流沙河,当地人称南宛河。浅处淹没脚踝,深处齐大腿或齐腰。我们选了放牛人涉水的渡口渡过江岸,接着穿越十几公里农田小路。时值春耕季节,时不时可看见老乡吆喝着水牛犁板田。放牧的童子把黄牛和一部分老弱和雌性水牛赶向广袤无垠的田野,让牛群食用稻桩和春天长出来的嫩草,同时大田可获得大量的牛粪肥料。
我们处在陇川坝子的中央,遥远的天边群山起伏,莽莽苍苍,东西南北连成一片,圈出一个宽阔无比的陇川坝子。远方的山峦若隐若现,好像是云雾中的仙山胜境。近处的峰岭层林叠翠,袅袅炊烟依稀可见。“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
田野收割完庄稼,显得有些荒凉。大雁已大部向北飞去,只有小群小群的白鹭飞来飞去,不时落下寻食小鱼。鸟儿很怕人,当发现人靠近,就会展翅高飞。“数丛沙草群鸥散,万顷江田一鹭飞。”
午后天气太热,只好歇歇脚拿出干粮充饥。大田里有老乡搭建的竹笆窝棚,是他们农忙时的集结地。我们走进窝棚时发现几个放牛人在吃晌午,他们热情地把烤好的牛干巴和糍粑还有紫色糯米饭以及煮鸡蛋分些给我们吃。摩岳也把他带来的竹筒饭、米酒和一小包笋叶包着的干鱼和炒竹虫拿出来共享。
我没有什么可以充饥的,只带了一包春城香烟和一小袋水果糖分给众人品赏。那知放牛人众十分高兴,他们说抽根香烟赛过活神仙,吃颗水果糖赛过活神仙他娘,还说是寨子里的昆明知青教他们说的。大家喜笑颜开,相逢何必曾相识?酒足饭饱后,我们海阔天空胡乱吹了一阵就各人分手忙活去了。我们早赶晚赶,终于来到弄贯乡小学,此刻天色已晚,只好找认识的尹老师借宿一夜。
尹老师原来也在户弄小学教过书,老教室就是他蓋的。他说,那时更穷,上面只拨了2000元就蓋两间教室和一排宿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好借生产队的牛车自己去拉石料沙子,並请求每个寨子供给一点木料,至于砖瓦则苦苦哀求砖瓦厂优惠再优惠。资金缺乏留下后遗症,现在拨6000元算是不错了。
在尹老师处吃完晚饭已是万家灯火。第二天走上公路后又前行了十几公里,找到陇把林场的负责人。说明情况后他批给我们800根桤木椽子,接着又要了一些门框窗框的木料。这位负责人告诉我们说,他们前段时间没收了违法违章者乱砍滥伐的30多根红木树的行条木(檩条)和虎皮楠挑头木,因我们兴办教学设施,可以廉价处理给我们,我们喜出望外接受了他们的馈赠(待房子落成后他竟然不收这笔款项)。
当天搭上一辆手扶拖拉机回到户弄小学。接着向校长摩王作了汇报。小学另一个傣族女教师摩龚的丈夫是县车队的驾驶员。两天后的晚上他来到学校,摩王请他施以援手。他连夜带上我和摩岳去陇把林场把木料拉了回来,好在他的车是带拖兜的,但也足足拉了两趟。一趟十七、八里,两趟加放空就成了七、八十公里。那时大家虽然还年轻,但仅三人又是上货又是下货,折腾了一夜也夠呛,快要累瘫了。但天亮后摩龚的丈夫仍驾车返回县城上班。摩岳和我也强打精神在学校上课。
主要问题解决了,以后的工作就好办一些。比如有两个寨子的马车队自告奋勇拉基石,半月后到位,学校球场上推放着数不清的大石头。还有一个寨子的牛车队主动拉来沙子,几天后也推起小沙山。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瑞丽县南京里附近的一个汉族寨为我们送来十几驮生石灰。景罕镇的一个瓦厂主动联系我们愿承包砖瓦。我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消息这么灵通?还有更神奇的是腾冲一个包工队很快找到我们愿以每格200元的价格承接建筑工程。
那时并没有手机、电脑,老百姓之间会有这么快的办事效率真让人瞠目结舌!后来英谷寨子给我们拉来十多方碎石。弄转寨子给我们提供40棵搭脚手架的竹子,但要我们组织师生去砍伐和运输,说只收一半的钱。之后得知是常找我理发的两位领导干部牛见田和方老四做了工作。弄转寨子并没有适龄儿童来校就读,牛、方二人就替学校作主等蓋好校舍要优先对他们招生,但让对方也得放点血有所表示。
有的学生非常懂事,尽量帮我分担一些基建的困难。有几个景颇族和德昂族的学生说服家长把家里不用的木料廉价卖给我们。有一个叫杨晓述的伙子人把他父亲的自行车借给我跑材料用,说老师不要太累,你还要教我们读书。学生这么善解人意让我们每一位"摩”都始料不及,每人都在心里感受到边疆人的善良。
然而有一个棘手的工作是要趕在雨季前制作好土坯(即当地人说的托土基)。过了春节后章凤镇一个专业户找到我们愿意干这个事。他托的土坯果然质量不错,可是价钱贵了点。后来又来了几个梁河人,加班加点制作晒制。每周两个下午的劳动课师生们也趕制了些。
立夏前我又带着工人去了几次国有林伐木、锯料、解板。然后请人肩挑人拉把木料运回学校。雨季前终于把建筑材料准备就绪。万事齐备只欠东风了。
五月份,腾冲马常包工队的10余人开进学校,投入施工。实际上他们的先遣组四人在四月底就来平地基、画石灰线、挖基槽、砌石脚。在挖基槽时挖到一个大瓮,里面装满袁大头银元。
报告校长摩王后,赶忙到乡上打电话请公社和县领导派人来验收。过一段时间上级奖励学校80元人民币。摩王征求老师意见后买了一套锣鼓家什,给学生们庆贺节日时敲打敲打。后来得知这是解放初期山官土司逃跑境外时埋下的财物,这算是给我们带来一个意外惊喜,大家都认为是个好兆头。
腾冲包工队工作的效率很高。一个月后,平地起房屋。两间教室加两间宿舍拔地而起,还有大门、围墙、厕所、乒乓球桌出现了,户弄小学旧貌换新颜。
6月末,粉刷完成,地板砌成三合土,尔后门窗安装完毕。7月中旬摩陈带着公社的几个干部来验收,牛见田和方老四也在其中,乡里的书记和大队长陪同。他们东瞅瞅,西看看,露出满意神情。书记和大队长觉得很光彩,经请示批了一头上缴的肥猪,宰杀后招待有关人众,让人们打一顿牙祭。摩王春风满面,笑逐颜开。一方面觉得上级领导确实关照重视教育事业,教师的生活环境工作条件有了很大改善,为下一步扩大招生规摸打下坚实基础。另一方面她高兴的是,因为她是腾冲人,与施工人员是老乡。
在她的游说下,施工队少收了蓋厕所和大门的工钱,为国家节省了一笔资金。同时群众干部的各方支持也作出很多不可多得的捐献。最后,摩陈摩王结算的经费数额为7000元。9月初,新落成的户弄小学迎来新的学年,翻开该校历史新的一页。
我于1975年离开户弄小学,2015年重访。该校已搬迁校址,40年前费尽千辛万苦蓋的房屋荡然无存。原址处重新蓋起一幢幼儿园,钢筋水泥结构的高楼傲然屹立在原址的土地上,宣示着新时代曙光的降临。
人生如白驹过隙,王校长、岳老师、龚老师以及牛见田和方老四都已作古。“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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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教师也有很多故事,平凡、琐碎、凄美、难忘。(感谢刘乐亮老师荐稿)
作者:温院堂(昆明三中高中六六届14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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