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6月,南京城内局势尚未完全平静。曾任中共早期干部、后来投靠国民党的徐梦秋,找到南京市公安局局长周兴,提出要见刘伯承,还表示自己愿意重新参加革命。这个请求很快传到毛泽东那里,得到的答复却十分明确:先行逮捕,依法处理。
徐梦秋不是普通的旧职员。1901年,他出生于安徽寿县。青年时期,他因带头反对校方而被开除,随后前往上海求学。1923年进入上海大学后,他接触到瞿秋白、邓中夏等进步人士,很快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并于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那时的徐梦秋,读书勤奋,擅长整理史料,常把读过的内容制成卡片。瞿秋白曾在课堂上表扬过他。按照党的安排,他回到寿县参与建立当地早期党组织,以教书为掩护开展工作。后来返回上海,他又在上海大学任教,逐渐显露出史学和宣传方面的才能。
1925年,徐梦秋被派往广州,担任国民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政治部主任,负责宣传工作。他原本希望进入黄埔军校学习军事,但组织另有安排,这让他一度失望。可是,革命队伍看重的正是他的文字能力、历史知识和政治分析能力。
“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广州形势骤然恶化。徐梦秋因病住院,躲过了当时的搜捕,后来又与党组织失去联系。他曾化名“孟明”,在商务印书馆做校对、编辑,并出版过一些书籍。重新找到组织后,他被送往苏联学习,回国后进入中央苏区。
1931年,徐梦秋抵达江西,见到了毛泽东和朱德,先后担任军委秘书、红军总政治部宣传方面的工作。此后,他还在红军大学讲授政治史和马克思主义理论。刘亚楼、刘震等将领都听过他的课,毛泽东也常与他谈历史、谈时局。
有意思的是,毛泽东对徐梦秋的重视,并不只是因为私人交往。徐梦秋能够把复杂的政治问题放在历史背景中分析,讲话有材料,写文章也有条理。在当时干部极为紧缺的情况下,这样的人才自然受到器重。
长征期间,徐梦秋在翻越雪山时双腿严重冻伤,后来不得不截肢。到达陕北后,他无法再承担高强度的具体领导工作,但仍被安排授课、写作,并参与文化宣传活动。中央为他提供医疗照料,毛泽东、周恩来等人也曾看望他。对于一名伤残干部而言,这种安排体现了组织对其革命经历和工作能力的认可。
转折发生在新疆。
1937年,徐梦秋赴苏联治病,途经迪化时,应盛世才方面要求暂留新疆工作。盛世才当时打着亲苏、亲共旗号,中共中央同意部分干部留在那里。徐梦秋担任过新疆地区党组织的重要职务,还推动教育工作,曾向延安反映新疆学校缺教材、缺书籍的困难。毛泽东收到信后,安排有关方面调运讲义、教材和书刊予以支援。
但盛世才的政治立场很快发生变化。随着他向蒋介石靠拢,新疆开始清洗共产党人。陈潭秋、毛泽民、林基路等人被捕,徐梦秋也被关押。审讯和威胁面前,有人选择坚守,也有人动摇。
徐梦秋最终写下脱党材料,并在供词中作出对战友不利的指认。更严重的是,他的变节一度没有被中央及时掌握。1944年,毛泽东还曾要求营救被关押人员,并特别提到徐梦秋。后来真相传回延安,中央得知陈潭秋、毛泽民等人已经遇害,也得知徐梦秋早已叛变,震动和失望可想而知。
获释之后,徐梦秋被国民党方面接收,先后获得带有军统系统色彩的职务,但并未真正受到重用。抗战胜利后,他辗转重庆、南京,生活日渐边缘化。1949年国民党准备撤往台湾时,他又被视为负担,没有被安排同行。
这才有了南京城里的那次求见。
徐梦秋显然认为,自己早年参加革命、在苏区和延安工作过,或许能够抵消叛变造成的后果。他对周兴说:“我想见刘伯承,我愿意重新参加革命。”周兴没有当场表态,只是先稳住他,随后将消息报告给刘伯承。
刘伯承得知后,没有私下处理,而是立即向毛泽东和中央报告。毛泽东作出的决定也没有留下讨价还价的余地:将徐梦秋逮捕归案。原因并不复杂,革命队伍可以对犯错者进行审查和教育,却不能把主动叛变、诬陷战友的行为轻轻放过,更不能因为过去有功便取消政治和法律责任。
徐梦秋后来被关押在南京老虎桥监狱,判处无期徒刑。1976年5月22日,他病逝于狱中。一个曾经受毛泽东器重、讲授政治与历史课程的革命干部,最终因一次关键时刻的背叛,走完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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