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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丨卢凯瑞 编辑丨椰子

在全球烈酒版图中,威士忌是少数能够同时跨越地域、价格和消费阶层的品类。

从日常调饮到专业品鉴,从大众口粮到高端收藏,丰富的原料、桶型、年份和饮用方式,让威士忌既能走进普通消费者的餐桌,也能进入拍卖与收藏市场。它从欧洲走向美洲,又在日本、印度等市场实现本土化生长,已经证明了自身广泛传播和持续渗透的能力。

但在中国,这个风靡全球的烈酒品类仍未真正走出小众市场。多年来,威士忌消费主要集中于华东、华南,以及酒吧、夜场和专业爱好者圈层。消费者或许听说过威士忌、愿意尝试一杯,却尚未普遍形成稳定的日常饮用习惯。

这种反差恰恰构成了中国威士忌市场最值得讨论的问题:一个在全球拥有成熟产品体系和多元消费场景的品类,为何在中国迟迟未能破圈?

近日,华创证券发布专题研报《中国威士忌,风起于青萍——酒类多元化系列研究三》,围绕威士忌的品类属性、海外市场经验、中国市场现状及国产品牌破局路径展开系统研究。研报提出,当前,威士忌在中国处于爆发前夜但其仍需以十年为刻度沉淀高年份产品与品牌认知,又需在当下以“低价破圈+中高价承接”的两端战略,依托中国特有的社媒生态与电商基础设施,走出一条不同于日本居酒屋模式的本土路径。

以下为专题研报核心内容(经酒业家整理,有删减):

为何是威士忌?

在全球烈酒版图中,威士忌是传播范围最广、价格跨度最大的品类之一是真正实现全球化、全阶层覆盖的品类根源在于其历史传播路径、品类优势(原料与工艺的高适配性+桶陈带来的边际溢价)、龙头企业消费场景全能性打造的三重叠加效应。

横向传播上,伴随政治经济扩张的历史背景,使得威士忌自带“全球化基因”。18世纪,苏格兰威士忌随大航海时代英国的贸易航线扩散至全球;美国独立战争后,美国本土大规模发展黑麦威士忌和波本威士忌,随后反向输出至欧洲、南美及全球;2008年后,日本威士忌在国际大赛上屡获殊荣,成功将威士忌叙事扩展到东亚文化圈;全球鸡尾酒文化的复兴,使威士忌成为调酒师和消费者最熟悉的烈酒载体。

纵向渗透上,威士忌基本实现从口粮酒到拍卖奢品的全价格带覆盖。其价格低至超市货架$15一瓶的入门调和型,高至拍卖会218.75万英镑成交的Macallan 1926,跨度达20万倍。溢价参数主要有桶型、年份、调配方式和产地,参数越高级,对应的生产成本越高。同一品牌中随单参数的升级,价格可提高几十到几百美元不等。

威士忌作为舶来品,其渗透一般需场景从社交应酬转向个人悦己,相应地,渠道中Off Trade占比提高。日本、印度早已完成转型,韩国亦在疫情期间加速转型,美国处于均衡态,中国仍以社交/应酬场景为主。

日本威士忌经历两起一落,两次上行期都有“品类优势+经济环境+三得利推动”共同作用,第一次上行更偏天时地利人和的历史机遇,第二次上行主要靠人为推动。

两次上行中,日本企业的运营细节均值得中国企业借鉴。

第一起(1960年代-1983年):核心是时点合适(战后西化的宏观环境、本土饮品竞对不强),三得利借势而起。战后日本经济高速增长带动中产阶层扩张,威士忌凭“西化消费符号”属性契合消费升级诉求;三得利借势通过自建Torys Bar终端网络培育消费场景,将威士忌从精英渠道下沉至大众餐饮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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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起(2008年-至今):核心是日本企业超强运作能力(创新喝法+高强度营销+获奖,三者共振),前期对产品打磨到位,并精准定位于取代啤酒;后期在核心时段高密度多维度营销、连环出招,从而顺利引发大众从众和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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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威士忌:蓄力十年,临界前夜

过去十年,威士忌在中国完成了从舶来小众到洋酒第一的稳步渗透,2025年进口量已超越白兰地,00后消费者占比高达六成,独饮与夜场娱乐成为核心场景。

帝亚吉欧、保乐力加各以20%+份额断层领先,两龙头均布局全价格带和全渠道。二者旗下的尊尼获加、芝华士均为我国威士忌主流的流通品牌和标杆品牌;三得利、百富门和爱丁顿各以约10%的份额居第二梯队,其中三得利和爱丁顿整体定位略高于帝亚吉欧和保乐力加,三得利的山崎、白州和響,爱丁顿的麦卡伦,均为知名度较高的威士忌高端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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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白酒,对威士忌感兴趣人群中00后占比高达60%(白酒25%),且年轻群体占比还在提高。销售渠道上,威士忌以夜场和餐厅为主,华东地区夜场和餐厅占比高达60%;饮用场景上,威士忌在日场渠道对应独饮品鉴,夜场渠道对应娱乐,整体均出于解压放松目的,商务属性较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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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竞争环境看,本土白酒企业因深耕本地而有极强的政商关系和渠道覆盖,全球化布局的洋酒企业难在单一市场如此精耕细作。洋酒企业入华早期亦通过买店等高额费用投放打开市场,但受限于白酒的强大地位,仍在中国烈酒中处于小众地位,体现为威士忌地域局限于华东和华南,渠道局限于夜店和KA,未能深入到中国零售系统中的社区超市、夫妻店等更下沉的业态。

从打法看,洋酒企业自90年代入华后,在品类教育和渠道策略上发力点的性价比不高,仅为单点突破但未形成投入的复利和正向循环。这导致迄今仅实现“洋酒大类”与“夜场娱乐场景”的关联,未能推动任一清晰品类与某一大众主流场景强绑定。

过去多年的品类教育虽成效一般,但在爱好者自发推动及自身品类优势加持下,威士忌迄今仍积累了良好的发展土壤,后续在白酒成熟存量契机下渠道推力也会边际增强。

消费者意愿上,当今中国威士忌已在饮用方式、购买门槛上形成相对白酒的品类优势,逻辑上很容易成为年轻人的第一口烈酒。具体来看:一是首次饮用门槛低。威士忌有多种稀释饮用方式,不同方式可选性强、无高下之分,对饮酒小白入口门槛更低,有机会从调酒入坑后再逐步进阶;二是首次好酒购买门槛低。洋酒企业多用同一品牌覆盖多价格带,使威士忌兼具更高档形象和更低购买门槛,易吸引年轻低收入群体出于“低价买到好品质酒”做出第一口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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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道意愿上,白酒处于调整周期,白酒经销体系急需找寻新的增长品类弥补白酒收入下滑,长期具有推广洋酒意愿。从进口价格看,威士忌进口均价15美元/升,低于白兰地32美元/升。从渠道分利看,一批、二批利润率分别在个位数,终端利润率不超20%,终端据场所档次加价在2.5-5倍不等,夜场较日场更高,即终端利润基本均有保障。

此外,新一代消费者饮酒的低度化趋势、崃州等本土产能入局,均为中国威士忌发展的长期有利因素。但判断后续斜率最快时点至少需在10年后。

首先,国产品牌需将产品、渠道均准备扎实,产品上至少需拥有12年产品,渠道上至少需在主流日场和夜场少量铺货。这期间投入产出比会很低、目的在为后续蓄力。在此基础上,需等待合适契机进行一轮大规模引爆,由此带动全行业共同投入费用来教育消费者,并借消费者的自发传播实现快速渗透,这时首个引爆者将掌握主动权,成为行业增量的最大获得者。

可类比无糖茶的沉淀与爆发。农夫山泉2010年起对东方树叶持续的产品打磨和渠道铺设是基本支撑;2020年后借疫情契机进行“自制健康饮品”的内容营销,初步引爆后吸引更多无糖茶品牌推出新品共同进行品类教育,才得以完成一个新品类的渗透。威士忌亦可借鉴这一路径。

经测算,中国威士忌理论消费量约30万千升,理论出厂规模约300亿元,较2025年仍有5倍的增量空间。

注:测算方法及核心假设:1)方法1:对标世界威士忌在酒精饮料市场规模中占比7%,假设中国占比4%,得到出厂规模385亿元;2)方法2:假设当前中国威士忌总设计规划产能30万千升全部投产,与进口量相加,得到总消费量34万千升,对应出厂规模292亿元;3)方法3:对标世界威士忌人均饮用量0.5升/人,假设中国青年人口人均饮用量达到该水平,其他人口人均饮用量在该水平的1/4,得到中国人均饮用量0.23升/人,对应出厂规模287亿元。

借鉴日本经验,国产威士忌如何破局?

国产威士忌在总体战略上需走低价破圈+中高价承接路径,两端同时发力。

低价入门产品承担获客职能,通过培育消费习惯,逐步引导客户消费向中高端价格带转化;高价产品主要作用是建立品牌认知;中价产品则能兼顾量利,预计将成为营收的最大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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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端以低度化、调饮化、便利化的低价产品,引导大众入门。传统威士忌酒精度40%+、且纯饮或加冰的饮用方式,对大多数中国消费者而言存在口感辛辣不适、缺乏饮用场景、试错成本高的问题。因此有必要降低饮用门槛,让大众以7-10度调饮方式在佐餐、聚会等大众消费场景摄入第一口。这步产品需低价、小规格、易携带,渠道需方便易得(在中国,以便利店、即时零售为主),尽可能增加消费者在生活中顺便看到的频率,可对标小规格装洋酒、光瓶白酒、真露和江小白等新兴口粮酒。

另一端以特色桶型、中国风味、国际奖项标签打造中高价格带产品,承接由低价产品尝鲜后入坑的少数爱好者。国产威士忌相比外资品牌的口感并不差,短板就在于年份和历史偏短,导致营销缺乏素材,品牌力偏低。因此,国产威士忌需一边以做时间朋友的心态,沉淀高年份产品;一边克制出新,与用户共成长。

同时引导用户从低价产品向中高价产品进阶。第一步调酒购买后,会有部分消费者由此对威士忌产生兴趣,追溯到该款产品同厂的高端品牌,或直接搜索威士忌相关知识。国产威士忌厂商需在这两路径中均牢牢占领用户注意力,即在第一步低价产品的搜索界面提供高价产品的引流入口,在常规威士忌科普帖中以鲜明的特点占一席之地。

复盘日本威士忌发展历史,中国可复制产品策略,但渠道策略需自主创新,走“线上种草+多元触达”的新路径。

中国在产品上建议以引导消费者DIY调酒替代日本的现制Highball,走“线上种草+多元触达”的新路径:以线上内容种草代替日本的线下居酒屋教育,以电商/O2O/日场代替日本的餐饮即饮渠道,从而以独酌/朋友小聚等场景代替居酒屋佐餐场景。

截至2021年,日本全国有约10万家居酒屋(含连锁和非连锁),且有全民性、高频性,即几乎所有社会阶层都有去居酒屋的习惯,上班族每周2-3次居酒屋消费是常态。而在中国,洋酒消费主流渠道即夜店的体量并不大,2025年酒吧6万家,KTV从2015年顶峰12万家萎缩至2025年不足4万家。新型酒馆业态则体量过小,海伦司作为中国最大的连锁小酒馆品牌,2021年顶峰时约700+门店,2022年后收缩,与日本10万+居酒屋密度相比仍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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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拥有全球最强的内容社交传播生态,以及电商和O2O即时零售基础设施。酒类可延展的内容形式多,内容平台的品鉴笔记、开箱视频、调酒教程、产区探访等均可激发用户对威士忌的好奇心,起“种草”即消费者教育作用。

种草后的购买途径有三:一是电商,用户直接从线上内容跳转到一键下单购买,满足买大瓶囤着喝的需求;二是O2O,如歪马送酒、酒小二等,在电商基础上将履约时效从几天缩短到几十分钟,满足即饮需求;三是日场,如大型KA、便利店和量贩零食店等,让用户可看到、把玩酒瓶甚至试饮,给“有闲”用户更分丰富体感后再购买。

从国产威士忌品牌产能格局来看,整体呈一超多强格局,产品策略分为全价格带和单点突破两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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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能上,百润(崃州+百利得)拥有67750吨设计产能、近60万桶陈规模;大芹两处酒厂年产能约3万吨,其余酒厂产能均在万吨以下。产品策略上,百润从30元(50ml试饮装)到1499元(蒙古栎桶单一麦芽)全价格带覆盖,大芹、高朗、叠川等则各有聚焦(大芹200-2960元、高朗200-700元、叠川888-1488元)。

当前百润由于成立时间有限,产品矩阵尚不完整,品牌建设不足。但威士忌终究是“时间的朋友”,国产力量仍需至少十年来沉淀高年份产品与品牌认知,方能在品类爆发的临界点到来时掌握主动权。参考噶玛兰发展节奏(2005年建厂、2006年出酒、2008年首款上市、2010年获奖、2015年前后品牌成熟),威士忌业务从投产到建立品牌溢价大约需10年。

中国威士忌正处于爆发前夜。然而目前威士忌在中国仍未突破浅层绑定的瓶颈。但分析来看,未来十年威士忌的爆发条件正在积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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