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春天,对于时任烟台市市长的杨金镜来说,是一个刻骨铭心的季节。就在他当选市长的第二年,一纸诊断书如惊雷般劈开了平静的生活——肺癌,中期,核桃大的病灶长在肺中隔动脉血管上,紧挨气管和食道。北京友谊医院、肿瘤医院、301医院会诊后给出了一致结论:没有手术条件,建议保守治疗。言下之意,谁都明白。可杨金镜偏不认这个命。他与妻子反复商议后,毅然要求手术——“把命压在手术台上”。医院一再拒绝,他就一再请求,最终经市里领导出面做工作,301医院尊重了这位市长的意愿。手术成功了,切除两叶左肺的杨金镜从生死线上走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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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理解杨金镜这个人物的门。那个在生死关头敢于“把命押上去”的人,在他三十年的从政生涯里,面对烟台这座城市发展的关键时刻,又何尝不是一次次把责任和担当押了上去?

杨金镜是山东招远人,1947年9月出生在蚕庄镇拉格庄村。1969年3月参加工作,1971年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他的起点,是招远县建筑公司的一名队长。此后的三十多年,他从县建筑公司支部书记一路走到招远县基建局局长,再到烟台地区建筑公司党委书记、经理,1987年任烟台市委建工委第一书记、建委主任。可以说,他的大半辈子,都在跟砖瓦、水泥、图纸和工地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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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初,杨金镜出任烟台市副市长,就此开启了他长达十五年的市级领导生涯。从副市长到市委常委、副市长,再到市委副书记、副市长,1997年任代市长,1998年正式当选烟台市市长。这条路,他走了整整十年。

上任之初,杨金镜就面临着一个“死命令”。1988年,时任副市长的他给分管机场的建委领导下了死命令:春节前必须把机场扩建的立项争取下来。那个年代,烟台的民航条件还很简陋,有人形容当时的机场是“用煤油灯照跑道,草棚当候机室”。杨金镜深知,作为首批沿海开放城市,没有一座像样的机场,开放就是一句空话。这个“死命令”背后的紧迫感,折射的是一个城市主政者对发展机遇的敏锐与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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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房改革:打响全国房改“第一枪”

在杨金镜主政烟台的履历中,住房制度改革是浓墨重彩的一笔。1986年3月,国务院确定烟台、唐山、蚌埠为全国城镇住房制度改革试点城市。在试点城市中,烟台打响了房改“第一枪”。1987年,烟台建立了全国最早的住房储蓄银行,也就是今天恒丰银行的前身。经过一年多的努力,房改方案于1987年8月出台实施。正是在这一轮房改浪潮中,杨金镜深度参与其中——他当时担任烟台市建委主任,是房改方案制定与落地的关键执行者之一。

“烟台房改,在中国住房制度改革史上留下了重重一笔。”多年后,已是退休老人的杨金镜回忆起那段岁月时,依然语气笃定。1988年,烟台房改配套试验的第一个商品住宅小区——民生小区建成。民生小区的建设资金从何而来?时任建委主任的杨金镜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把现在中国银行占用的地方拆出来,当年卖了750万元,拿着这750万元搞的民生小区建设。从福利分房到商品房,从“等靠要”到市场化配置,这场变革彻底改变了烟台人的居住方式。曾经,城镇居民解决住房问题停留在“等国家建房、靠组织分房、要单位给房”的旧模式中;而房改之后,住房开始走向商品化、货币化。作为全国房改首批试点城市,烟台在近三十年的房改道路上,经历了一场从“忧其屋”到“有其屋”再到“优其屋”的深刻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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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城改造与基础设施:让普通市民过上“暖日子”

住房改革解决的是“有房住”的问题,而旧城改造和基础设施提升解决的则是“住得好”的问题。杨金镜对此有着清醒的认识。1994年任烟台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后,他先后分管过城市建设、工业生产和经济工作。在他任期内,烟台大力推进城市供水、供气、集中供暖的普及,老城区基础设施改造全面铺开。2000年9月,市长杨金镜主持召开市政府第30次市长办公会议,专门研究了募集市区应急供水工程建设资金等事项;管道煤气和民用自来水价格的调整,也多次列入市长办公会议的议题。这些看似琐碎的民生事项,桩桩件件关乎千家万户的日常生活。

“一个城市建设得好,得有好规划。”杨金镜常说这句话。在他看来,城市的良心不在高楼大厦的光鲜外表,而在每一条管道、每一根线路是否通到了百姓家中。从福利分房时代的“等靠要”,到房改后住上商品房;从烧煤炉子过冬到用上集中供暖——这些变化的背后,是一个城市主政者对“民生”二字的理解与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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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电大楼:胶东第一高楼的诞生

在杨金镜的城市建设履历中,邮电大楼是一个绕不开的标志性工程。1984年7月23日,烟台邮电大楼破土动工。这座位于芝罘区南大街和大海阳路交汇处的大楼,主楼18层,高101米,总建筑面积18400平方米。烟台市建委副主任曲滋章、市建筑公司经理杨金镜挂帅——打地基、盖大楼。作为承建大楼主体工程的市建筑公司,这也是第一次建超过百米高的大楼,为此专门进口了百米塔吊。

1987年11月7日零时,大楼12000门西门子程控电话交换机胜利开通。经过半年试运行,1988年4月25日,大楼正式落成剪彩。人称胶东有史以来第一座现代化信息大楼。邮电大楼创造了10天建设一层楼的“烟台速度”。那时候移动和电信还没有分家,都在南大街上的邮电大楼上,在周围低矮的平房或者小楼的衬托下,邮电大厦显得格外高大。她的开通开辟了烟台发展史上现代化计算机通信的新时代,实现了烟台与全国全世界的电话直拨,成为烟台通信现代化建设的新起点。

这座大楼的落成,不仅提升了烟台的城市形象,更从根本上改变了烟台的通信能力——从一部传真机都要从青岛借用的窘境,到实现国际电话直拨,烟台只用了不到五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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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从建筑队长到市长,从病床到书桌

2003年初,杨金镜卸任烟台市市长,调任山东省民政厅厅长、党组书记。2008年1月任省人大常委会委员、财经委员会副主任委员。2013年6月,65岁的杨金镜正式退休。

然而,退休并不意味着停歇。此前的抗癌经历,让书法走进了他的生活。术后身体极度虚弱,“刚提笔写字浑身发颤,虚汗淋漓,汗珠滴滴洒落在宣纸上”。但他咬牙坚持,从站都站不稳,到后来能上午站三小时、下午站三小时。治疗八个月,书法陪伴八个月。此后的十五年,他不仅战胜了癌症,更成为山东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多次举办个人书法作品展。他还有另一大爱好——京剧,喜欢拉京胡。退休后,他担任山东省鲁东京剧文化促进会会长、烟台市老年书画研究会会长。用他自己的话说:“京剧和书画是咱们的国粹,为弘扬和传承国粹艺术。”

2023年1月17日,杨金镜在烟台逝世,享年75岁。

回望杨金镜的一生,从招远的建筑工地到烟台的市政大楼,从推土机隆隆作响的机场工地到墨香氤氲的书案前,他的人生轨迹仿佛一条河流,从泥土中发源,一路奔涌向开阔的海域,最终又沉淀为文化的静水深流。那条从建筑队长到市长的路,他一走就是三十年;那条从病床到书桌的路,他又走了十五年。两条路,一种走法——认准了,就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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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台的山海之间,记得这个从招远走来的汉子。他打响过全国房改的“第一枪”,他按响过塔山隧道贯通的礼炮,他见证过胶东第一高楼拔地而起的“烟台速度”——也按响过一座港城迈向现代文明的发令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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