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贤伦在谈到自己的书法经历时曾经说,
他的隶书先从汉碑入手而后注意汉简,
受到上海前辈书家写汉简的影响。
只是后来他发现自己与很多人撞在一起,
才转而调整到秦简这条道路上来。
他说自己开始对秦简下的功夫有些过猛,
却也因此与原来的汉简拉开了距离。
随后又回到秦汉之间,
以汉碑为基本骨架。
他说汉碑与简牍隶书之间发展空间很大,
每临都有新的发现和感受。
他更喜欢隶书线条的厚重、
体格的宽博和气势的恢宏。
为保证这种审美取向,
他有意放弃一些细节,
如蚕头雁尾、墨色变化等等。
他说这种放弃十分痛苦,
但是没有这些细节的放弃,
就很难追求气象,
这是技道之分。
他说当代隶书的创作,
已从清人碑学特征紧实的手中解放出来,
变得流便而潇洒起来,
这也算得上是一种进步,
但是最主要的问题是精神标高的缺失。
比如满眼皆是用笔小花样的炫耀,
墨色枯湿很格式的貌似丰富,
脏兮兮的宿墨实验等等,
都在“趣味”风尚下被合理化了。
稍微高级一些的,
则在风格的价值目标引导下,
走向个人面目、图式等
外在要素的寻找与捕捉中不能自拔。
宏阔、质朴、雅正、纯净等等,
这些源于秦汉隶书的内在的高贵品质,
没有被有效转化为当代隶书
自觉的精神追求和高扬的精神标识。
导致这些问题最直接的原因,
应该是解读古人和当代转化的能力太弱。
夸张点说,
当代隶书创作实际上是,
被汉隶、清隶的几个“当代译本”统领着。
当代人的相互影响,
被发达的现代传媒无数倍地放大,
而真正来自古代的极其珍贵的真实信息,
却由于语境的隔阂与解读能力的退化,
而近乎被虚置。
鲍先生对隶书创作的思考、理解和追求,
无疑是理性而清醒的,
这也是他几十年学习实践的甘苦良言。
金鉴才先生曾经说,
鲍贤伦通过书法,
给我们传达了他对传统文化精神的理解,
他的书法作品不是心血来潮硬写出来的,
而是从心灵发出的感叹。
鲍贤伦的书法很古,
有人说入古是他的“最风格”,
“梦想秦汉”,
成为他书法审美追求最直截了当的告白。
鲍贤伦的书法也很新,
新到好像都没有见到过有人这样写隶书,
当他的佳作突然呈现在我们面前时,
确实是令人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字居然还能这样写?!
能将庙堂之气的古隶写出诗意写出笔性,
以古为新正是鲍贤伦的大智慧。
我曾经关注鲍先生书法创作有年,
真正下决心着手收藏他的作品,
是2005年秋在江南一个古镇上,
看到他题写的一个“鲍氏祠堂”匾额,
饱满丰润、古雅生动、端庄简静,
内心被深深地打动和吸引,
驻足看复看许久不忍离去,
拍图应该还能在我的储存硬盘里找得到。
鲍先生说为了追求气象放弃了许多细节,
我觉得作为整体观的气象,
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更完整意义的细节。
陈介祺曾经说过,
隶之佳者,
其犹有篆法者也。
鲍贤伦是顺着秦简往下写,
糅合了汉碑的痕迹和篆书的笔法,
这种对源头的探索,
让他的隶书在气质上得到升华,
在伊秉绶的宁静和吴昌硕的苍茫之外,
辟出了自己的蹊径,
让我们在欣赏收藏之际有更多的期待!
(2026年9月1日于抱璞轩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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