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七年,紫禁城内,纪晓岚奉命参与编纂《四库全书》。这项工程规模空前,却不能因此把他直接等同于电视剧里那个敢于顶撞权贵、替百姓伸张正义的清官。
影视剧最厉害的地方,是能把复杂人物压缩成鲜明形象。几句机锋,一把折扇,再配上几桩替民做主的故事,观众便记住了一个“纪大烟袋”。可真实历史中的纪昀,字晓岚,确实是清代重要学者,却并不是民间传说中无所不能的清官。
纪昀主持或参与了《四库全书》的编纂,留下《阅微草堂笔记》等著作,在目录学、文学和史学方面都有成就。这些功绩货真价实。问题在于,文化成就和道德形象并不是一回事。
史料中的纪昀长于文章,处事谨慎,政治上也懂得自保。他曾因两淮盐引案受到牵连,被发往乌鲁木齐效力,后来才重新回到京城。至于“好色”“一顿饭耗费巨大”等说法,多出自笔记和传闻,不能全当成定论,但至少说明,真实的纪昀远比荧幕形象复杂。
他不是电视剧里那个随时拍案而起的人。乾隆皇帝在位期间,臣子说话有严格分寸,纪昀能够长期任职,靠的是才学,也靠谨慎。把他塑造成绝对清廉、绝对正直的侠臣,显然是艺术需要,并非历史原貌。
多尔衮的误读,则常常来自爱情故事。清军入关、摄政王、大玉儿,这些元素被反复组合后,他常被写成有情有义、功高而不恋权的英雄。
1643年,皇太极去世,年仅6岁的福临即位,多尔衮与济尔哈朗共同辅政。入关以后,多尔衮掌握军政大权,逐渐成为清廷实际上的核心人物。顺治元年,也就是1644年,他率军进入山海关,清军随后占领北京。这个军事功绩不可否认。
但功劳不能遮住权力扩张。多尔衮后来被尊为“皇父摄政王”,在朝廷中的地位极高,甚至将部分象征皇权的物品置于府中。顺治帝年幼,君臣关系自然更加紧张。多尔衮任用亲信、排斥异己的做法,也引起了不少官员不满。
顺治七年,即1650年,多尔衮出猎途中病逝。顺治帝起初为他举行了隆重葬礼,没过多久,朝廷便追究其擅权等罪,削爵、毁墓。后来乾隆时期又为其平反。多尔衮究竟是功臣还是权臣,答案并不适合被一句“忠心摄政王”概括。
《陆贞传奇》播出后,许多人第一次知道了陆贞这个名字。可历史上并没有一个与电视剧完全对应的“女相陆贞”,原型通常被认为是北齐的陆令萱。
陆令萱原本是罪籍妇人,进入北齐宫廷后,成为皇太子高纬的乳母。高纬即位后,她凭借长期的亲近关系逐渐获得信任,官至女侍中,并被称为“陆媪”。她确实完成了从宫廷奴婢到权力人物的转变,这一点极具戏剧性。
不过,陆令萱并不是靠个人奋斗成为清正能干的女宰相。她的权力基础来自宫廷关系和皇帝宠信,后来又与穆提婆等人结成政治集团,干预朝政,排斥异己。北齐后期政治腐败,内斗严重,陆令萱难辞其咎。
值得谨慎的是,把北齐衰亡全部归罪于陆令萱并不准确。北齐灭亡有君主昏庸、军政失衡、权臣争斗等多重原因。名将斛律光于572年被祖珽等人诬陷,最终遭到杀害,陆令萱的政治集团虽有牵连,但不能简单说成由她一人直接下令。电视剧把她改造成坚忍善良的女官,历史则留下了一个深陷宫廷斗争的权力人物。
太平公主的形象也经历过类似变化。影视作品中的她,常常聪慧、洒脱、重情,既有武则天的强势,又带着少女般的天真。
太平公主是唐高宗李治与武则天的小女儿,出生于665年。她受到父母宠爱,成年后多次卷入皇室政治。神龙政变后,她参与拥立中宗李显;景龙政变之后,李隆基与太平公主又共同反击韦后集团。她并非始终置身事外的贵族女子,而是唐代权力中心的重要参与者。
710年,唐中宗去世,李隆基发动政变,拥立睿宗李旦。此后,太平公主与李隆基之间的矛盾不断加深。她拥有广泛的政治网络,门下聚集了不少官员,也曾试图影响皇位继承和朝廷决策。
延和元年,也就是712年,睿宗传位给李隆基,是为唐玄宗。太平公主的势力并未因此消失。713年,李隆基先发制人,诛杀窦怀贞、萧至忠等与太平公主关系密切的官员,太平公主逃入山寺,后被赐死。
“她只是被误解的传奇女性”,是电视剧常用的表达;而史书中的太平公主,既有政治才能,也有强烈的权力诉求。她不是单纯的恶人,却更不是不问政事的善良公主。人物一旦离开真实制度和权力环境,便很容易被改造成讨喜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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