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久远之时,乡野间住着一位年轻的货郎,年方二十六七,眉目清朗,性情勤恳朴实。他无父无母、孑然一身,自幼四海为家,每日肩挑货郎担,穿梭于山野村落之间,走街串巷,售卖针线胭脂、琐碎杂货,靠着一双勤劳的双手,勉强糊口度日。

这日黄昏,暮色四合,落日余晖染红了层叠山野。货郎一如往常,在山间村落叫卖营生,只顾着忙活生计,不知不觉错过了归途。待他反应过来时,天地间已然暮色沉沉,远山近树都蒙上了一层幽暗的薄雾。

山野小路崎岖蜿蜒,杂草丛生,四下荒无人烟。夜色渐浓,晚风裹挟着草木凉意扑面而来,货郎孤身独行,脚下高低错落、磕磕绊绊,心中满是焦灼与慌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茫茫山野,前无村落,后无人家,眼看夜幕彻底笼罩大地,今夜竟无落脚之所,他不由得满心怅然。

就在他进退两难、手足无措之际,远处密林深处,隐隐透出一点暖黄灯火。那一点微光,在漆黑寂静的山野里,如同暗夜星辰,格外温暖耀眼。货郎瞬间喜出望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脚下步伐陡然加快,快步朝着光亮处奔赴而去。

一路疾行,穿过层层草木掩映,一座清幽的茅屋赫然出现在眼前。两间简陋的茅屋古朴雅致,四周围着一人多高的竹篱笆,篱笆上缠绕着青青藤蔓,透着恬淡的山野烟火气。暖融融的灯火透过窗纸洒落出来,温柔地驱散了夜色的寒凉。

货郎心中安定,快步上前,抬手轻叩篱笆木门。清脆的叩响划破了山野的静谧,片刻之后,木门轻启,一位年轻妇人缓步走出。

借着屋内透出的灯火,货郎细细打量。女子年约二十四五,身形挺拔舒展,眉眼清亮灵动,额前细碎刘海温柔垂落,容貌端庄温婉,自带一番山野女子的澄澈灵气。

货郎连忙拱手躬身,语气诚恳地恳请借宿:“大姐冒昧打扰,小生赶路不慎迷了路途,天色已晚,山野无路可去,恳请大姐容我借宿一晚,来日定当酬谢。”

女子心性善良、温婉豁达,闻言眉眼含笑,柔声应允:“世人行路,谁能事事顺遂、步步坦途?出门在外,难免遇困,区区一宿无妨,公子只管进来歇息。”

说罢,女子轻轻推开篱笆门,侧身将货郎引入院中。待人落座后,女子见货郎风尘仆仆、神色疲惫,又细心询问他是否用过晚饭。

货郎苦笑摇头,坦言自己自正午进食后,奔波整日,早已腹中空空、饥肠辘辘。女子听闻,毫无半分怠慢,即刻生火做饭,灶火噼啪作响,炊烟袅袅升起,片刻间,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便端上桌来。

饥寒交迫的货郎,望着热腾腾的饭菜,心中满是暖意。他不再拘谨,端起碗筷大口进食,连日赶路的疲惫与饥饿,都在这一碗热饭中悄然消散。

席间二人闲谈叙旧,话语投缘、相谈甚欢。货郎坦言自己祖籍远方,自幼孤苦无依,无亲无故,常年挑担走四方,以货郎营生漂泊度日。女子也轻声诉说,自己独居山野茅屋,无爹娘依靠,无手足相伴,常年孤身度日。

两个身世孤苦之人,在沉沉夜色中相遇相知,相似的境遇让彼此心生怜惜,温柔的闲谈间,情愫悄然滋生。一见倾心,再见情深,山野无言,晚风为证,二人当即以草为香,对月许愿,私定终身,结为患难夫妻。

自此,清冷孤寂的茅屋,终于有了烟火成双、朝夕相伴的温暖。夫妻俩朝夕相守、恩爱和睦,日子虽清贫简陋,却温馨安稳、岁岁安然。短短一年时光,家中便添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儿,软糯啼哭,为平淡的生活添尽欢喜,一家三口的小日子,恬淡美满,惹人艳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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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安然流转,转眼又是盛夏时节。夏日骄阳似火,灼灼烈日高悬天际,滚烫的日光炙烤着山野大地,万物燥热低垂,连山间清风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一日清晨,趁着晨间微凉的清风,货郎早早挑着货担出门,在近处村落叫卖。可未过多久,红日升空,暑气骤盛,毒辣的阳光烤得人肌肤发烫、身心燥热。货郎难耐盛夏酷暑,便打算收摊归家,待日头西落再出门营生。

匆匆赶回茅屋,院中寂静无人,妻子不见踪影,唯有襁褓中的孩儿,躺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啼哭不止。货郎心中牵挂妻儿,连忙将孩儿温柔抱起,轻声安抚,随后便转身出门,四处寻觅妻子的踪迹。

他穿梭在清幽的山沟之间,走遍葱郁的松林深处,寻遍陡峭的崖头之旁,山野各处尽数找遍,却始终不见妻子半分身影。日头渐渐移至中天,时至正午,暑气愈发炽烈,四下依旧空空荡荡,杳无人迹。

满心疑惑的货郎,只得转身准备归家。可刚走出松林,眼前一幕让他瞬间魂飞魄散、心惊肉跳!

只见一头身形壮硕、皮毛斑斓的猛虎,迈着沉稳的步伐,大摇大摆地朝着自家茅屋缓步走去。虎啸山林的猛兽,竟径直闯入了自己的家中!

货郎心脏骤然紧缩,砰砰狂跳不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后背瞬间浸透一身冷汗。万幸万幸,他方才及时抱走了孩儿,若是孩子留在屋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屏住呼吸,藏身松林深处,静静观望茅屋动静。良久之后,屋内寂静无声,并无异常。心有余悸的货郎,小心翼翼抱着孩儿折返回家,刚踏入院门,便看见妻子正站在天井之中,四处张望,似在焦急寻找孩子。

见妻儿平安无事,货郎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压下满心惊疑,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陪着妻儿用餐休憩。

午后酷暑难当,寻常人家都闭门避暑,货郎本无需出门奔波。可方才猛虎入宅、妻子凭空现身的诡异场景,在他心头久久萦绕,百思不得其解。猛虎从何而来?为何转瞬消失?妻子身在何处?为何恰巧此时归家?无数疑问盘旋心头,让他心绪难平。

为了查清真相,解开心中谜团,货郎执意再次挑起重担,佯装出门叫卖。他顶着炎炎烈日走出家门,并未远去,而是悄悄绕至屋后的巨大崖头后方,藏身茂密树丛之中,屏息凝神,悄悄窥探家中的一举一动。

他刚藏稳身形,放下货担,耳畔骤然传来一阵呼啸风声,草木簌簌作响。货郎猛然回头,赫然看见一头斑斓猛虎,从自家篱笆院内纵身窜出,昂首阔步,从容自在地迈步走入幽深的黑松林之中,转眼便隐匿在林间深处。

亲眼目睹这一幕,货郎浑身震颤,冷汗层层滴落,心中已然有了笃定的答案:这头日日出入自家宅院的猛虎,定然是自己朝夕相伴的妻子所化!

惊愕、疑惑、震惊交织心头,他强压心绪,再次折返家中,见孩儿安稳熟睡,心中稍安,又迅速退回树丛隐蔽,决心静待日落,查清所有隐秘。

夕阳西下,落日敛尽余晖,漫天霞光褪去,山野渐渐沉入暮色。货郎透过枝叶缝隙静静观望,不多时,那头斑斓猛虎再次从松林深处走出,步履悠然,缓缓朝着茅屋归来。

他立刻闪身躲至屋檐后方,贴着墙壁的小洞,悄悄向内窥视。只见猛虎纵身踏入屋内,身形轻轻一滚,周身斑斓虎皮瞬间褪去,片刻之后,竟化作了自己温柔贤惠的妻子!

原来妻子本是山中虎灵修行,褪去虎身,便是温婉凡人女子。那一张完整斑斓的虎皮,被她细心叠叠整齐,用细绳细细捆扎,妥帖安置在床底深处,隐秘收藏,从不示人。

目睹全程真相,所有疑惑瞬间豁然开朗,货郎站在暗处,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待到妻子收拾妥当、屋内恢复如常,他才整理神色,装作一日奔波归来的模样,从容归家,一如往日一般收拾家事、陪伴妻儿,不露半分破绽。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妻儿已然沉入香甜的睡梦之中,呼吸均匀安稳。可货郎却辗转反侧、彻夜无眠,白日所见的诡异画面,在脑海中反复浮现。

他心中暗自思量:妻子身怀虎灵真身,倘若日后野性难驯、伤及人畜,或是抛下自己与孩儿重返山林,孤儿寡母便无依无靠、孤苦无依。为了留住妻儿、守住安稳家园,让妻子永世做寻常凡人,陪伴自己与孩子相守一生,他心中生出一个决绝的念头。

趁着夜色深沉、四下无人,货郎悄悄起身下床,轻手轻脚挪至床边,从床底拖出那捆珍藏的虎皮。他抱着沉甸甸的虎皮,悄然推门而出,快步走到门前的古井之旁。

这口古井清水潺潺、深不见底,常年清波荡漾。货郎心中一狠,抬手将整张虎皮狠狠抛入古井之中。为防止虎皮漂浮上岸、失了禁锢之效,他又费力搬来一块厚重青石,重重压在虎皮之上,彻底将虎皮封存于井底,断绝妻子化虎归山的后路。

做完这一切,夜色依旧静谧,无人知晓这场隐秘的变故。货郎心中稍稍安定,悄然折返屋内,安然入睡。

次日天明,晨光破晓,夫妻二人如常晨起用餐。饭后,货郎照旧挑担出门营生。待丈夫身影远去,妻子便如往日一般,打算取出虎皮,化形山林、自在游走。

可她俯身床底反复摸索,却空空如也,珍藏多年的虎皮已然不见踪迹!她心头大慌,瞬间手足无措,翻遍整间茅屋,寻遍院内角落,从清晨找到日暮,终究一无所获。

失去虎皮,便无法化身虎形、归游山林。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日日留守家中,陪伴年幼的孩儿。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春夏秋冬悄然更迭。货郎依旧每日挑担远行、走乡串户,佯装全然不知,闭口不提虎皮之事。妻子日复一日苦苦寻觅,终究难寻虎皮踪迹,渐渐放下执念,安稳居家度日。

整整一年时光悄然流逝,昔日襁褓中的孩儿,已然长到三岁,活泼伶俐、蹒跚学步。这一年里,家中再也没有猛虎出没的踪迹,日子安稳平静,货郎也渐渐放下了心中的顾虑。

一日清晨,一家人围坐桌前用早膳,妻子犹豫良久,终于轻声开口询问:“床底那张虎皮,你可曾见过?”

时隔一年,货郎早已以为虎皮浸泡井底、早已腐朽消融,再也无法复原。他心中坦然,便不再隐瞒,如实答道:“那张虎皮,早已被我扔掉了。”

妻子眼中一亮,连忙追问丢弃之处。货郎笑着安抚:“都过去一年多了,深埋水中,早就烂得干干净净,不必再寻了。”

妻子却执着追问去处,坦言虎皮于自己并无害处,纵使腐朽,也想知晓下落。货郎见妻子心意恳切,便直言相告,虎皮被自己投入门前古井之中,还以青石镇压。

听闻此言,妻子眼中瞬间迸出欣喜光芒,难掩激动之色。她即刻起身,快步奔赴古井之旁,找来水瓢,俯身井口,一瓢一瓢奋力舀出井水。

日复一日的舀水劳作,她不辞辛劳,一点点清空井水,终于搬开井底镇压的青石。令人惊奇的是,沉入井底整整一年的虎皮,不仅没有半分腐朽破损,反而色泽鲜亮、纹路斑斓,完好如初,仿若崭新一般。

妻子满心欢喜,小心翼翼取出虎皮,解开捆扎的细绳,抬手轻轻一抖,整张虎皮平整舒展、光彩熠熠。她即刻将虎皮铺于地面,身形就地一滚,转瞬之间,凡人身形褪去,再次化作一头威风凛凛的斑斓猛虎!

不等屋内的货郎反应过来,猛虎纵身一跃,纵身奔入苍茫山野,头也不回,彻底消失在层叠山林之间,再也没有归来。

朝夕相伴数年的妻子骤然离去,从此山海相隔、再无归期。茅屋之中,只余下茫然无措的货郎,与尚且年幼无知的孩儿。

昔日温馨美满的小家,瞬间变得清冷孤寂、空空荡荡。荒山野岭,孤屋孑立,父子二人相依为命,无依无靠,日子过得举步维艰、万般艰难。

万般无奈之下,货郎只得带着年幼的孩儿,忍痛离开这座承载过恩爱与温暖、也藏着遗憾与别离的茅屋,远走他乡、另寻生路。

人去屋空,烟火散尽,唯有门前那口古井,静静伫立在山野之间,见证过人间温情,封存过人虎奇缘,也铭记了一场无可奈何的别离。

此后,世人听闻这段传奇往事,便将这口古井取名为虎皮井。千百年岁月流转,古井清波不息,旧事代代相传,这一段温柔相遇、执念相守、终成别离的虎妻传说,也伴着潺潺井水,永远留在了乡野岁月之中,惊艳时光,唏嘘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