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回学校取最后一份档案。
刚进教学楼,就听见有人在背后笑。
“哟,七百一十二分的大才女来了。”
“听说她本来想跟裴骁一起留京,结果人家四个全报了清北,只有她被送去西北。”
“什么送啊?明明是倒贴失败,自己灰溜溜走的。”
几个女生堵在楼梯口。
站在最前面的,是沈眠刚认识不久的朋友。
她上下扫了我一眼,突然伸手拽住我脖子上的相机。
“这就是你不肯借给眠眠的东西?”
我按住她的手。
“松开。”
“凶什么?”
她故意提高声音。
眠眠说得没错,你就是仗着跟四个男生一起长大,真把自己当公主了。”
旁边的人立刻接话。
“可惜啊,人家现在都选眠眠。”
“某人还死皮赖脸表白,结果只谈了一天就被甩,笑死。”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我抬眼望向走廊另一头。
裴骁他们就站在那里。
秦野怀里抱着沈眠的档案,江叙正替她核对资料,贺川拎着她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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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骁也看见了我。
可他只皱了皱眉,没有过来。
以前有人在学校说我靠四个竹马撑腰,裴骁把那人堵在广播室,逼他当着全校道歉。
现在,我被人抓着相机围堵,他却像没看见。
沈眠小跑过来。
“你们别这样,知遥只是心情不好。”
抓着相机的女生嗤笑。
“眠眠,你就是太善良。”
“她嫉妒你有人陪,连几段小时候的视频都不肯给。你还替她说话?”
沈眠眼圈迅速红了。
裴骁终于走过来,却是将沈眠护到身后。
“许知遥,有什么不满冲我们来,别给眠眠摆脸色。”
我还没开口,身后的女生猛地扯走相机带。
相机摔在地上。
另一人“不小心”撞翻水桶,脏水泼了我满身。
笑声轰然响起。
“对不起啊,手滑。”
我抹掉脸上的水,弯腰捡起相机。
裴骁看了我一眼,语气不耐。
“衣服湿了就回去换,别在学校闹。”
原来她们当众羞辱我,是手滑。
我若追究,就是闹。
我没再看他们,拿完档案便离开学校。
半小时后,我刚换好衣服,家门突然被砸响。
四个竹马带着沈眠闯了进来。
“平安扣呢?”
秦野开门见山。
“眠眠刚才还戴着,回过神就不见了。”
我靠着门。
“所以?”
贺川冷着脸。
“学校里只有你碰过她。除了你,谁会拿?”
说完,他径直走进我的卧室,拉开抽屉。
其他人也翻起衣柜和书桌。
十八年来,他们进我的房间从不敲门。
以前我以为这是亲密。
现在才明白,他们只是笃定,我的一切都能任由他们处置。
秦野拉开柜门,看见里面只剩几件衣服。
“你收拾行李干什么?”
我心口微微一紧。
江叙扫了一眼行李箱,替我回答:
“吓唬我们呗。”
贺川嗤笑。
许知遥,你都多大了,还玩离家出走?”
他们笑得轻松。
没有一个人想到,我是真的要走。
裴骁翻到提前批协议,只扫了一眼封皮,便随手塞进桌脚下。
“普通大学九月才开学,你还能今天就消失?”
这时,沈眠从书桌缝里捡出一枚玉扣。
“找到了!”
东西是她自己掉的。
沈眠红着脸看我。
“知遥,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裴骁却只揉了揉她的头发。
“找到就好,别哭了。”
甚至没人觉得,该向我道歉。
沈眠很快注意到电脑里的视频文件。
那是我们十岁埋时间胶囊、十五岁去海边,还有过去每一个生日留下的影像。
“原来完整版在这里。”
她眼睛发亮。
“这些可以用来做我的成人礼视频吗?”
“不可以。”
我上前关掉电脑。
沈眠眼里的光瞬间灭了。
秦野挡在我面前。
“看看怎么了?你不是答应帮她剪视频?”
“我反悔了。”
她的眼泪立刻掉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不配成为你们的朋友?”
裴骁脸色一沉,夺过鼠标。
“她想要视频,你不愿意出镜,把自己删掉不就行了?”
“裴骁,别碰。”
他没有理会,选中所有标着我名字的文件。
我伸手去拦,贺川却一把扣住我的胳膊。
“几段视频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
下一秒,裴骁按下删除键。
进度条迅速走到尽头。
我第一次学骑车、第一次拿竞赛奖牌,还有十六岁那年,裴骁对着镜头说以后一定娶我。
全被他亲手送进回收站。
“这样不就行了?”
他松开鼠标,冷着脸道:
“以后的纪念视频里,不会再出现你。”
他只是想气我。
可他不知道,这句话很快就会成真。
研究院的老师发来消息。
车两小时后抵达。
我合上电脑,拉紧行李箱。
十八年,原来也只装得满一个二十八寸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