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显庆三年的长安城,秋雨下得连绵不绝,冷风顺着坊墙的缝隙灌进长街,卷起一地枯黄的落叶。鄂国公府的门前挂满了素白的灯笼,在阴雨中摇曳出惨淡的光。
六十九岁的程咬金没有打伞,也没有让随从搀扶。他披着一件半旧的蓑衣,踩着满地泥泞,一步步跨进了鄂国公府的大门。他的背已经有些驼了,走起路来膝盖骨里发出沉闷的酸痛,但他依然把步子迈得很重,就像当年在千军万马中蹚着血水前行一样。
灵堂里白幔低垂,香烟缭绕,尉迟恭静静地躺在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里。
程咬金走到棺前,低头看着那个斗了一辈子、也生死相交了一辈子的老兄弟。尉迟恭的脸原本像黑炭一样,此刻却褪去了血色,透着一种灰败的苍白。那双曾经能空手夺下敌人马槊的大手,如今干瘪地交叠在胸前,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了。
“都出去吧。”程咬金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陪这黑炭头坐几天,你们谁也不许进来打扰。”
家眷和下人们知道这位卢国公的脾气,无人敢劝,只能默默退下,关上了灵堂沉重的大门。
偌大的灵堂里,只剩下几根粗大的白蜡烛在幽暗中跳动。程咬金拖过一把胡床,在棺材旁边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壶,拔开塞子,先往地上洒了一口,然后自己仰脖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烈酒顺着喉咙滚下去,烧得他眼眶发热。他看着静默不语的尉迟恭,脑海里翻滚的却是几十年前金戈铁马的岁月。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浑身有着使不完的牛劲。他总爱嘲笑尉迟恭是个打铁的粗人,尉迟恭就骂他是个卖私盐的泼皮。
两人在军营里常常为了半只烤羊腿或者一壶浊酒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可一旦上了战场,他们就是彼此最坚固的盾牌。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滴砸在瓦片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像极了当年战场上的密集的鼓点。
第二天,灵堂里的空气变得更加阴冷。程咬金靠在胡床上,一直没有合眼。他的精神已经很疲惫了,但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些已经故去的老伙计。秦琼、房玄龄……那些曾经一起在太极殿上放声大笑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了黄土。如今,连最硬的这块黑铁,也化成了灰。
程咬金知道尉迟恭晚年过得很苦,不是缺衣少食的苦,而是心里憋屈。自从太宗皇帝驾崩后,当年那些开国老臣们的处境就变得微妙起来。尉迟恭脾气直,性子烈,看不惯朝堂上的尔虞我诈,索性闭门谢客,整日躲在府里炼丹修道,妄图求个长生不老。
程咬金懂他,哪有什么长生不老?那不过是一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想要用丹炉里的烟火,去熏散梦里那些挥之不去的血腥气罢了。尉迟恭是在害怕,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这双手沾了太多的血,死后到了阴曹地府,无法面对那些被他斩于马下的冤魂。
第三天的夜里,雨停了。深秋的寒气透过门窗的缝隙浸透进来,冻得程咬金骨头缝里直打颤。蜡烛已经燃到了尽头,烛火变得极其微弱,将灭未灭。灵堂里的阴影被拉得长长的,显得异常诡异。
接近子时的时候,灵堂里突然刮起了一阵奇异的冷风。这风不像是从外面吹进来的,倒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风中带着一股刺鼻的泥土腥气和无法言喻的森寒。
本已昏昏欲睡的程咬金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常年在刀尖上舔血,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他深深感受到那股寒意,绝不是活人能有的。
“咯吱——”
灵堂紧闭的两扇厚重木门,在一阵阴风中缓缓向两边敞开。门外没有月光,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程咬金咬了咬牙,硬撑着酸痛的双腿站了起来,顺手抄起了一旁用来挑灯芯的铁钎。他虽然老了,但那一身百战余生的煞气却在此刻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伴随着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黑暗中渐渐浮现出几道模糊的影子。走在最前面的人,身形极其高大,穿着一袭暗黑色的王袍,头戴平天冠,十二旒珠挡住了面容,但那一身威压,却压得整个灵堂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在他身后,跟着两个面目模糊、手持锁链的阴差。
程咬金没有退缩,他往前跨出一步,像一座铁塔般挡在了尉迟恭的棺材前面。
“来者何人?”程咬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
那黑袍人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虽然隔着旒珠,程咬金依然能感觉到两道犹如实质的冰冷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卢国公,久违了。”黑袍人的声音低沉而空灵,仿佛是从极深的地底回荡上来的,“生死有命,阴阳有常。本王今夜前来,是为了接尉迟敬德赴幽冥之约。”
程咬金心里猛地一沉,但他立刻梗起了脖子,手中铁钎一横:“阎罗王?哼,好大的排场。老子不管你是人是鬼,只要有我程咬金还喘着一口气,谁也别想把我兄弟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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