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 基于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相关战史资料、参战部队战史及老兵回忆录整理。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79年春,越南北部谅山省。
这座北距中越边境友谊关十八公里、南距越南首都河内一百三十公里的战略重镇,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炮火洗礼。
奇穷河自东向西穿城而过,将市区分为南北两部分,铁路与公路纵贯全境,自古便是中原南取交趾的必经之地。
越南民间流传着一句老话:"下谅山而越王降。"这句话道出了谅山在整个越北防御体系中无可替代的战略地位。
谅山四面环山,扣马山、巴外山、417高地等一系列制高点构成了天然屏障。
越军在此经营多年,修筑了大量明碉暗堡与坑道工事,将整座山城变成了一座堡垒。
1979年2月27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55军对谅山外围发起进攻,由此拉开了这场攻坚战的序幕。
从扣马山的密林到谅山市区的街巷,从奇穷河北岸到南岸的高地,整整六天六夜的殊死搏杀,阵地反复易手,每一条山腿、每一处岩洞都浸透了鲜血。
当战斗进行到最危急的时刻,前线兵力消耗殆尽,连平时负责通信联络、技术保障的非一线战斗人员也被迫拿起武器,冲上了阵地。
战后,许多参战老兵回忆起这场战役时,都不约而同地用"艰难"二字来形容。
163师师长边贵祥在战后总结时说过一句实在话:"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但我的兵,每一个都死得值。"这不是一句简单的感慨,而是用无数生命换来的沉痛体会。
【一】 兵临城下
1979年2月17日凌晨,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全线打响。
东线战场上,第55军奉命首先攻克谅山门户同登,为后续进攻谅山创造条件。
同登距友谊关仅四公里,扼守中越交通要道,越军第3师第12团在此驻守,依托438高地、扣考山等制高点构筑了交叉火力网。
经过六天激战,55军于2月23日全歼同登守敌,打开了通向谅山的门户。
同登战斗中,487团在探某据点打了三天三夜,阵地反复易手七次。
2营副营长周元生三次负伤不下火线,最后亲自带着一个排冲上主峰,用冲锋枪扫倒了暗堡里的越军机枪手。
489团在攻打法国炮台时,工兵背着炸药包爬上去,喷火分队对着炮台孔喷火焰,随着一声巨响,炮台被炸塌半边。
叶建柏烈士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自己把肠子塞回去,用急救包勒住伤口,抱着炸药包一步一步往前爬,身后的血痕拖了十几米。
同登战役结束后,越军急调第327师、第337师增援谅山,加上原有的第3师,谅山地区越军总兵力达到两万多人。
越军将主要兵力部署在谅山外围各个山头高地上,以扣马山、巴外山、417高地为核心,俯瞰通往谅山的唯一公路,形成密集的交叉火力。
55军的作战方案是:先控制外围山岭高地,逐个拔点,扫清谅山外围越军,再沿公路发起总攻。
具体部署为:163师担任主攻,487团猛攻扣马山,488团进攻417高地;164师491团直取巴外山。
同时,54军162师进攻谅山西北的七溪,43军从东面禄平方向协同进攻,形成三面合围之势。
2月27日清晨,谅山周围大雾弥漫,细雨绵绵,能见度极差。
7时50分,55军军、师炮兵进行炮火准备,持续时间十分钟。
随后,各步兵分队在坦克掩护下展开进攻。
扣马山海拔八百米,位于谅山市西北四公里处,东北与417高地、南与536高地成鼎足之势,是谅山外围的主要制高点和天然屏障。
守敌为越军327师42团3营,十几个高地之间以坑道和环形堑壕相连,互相能够最快进行火力支援。
487团的前身是诞生于三湾改编时期的红一师红一团,是一支拥有光荣传统的红军团。
该团配属军坦克团坦克一营和师防化连一个喷火器班,全团人数达到三千余人。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满编大团,在进攻扣马山时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困难。
天空雨雾弥漫,能见度只有几十米,部队在密林中迷失方向,密集的进攻队形经常误撞越军火力网,遭到很大伤亡。
坦克部队发起冲锋,以坦克和战车为先导吸引越军火力,引导步兵进攻。
开始还比较有效,步兵跟着坦克逐次跃进。
后来越军集中"冰雹"火箭弹和高射机枪进行火力打击,坦克连续被击毁击伤,进攻再次被压制。
关键时刻,炮兵进行了纵深炮击,以密集弹着点开辟进攻道路,同时发射大量燃烧弹,为茫茫雨雾中的步兵指示攻击目标。
进攻部队也改变了打法,将密集队形组成不同梯队,以营为单位,采用班、排疏散队形,交替掩护,多路攻击。
炮兵观察所紧随步兵前进,随时为炮兵提供射击坐标,呼唤炮火支援。
步兵每攻下一个制高点,便发射信号弹,炮兵部队则立即进行向上二百米火力突击,将越军的下一个火力点置于火网之下。
就这样,中国军队像梳头一样密集推进,拔点攻击,一个个打掉了越军的火力点。
血战至2月27日下午16时45分,487团3营7连、8连和1营3连几乎同时攻占扣马山主峰。
其中8连最先突破主峰前沿阵地,突击排排长甄平在接近山顶时壮烈牺牲。
甄平的父亲甄文林,是原163师政委,时任55军政治部副主任。
此事在当时的《解放军报》上有报道。
攻占主峰后,部队在炮火支援下打退了越军一个加强连的反扑,牢牢控制了这个谅山西北最重要的制高点。
与此同时,488团经过激战攻占了417高地,164师491团攻克了巴外山。
至2月28日,谅山外围防御要点已被全部扫清,中国军队从东、北、西三面直扑谅山市区。
越军第3师的防御体系遭到沉重打击,但他们仍依托谅山市区的建筑工事和奇穷河南岸的阵地继续顽抗。
【二】 城区鏖战
谅山市区分为南北两部分,以奇穷河为界。
北市区分布着大小石山、三青洞等核心工事,越军利用石灰岩山体中天然溶洞和人工坑道,修筑了大量永备防御工事。
这些工事深邃曲折,洞洞相通,即使遭受猛烈炮击,越军仍能从一个洞口转移到另一个洞口继续抵抗。
3月1日上午9时30分,55军集中19个炮兵营共306门火炮,对谅山北市区实施猛烈轰击。
三十分钟内落弹近万发,谅山市顷刻间变成一片火海。
刚刚盖起的敌军营房顿时化为平地,城内坚固的军事目标、弹药仓库,顷刻间房倒屋塌,连续爆炸。
炮火准备结束后,489团主力向谅山大桥实施主要突击,一部兵力沿铁路西侧向谅山北市区攻击;488团沿279高地向奇穷河大桥攻击。
然而,炮火虽然猛烈,却无法彻底摧毁越军深藏在山体内部的坑道工事。
当步兵发起冲锋时,原本被炮火覆盖的阵地上突然冒出密集的火力,越军从坑道中钻出来,用AK-47自动步枪、B-40火箭筒和高射机枪构成交叉火网,将进攻部队压制在开阔地带。
489团1营伤亡很大,进展迟缓。
推进到大小石山脚下时,立即遭到越军高射炮、高射机枪和重机枪火力的猛烈射击。
2营也遭到279高地和大小石山之敌的联合火力夹击。
由于部队距敌太近,炮兵无法遂行火力支援,步兵进攻再次受阻,与敌形成对峙。
黄昏前,师、团领导赶到一线阵地查情况。
488团也报告说,因遭敌火力阻击和侧射,多次攻击279高地无进展。
师指考虑到天色已黑,再攻不利,即令两个团暂停进攻,组织力量查明敌情。
前线指挥员听取了情况汇报后明确指出:打这种地形的敌人,不能用野战战法,而应用攻坚战法,严密组织发挥直瞄火炮的威力,直戳敌人的山洞,步兵分成小组,使用手榴弹和爆破筒,夺取敌人阵地。
东集团连夜调整部署,要求488团坚决以攻坚战法攻占谅山北市区,489团歼灭大小石山之敌,控制奇穷河大桥。
163师迅速做出决定:488团首先夺取279高地,然后直插大桥头;加强489团85毫米加农炮一个连、高射机枪一个连、152毫米加榴炮一个排,主力沿铁路西侧向大小石山攻击。
并指示该团把坦克和直瞄火炮前推至距敌五百至八百米处,实施抵近射击,掩护步兵小群多路从侧翼接近,用打、炸、烧的方法将敌人消灭。
3月2日清晨8时50分,炮兵群对大小石山实施5分钟火力急袭。
8时55分,489团1营由坤来东侧向大小石山发起攻击。
9时攻占疗养院,9时35分攻占小石山表面阵地。
团指即令该营迅速攻占大石山和三青洞,为攻进谅山市区扫清障碍。
营长许远然带领连排干部周密察看地形后,定下了巧妙的战法。
他先组织部队以猛烈的火力轮番向三青洞发起攻击。
敌人已成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就拼命向外打枪。
打到晚上,三青洞守敌的部署情况终于被侦察清楚:此洞共有三道火网,山脚下是地雷、坦克和装甲车,山腰里是轻重机枪,山顶上是高射机枪,火力密集,宜智取而不宜强攻。
黎明前,许远然把三连留在正面迷惑牵制敌人,一、二连却神不知鬼不觉地迂回到三青洞旁边的疗养院一带,做好攻击准备。
守敌盲人骑瞎马一般,胡枪乱炮打到天亮,山下突然不见了人影,正在迷惑不解时,我军一个勇猛冲击,就如神兵天降般直插三青洞口。
在强大火力掩护下,爆破手把一个个爆破筒、炸药包送进了洞里。
刹时间,烟火冲天,山鸣谷应,崩塌之声不绝于耳。
在谅山市区的街巷中,战斗同样残酷。
越军利用每一栋建筑、每一堵墙壁设置火力点,街道被封锁得密不透风。
解放军战士逐屋逐院地清剿,用手榴弹和火焰喷射器消灭隐藏在建筑物内的敌人。
有些越军士兵假装投降,等解放军战士靠近时突然开枪,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488团1营3连在进攻417高地时,连长陈日升在突破越军第一道战壕后,全连伤亡已达三分之二。
为了继续战斗,陈日升不得不动员连队通讯员、炊事员等非战斗人员参战。
他本人扛起40火箭筒,凭借个人记忆掌握了操作要领,对着越军暴露的火力点射击,然后迅速转移阵地,为战士们杀出了一条血路。
到3月2日中午,我军已经攻克了谅山北市区的大部分区域,但越军仍依托大小石山和三青洞等核心工事顽抗。
战斗进入了最艰苦的攻坚阶段,双方在这些钢筋水泥与天然岩洞结合的工事群中展开了反复争夺。
【三】 通信兵的抉择
谅山攻坚战的残酷程度,远超参战各方的预期。
越军依托坚固工事和熟悉地形的优势,将每一寸土地都变成了绞肉机。
前线连队伤亡惨重,有的连队打到最后只剩下几个人,不得不将后方人员补充到一线。
163师在整个谅山战役中,正规后勤统计阵亡559人,负伤1639人,合计伤亡2198人。
487团牺牲166人,488团牺牲161人,489团牺牲209人——这三个团打到最后,没有一个连队是满编的。
在这场持续数日的激战中,通信保障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难。
电话线被炮火炸断无数次,通信兵冒着枪林弹雨抢修线路,常常是刚接好又被炸断。
电台在潮湿的环境中频繁出现故障,报务员们日夜不停地收发报,手指被电键磨出了血泡。
越军对我军通信系统的干扰和破坏也达到了空前的程度。
从1965年起,中国向越南提供了大量通信设备,包括电台、电话机和电缆线,并帮助培训人员。
到1979年,越军使用的很多通信装备仍是当年中国援助的同款型号,双方电台频率相近,通话方式相似。
越军拿起话筒就能模仿得惟妙惟肖,前线冒充电台的情况越来越多。
2月21日,总参谋部向所有参战部队发出紧急命令,要求建立反通信冒充的措施:用耳朵辨认指挥员的声音特点,使用简易密语本,在关键时刻实行全密通话。
谅山前线曾发生过惊险的一幕。
我军部队正向柯来西南的一处越军高地猛攻,炮兵已经瞄准完毕,只等开火命令。
这时,前沿观察所的电台突然传来声音:"目标修正,向近修正两百米!"报话员心里一紧,听出这声音不对——负责指挥这次战斗的营长是山东人,嗓门大,说话带浓重乡音,每次说"坦克"别人听来都像"坦课"。
可刚才耳机里的声音虽然也很急促,但"坦克"二字发音标准,调门也偏细。
报话员没有马上传递这道命令,按新规定用密语反问对方身份,对方顿时支支吾吾,无法回答。
如果当时真的向近修正两百米,炮弹就会落在我方冲锋的步兵头上。
随着战斗的深入,前线步兵连队的减员越来越严重。
许多阵地上,战斗班排只剩下寥寥数人,却依然要面对越军不断的反扑。
指挥员不得不从后方抽调一切可以抽调的人员补充前线,炊事员、卫生员、驭手,甚至机关里的参谋干事,都被编入战斗序列送上了阵地。
在这场兵力极度紧张的拉锯中,一个特殊群体也被推到了战火的最前沿。
他们就是平时负责通信联络、技术保障的后勤人员。
在阵地反复争夺、前线兵力消耗殆尽的危急时刻,这些原本不直接承担作战任务的人员,做出了一个艰难的选择。
当最前沿的阵地上只剩下最后几个人,而越军的反扑一波接一波涌上来的时候,指挥所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通信班的人员面面相觑,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从未接受过系统的步兵战术训练,手中的武器也只是自卫用的手枪和冲锋枪。
但此刻,没有人退缩。
在那个硝烟弥漫的下午,当命令下达的那一刻,这群通信兵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举动。
他们放下了手中的电台和工具,从牺牲的战友身边捡起武器,朝着炮火最密集的方向奔去。
而接下来在阵地上发生的事情,让每一个经历过那场战斗的人,至今提起时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通信兵们拿起武器冲上阵地的那一刻,谁也没有想过还能活着回来。
他们中间有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有刚从通信学校毕业的年轻军官,也有在部队干了十几年的老技师。
他们熟悉的是电台的频率、线路的走向、电码的编排,而不是步兵的战术动作和射击要领。
但此刻,当身边的战友一批批倒下,当阵地上的火力越来越稀疏,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在谅山北市区的一处阵地上,越军的反扑来得又快又猛。
一个排的越军从侧翼的坑道中突然钻出,端着冲锋枪向阵地猛冲。
此时阵地上只有不到一个班的兵力,而且大部分人都负了伤。
通信班的老班长带着几个通信兵,从指挥所旁边的掩体中冲了出来。
他们捡起牺牲步兵的冲锋枪和手榴弹,迅速占据了阵地上的几个射击位置。
老班长打过仗,知道该怎么利用地形,他指挥通信兵们分散隐蔽,等越军靠近了再突然开火。
第一波越军冲到距阵地三十米时,通信兵们突然开火,打倒了七八个人。
越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吓了一跳,暂时退了回去。
但很快,更多的越军从坑道中涌了出来,端着B-40火箭筒对着阵地一阵猛轰。
一个年轻的通信兵被弹片击中,倒在了交通壕里。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部步话机,那是他刚刚修好的,准备送给前线指挥所用的。
老班长冲过去把他拖到掩体后面,发现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战斗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通信兵们用简陋的武器和生疏的战术,硬是顶住了越军的三次反扑。
当增援部队终于赶到的时候,阵地上只剩下三个还能站起来的通信兵。
他们的弹药已经打光,身上多处负伤,军装被鲜血和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类似的情景在谅山战场的多个阵地上反复上演。
在489团进攻大小石山的战斗中,由于伤亡过大,团指挥所不得不将通信连的部分人员编入突击队。
这些通信兵利用此前架设线路时对地形的熟悉,从侧翼找到了越军防御的薄弱环节,成功突破了敌人的防线。
在488团进攻279高地的战斗中,一个通信班在运送弹药途中遭遇越军伏击。
班长当机立断,带领全班利用地形与敌周旋,掩护弹药运送到了前线阵地。
随后他们又拿起武器加入战斗,配合步兵将越军击退。
这些通信兵的壮举,不是个别现象,而是整个谅山攻坚战中的一个缩影。
在这场异常惨烈的城市攻坚战中,当战斗进行到最白热化的阶段,当每一寸阵地都需要用生命去争夺的时候,每一个穿着军装的人都成了战士。
战后清理战场时,人们在一些阵地上发现了令人动容的场景。
有的通信兵牺牲时,身边既没有电台也没有电话线,只有一支打光了子弹的冲锋枪和几枚用完了的手榴弹。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践行了"通信兵也是兵"的誓言……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