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雅35岁，是一名中学教师。第一次来到咨询室时，他说话温和、有礼，却总是不自觉地责怪自己。他告诉我，结婚以后夫妻生活始终不顺利，每当妻子想靠近，他就会莫名紧张，严重的时候甚至开始头痛。奇怪的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身体反应并没有太大问题，真正面对妻子，却像突然踩下刹车一样。「我知道她没有做错什么，可是我就是没有办法放松。」他说。随着咨询深入，我们才慢慢谈到一个埋藏了多年的秘密。
仲雅小时候曾经意外发现母亲有婚外关系。年幼的他无法理解大人的感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原本应该代表安全与家庭的母亲，做了一件在他看来非常严重的「背叛」。从那以后，他对女性产生了一种矛盾的情感：渴望被爱，却又害怕自己认真以后会受伤。大学时期其实有女生主动接近他，他也曾经心动，却总会在关系可能更进一步的时候退缩。
「我会一直想，她现在喜欢我，以后呢？会不会有一天也喜欢别人？」
后来选择结婚对象时，这份恐惧依然影响着他。比起自己真正被什么样的女性吸引，仲雅更在意的是「什么样的人最不会背叛我」。最后，他选择了一位个性朴实、生活单纯又勤俭持家的女性进入婚姻。他以为只要找到足够安全的人，自己就能够拥有理想中的家庭，却没想到结婚之后，安全感有了，欲望却没有如预期出现。
每当进入亲密情境，他脑中就开始出现各种担忧与压力。越希望自己表现正常，身体越紧绷；几次失败以后，他更习惯用自己来的方式解决需求，因为一个人的时候，不需要信任谁，也不用担心被评价或伤害。久而久之，亲密在他的心理世界里，不只是身体互动，还和信任、背叛、控制以及失去安全感纠缠在一起。
课程中，我们没有简单地告诉仲雅「你应该原谅母亲」。童年的经历确实可能影响一个人成年后的关系模式，但也不能因为一段过去，就把现在所有的功能问题都归咎于母亲。我们真正处理的，是这段经历留下来的信念——他是否把「亲密」自动等同于「最后可能受伤」？是否为了避免背叛，选择了一个自己认为安全的人，却从来没有认真探索自己在关系中的欲望与感受？
与此同时，我们也透过身体觉察与循序渐进的亲密训练，让他重新体验：靠近一个人，不代表必须立刻表现；身体偶尔没有反应，也不代表自己失败。随着心理压力下降，他开始能够和妻子谈自己的害怕，也逐渐发现，眼前的妻子不是童年记忆里的母亲，而这段婚姻也不必重复父母当年的故事。
后来仲雅告诉我：「以前我一直以为，只要找到一个绝对不会背叛我的人，我就会安心。现在才发现，我真正要学的是，即使我无法控制别人，我还是可以好好面对一段关系。」
有些心因性的亲密障碍，真正需要处理的并不只是挺度或欲望，而是身体背后那个一直没有被整理的恐惧。过去的经历可能影响我们，却不必决定我们往后的每一段关系。对仲雅来说，这次训练最终学会的不只是如何改善亲密，而是把过去留在过去，重新学习相信、靠近，也允许自己在爱里不再时时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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