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牧行业一份年度统计报告出炉,新希望集团再一次被推到公众的讨论焦点。这家国内民营农牧巨头,巅峰阶段集团总营收突破1300亿,饲料、生猪养殖业务遍布全国,是改革开放之后实业崛起的标杆企业。但近几年受猪周期反复震荡影响,传统主业增长乏力,利润起伏波动很大。
不少外界的声音认为,刘永好早已功成名就,到这个年纪完全可以退居幕后安享晚年。可现实当中,已经74岁的刘永好,并没有真正全身抽身,集团遇到重大抉择、棘手矛盾的时候,依旧需要他出面平衡拍板。
熟悉这家企业的人都看得明白,不是刘永好主观想要恋栈权力,国内家族企业最难跨过的代际交接难题,实实在在横在了眼前。
女儿刘畅很早就被确定为集团接班人,持有集团核心股权,年纪轻轻就登上集团高管岗位。接受过现代化商业教育,眼界开阔,并不甘心只守着父辈传下来的饲料、养猪传统生意。
正式接管部分业务之后,刘畅做出了一个足以改变企业命运的重大决策:抓住猪周期上行风口,大举加码生猪养殖。2020年前后定下激进目标,计划几年之内把生猪出栏量冲到千万级别,大规模新建标准化猪场,到处拿地建厂,累计资本投入上百亿元 。
父辈时代,新希望核心利润来自饲料销售,养猪只是配套副业。老一代管理层坚持稳字当头,不愿意重资产押注养猪,一头猪行情差的时候,单头亏损最高可达350元,风险极高 。老高管多次提出异议,重资产扩产,一旦猪价掉头向下,巨额固定资产会变成沉重包袱。
但刘畅判断,生猪养殖才是未来核心赛道,力排内部争议,执意推进扩张计划。为了支撑建厂,企业大规模举债,2021年集团负债飙升至862.55亿元,资产负债率直接冲到64.98%,到2023年负债率进一步冲高至72.28% 。
谁也没有料到,风口转瞬即逝。2021年猪周期快速下行,猪肉价格持续暴跌。大规模建好的猪场,每月要承担厂房折旧、人员、饲料巨额开销,养得越多亏得越多。2021年上市公司直接巨亏95.42亿元,创下上市以来最大亏损记录,短短三年时间,累计亏损超过150亿。
市场舆论直接分裂成两种声音。一部分人支持刘畅的变革思路,觉得传统农牧行业守旧等死,不破局就会被时代抛下;另一部分人提出质疑,无视老团队的经验警告,盲目大规模扩产,把父辈稳扎稳打积累下来的家底置于险境。
于是就出现十分拧巴的现状:刘畅手握股权、身居高位,拥有名义上管理权限,可面对盘根错节的老团队,面对巨额亏损带来的一堆烂摊子,改革举措很难彻底落地。很多化解不开的矛盾,最后还是要刘永好亲自出面调停,甚至拿出真金白银驰援企业渡过难关 。
刘永好一辈子做实业,坚持拒绝高杠杆冒进,务实求稳。这套经营思路,数次帮助企业扛过猪周期的低谷。但这份保守稳重,和下一代想要快速求新求变的想法,天然存在分歧。
父辈搭建起来的商业地盘过于庞大,旧体系盘根错节。年轻人渴望打破旧格局,老团队希望守住现有基本盘,两代经营理念的鸿沟,很难简单抹平。
等到亏损彻底爆发,只能被迫开启“瘦身自救”,接连出售禽业股权、食品加工板块、十多家子公司,砍掉大量在建项目,靠变卖资产降低负债,直到2024年才勉强扭亏,刘畅自己也坦言,企业只是从ICU转入普通病房,风险依旧高悬 。
外人只看见千亿企业光鲜的外壳,却看不到家族企业背后沉甸甸的枷锁。老一辈拼出偌大实业,到垂暮之年,却不敢安心完成交棒。
刘畅有见识、有抱负,希望做出属于自己的成绩。但父辈打下的江山体量太重,一次战略误判,就会牵扯数万员工、上千家养殖户的生存,老企业积攒下来的历史包袱,不是短时间就可以全部卸下。
即便刘永好慢慢减少公开露面,却始终没办法真正撒手。几万员工、成千上万家合作养殖户的生计绑在企业身上,一旦完全放权,前路充满未知。
国内一大批老牌民营企业,几乎都遭遇相同困境。创始人能力过于强悍,后辈纵然足够优秀,也很难完整承接这份家业。这已经不是单纯个人能力的问题,是一代代民营企业绕不开的现实困局。
父辈打拼下来的产业,不只是账本上冰冷的数字。上百亿的亏损窟窿摆在那里,教训实实在在,这份沉甸甸的责任,让74岁的刘永好,始终做不到潇洒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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