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陕西临潼,曾志一家住进干休所后,生活表面平静,周围的空气却已经变得紧张。韩练成也在这里休养。一次散步时,他看到曾志在屋前屋后翻土、种菜,便停下来劝道:“曾大姐,歇一歇吧。”曾志没有停手,只回了一句:“谁也不能剥夺我劳动的权利。”
这件小事,后来被曾志的女儿陶斯亮记在心里。她说,母亲到了临潼以后,韩伯伯一直是家里的“保护伞”,甚至是“核保护伞”。这句话并非泛泛的敬称,而是对一段特殊岁月中相互照应关系的直接概括。
韩练成并不是干休所里普通的老人。他参加革命较早,长期在军队任职,经历过西北战事和解放战争,也曾在关键时刻为和平解决北平问题发挥作用。这样的履历,使他既懂军队规矩,也清楚复杂环境下,一句轻慢的话可能带来什么后果。
有意思的是,真正让他动怒的,并不是生活上的琐事,而是对老同志的侮辱。干休所工作人员曾用“陶铸的老婆”称呼曾志,没有使用她本人的职务和姓名。韩练成听说后,当面批评道:“曾志同志是井冈山时期的老红军,党龄比你们的年龄都大,怎么能这样没礼貌?”
话说得很重。可在那个年代,重话有时恰恰意味着担当。曾志早年参加革命,曾任中共广东省委副书记,是从井冈山斗争一路走过来的老党员。韩练成维护的,不只是一个称呼,更是对革命资历和人格尊严的维护。
他对别有用心的言行同样不客气。谁要借机欺负老同志,韩练成往往直接指出,甚至严厉斥责。干休所里的人慢慢知道,这位身体已经不好的老将军,虽然不再掌握实际职务,却不会对明显的不公保持沉默。
他的照应还体现在许多细节上。那时,干休所里只有韩练成配有一名警卫员和一辆汽车。车辆并不只是他个人使用,其他老同志遇到急事,也常来借车。韩练成交代司机,所有人用车都要经过批准,唯独曾志和程世才不必受这道限制。
看似一辆车,背后却是信任。曾志年纪大,身体也有诸多不便,临时外出、看病或处理事情,都可能需要车辆。韩练成把这种方便提前留下,免得她每次都要解释、请示。许多保护,并不发生在大场面里,往往就藏在一句交代和一个例外中。
曾志却不愿把自己当成需要特殊照顾的人。她坚持劳动,种菜、整理院落,能做的事情尽量自己做。韩练成看在眼里,知道她不是为了消遣,而是在用劳动证明自己仍然是一个有用的人。于是他只是劝她注意身体,并没有强行阻止。
1971年“九一三”事件发生后,叶剑英主持中央军委日常工作,部分老同志的处境逐渐出现变化。韩练成过去的部下陆续登门,希望老首长帮忙说情,争取恢复工作。任震英等人来找他时,他苦笑着说:“我都靠边站好多年了,找我有什么用?”
这句话是自嘲,也说明他对自身处境看得很清楚。不过,嘴上这样说,事情却没有推开。只要确有困难,韩练成仍会设法了解情况,向有关方面反映。能帮一把的地方,他并没有因为自己受到影响就袖手旁观。
叶剑英也曾多次找他谈话,希望他重新出来工作。韩练成没有接受。到了1978年10月下旬,副总参谋长王尚荣受叶剑英委托再次询问他的想法,他回答得很郑重:“身体已经不支持我担负重任了,就让我以退休老兵的身份,站完最后一班岗吧。”
这不是推辞,而是对身体状况和工作责任的判断。韩练成长期患病,已经无法承担高强度军政工作。拒绝复出之后,他把精力转向史料整理和撰稿,有针对性地向党史部门提供回忆材料,尽可能把亲历的事实留下来。
1984年2月27日,韩练成因病去世,终年75岁。临潼干休所那段日子,在他的全部经历中并不算最显赫,却让人看见一位老将军的另一面:职务可以变化,身体可以衰老,对老战友的尊重和在关键处伸手相助,却始终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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