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9月的上海,空气里黏着潮热和血腥气。叶吉卿站在床前,看着那具缩成一团的尸体,指甲掐进了掌心。
床上躺着的,是李士群,她的丈夫,汪伪政权的特务头子。十二个小时前,他踏进日本特高课岗村的家门,出来时已经是一个死人。毒性太猛了,一米七几的个头抽巴得像只猴子,皮肤青黑地贴在骨头上,五官挤成了一团。
她没哭。二十年前那个在遂昌老家绣花的姑娘,早就被自己亲手杀死了。
她遇见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叶家是遂昌的体面人家,她爹把她当眼珠子养,绸缎、脂粉、教书先生,一样没亏待过她。照理说,这样的女子该嫁个门当户对的少爷,平平顺顺过一辈子。
可她偏偏看上了李士群。
那时的李士群还不是汉奸,在中共地下党里做事,人长得精神,嘴皮子利索,天南地北的事都能聊出花来。叶吉卿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偷了家里的钱跑去上海找他,跟着加入了组织。她爹气得差点断了父女关系,她不管,觉得为爱情豁出去才叫轰轰烈烈。
很多年后她才知道,那不是什么轰轰烈烈,是把自己点着了去暖一条毒蛇。
青帮大佬的交换条件
1928年,上海巡捕房的铁门一关,把李士群扣在了里头。叶吉卿慌了神,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在上海滩谁都不认识,能找谁?
有人给她指了条路:去求季云卿,青帮的坐地虎,盘踞上海几十年,跟巡捕房勾着手指头。
她去了。季云卿五十多岁,大烟枪不离手,看她的眼神像在掂一件货。她跪在地上求,哭得妆都花了。季云卿抽完一袋烟,慢悠悠地说:救,可以救。叶小姐这么标致的人,懂的。
她那天晚上没回去。第二天从季公馆出来的时候,太阳照得她睁不开眼,嘴唇咬出了血。可李士群出来了,活蹦乱跳地出来了,还拜了季云卿当师父,从此在青帮有了靠山。他搂着她的肩膀说苦了你了,她笑了笑说没事。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第二次被推出去
1933年的南京,李士群又被抓了。这回更麻烦——他接了刺杀中统上海区区长的活儿,人杀了,自己也被徐恩曾的人按住了,关进南京的监狱,重兵把守。
外人不知道的是,李士群早就叛变了,暗中给中统递了投名状。他杀那个中统区长,是要灭口。这些脏事,叶吉卿都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她还能怎么办?接着救。救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回不了头。她托了无数人,递了无数钱,最后站到了徐恩曾面前。徐恩曾是中统的头子,不到四十,笑眯眯的,说话和和气气。他看了一眼她送来的礼物,又看了她一眼,说李太太费心了,夜这么深了,要不别走了。
她留下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她对着镜子梳头,发现鬓角白了一根。那年她不到三十岁。
李士群放了,但被扣在南京不让走。后来他跟了汪精卫,做了汉奸,叶吉卿跟在他身边,从上海跟到南京,从共产党的外围跟成了汉奸太太。
临出门前那句话
1943年,李士群已经膨胀得不成样子了。帮日本人干了太多脏活,知道了太多秘密,日本人早就不放心他了。叶吉卿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劝过他收着点,他不耐烦地挥手:你一个女人懂什么大局。
那天岗村派人来请他去家里吃饭,叶吉卿拦住他,急得嗓子都劈了:不能去!他推开她说,日本人的面子能不给?她追到门口,拽着他的袖子说:非去不可的话,桌上什么东西都别碰,水也别喝。他说知道了知道了,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他一样也没听。
宴席上日本人轮番敬酒,一口一个李先生,说得比亲兄弟还热乎。李士群刚开始绷着,几杯酒下去就松了,动了一筷子,喝了一口。毒是烈性的,席还没散人就不行了。
抬回来的时候,已经缩成了一团。叶吉卿扑过去,摸了摸他的脸,凉得像铁。
岗村倒打一耙
她不甘心。嫁了这个男人二十来年,赔上了清白、信仰、名声,两次光着身子去换他的命,结果他没死在刑场上,死在日本人的饭桌上。她疯了一样跑到岗村那里,要个说法。
岗村正修剪一盆盆景,头都没抬,语气淡淡的:李太太,你先别急。有人检举你跟储麟荪私通,合谋毒死了李士群,这件事我们也要查清楚的。
叶吉卿站在那儿,浑身血往头上涌。她想冲上去扇他的脸,想撕烂他那张假模假式的嘴,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岗村放下剪刀,笑眯眯地看着她:签个字吧,李士群死于急病,对你对大家都好。
她签了。不签能怎样?跟日本人硬碰硬,她一个女人,手里没人没枪,拿什么碰?
笔落下去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完了。不是现在才完的,从1928年她跪在季云卿面前那天起,就一步一步完了。
人散了,骂名还在
后来叶吉卿去了哪里,什么时候死的,死在什么地方,没几个人说得清了。史书上只记了她一笔——李士群之妻,汉奸。
她用命保了李士群两次,他一次也没珍惜过。她用身体替他还了两次债,他回过头就把她抛在脑后去当他的汉奸大老爷。她以为自己在守护爱情,到头来守护的只是一场空。
到头来丈夫死在了自己投靠的人手上,她自己背上了一口永远洗不掉的锅。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爱错了人,是爱错了还死不回头。前半辈子用来错爱,后半辈子就得用来买单。有的单,一买就是一生,连本带利,还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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