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10日,台北马场町,吴石、朱枫、陈宝仓、聂曦被押赴刑场。吴石时年57岁。几个月前,他还是国民党当局的参谋次长,掌握着军政系统的大量机密;此刻,却以“共谍”罪名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
这场悲剧的另一端,是新中国成立前后极为紧张的军事形势。国民党军队退守台湾、金门、舟山等地,大量兵力、舰艇、飞机和防御工事重新部署。对解放军而言,海峡对岸的情报,不是纸面上的数字,而是决定作战成败的关键。
吴石并非突然走进地下工作。抗日战争时期,他长期从事情报和军事参谋工作,曾参与研判日军动向。1944年豫湘桂战役中,国民党军队接连失利,后方指挥混乱、军政腐败等问题暴露无遗。作为军人,他看到的不只是战场失利,还有普通民众因此承受的灾难。
有意思的是,吴石后来接触到中国共产党关于抗日战争、持久战和军队建设的论述,思想逐渐发生变化。他并不是没有犹豫,而是在长期观察中,对国民党统治失去信心。1947年前后,他开始接受中共地下组织领导,并利用自身职务传递军政情报。
他的身份太特殊了。
在国民党军队内部,吴石属于熟悉作战、又能够接近核心文件的高级将领。淮海战役前后,他提供过国民党军队的编制、部署等重要材料。1949年渡江战役前,他又将长江沿线守军配置和防务情况送出,对解放南京、上海等地具有参考价值。
国民党撤退时,国防部准备把大批档案运往台湾。吴石提出,部分文件可以先运到福州,再转运海上。这个建议获得批准后,他有意放慢转运进度,只让一部分不太重要的材料先行,许多档案因此留在福州,后来被解放军接收。
这不是战场上的冲锋,却同样危险。
1949年7月,吴石被任命为台湾当局国防部参谋次长。有人劝他不要赴台,留在大陆更安全。吴石却认为,若进入台湾,能够接触到更核心的军事资料,地下工作也许可以继续。据相关回忆,他曾表示:“到了台湾,仍然可以做事。”
赴台前,他经香港向中共方面转交了国民党军队在西北、西南的部署和行动计划。此后,他以“密使一号”的身份,在台湾建立起一条隐蔽的情报渠道。
1949年10月金门战斗失利,11月舟山方向的作战也未达到预期,台湾方面加强了岛屿防御。就在这一背景下,吴石掌握的情报变得更加重要。1949年12月,中共华东局派朱枫赴台,与吴石接头。
朱枫取走的不是普通文件,而是拍摄在胶卷上的绝密材料。内容涉及台湾、金门、舟山群岛的兵力部署、防御设施、武器配置,以及海空军舰艇和飞机的停泊情况。另有国民党方面准备在大陆开展破坏活动的资料。
吴石把胶卷交给朱枫时,风险已经逼近。朱枫问及后续安排,他只说:“按原定办法送出去。”这几句话很短,却说明双方都清楚,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牵连整条情报线。
胶卷经香港转送大陆后,材料被送到华东局,其中几份特别机密的报告上报中央。毛泽东看到后,认为情报价值重大,曾作出给吴石记功的批示。民间流传的相关诗句,也被用来表达对这位隐蔽战线人员的评价,但具体文字和流传版本并不完全一致,不能简单当作正式公开文献引用。
危险很快来自内部泄密。1950年1月,台湾地下组织成员陈泽民被捕,随后供出蔡孝乾。蔡孝乾被捕后发生变节,导致朱枫的身份和地下关系逐渐暴露。吴石得知情况后,设法通知朱枫,并为她办理了前往舟山的通行手续。
朱枫搭乘飞机抵达舟山,原计划再设法返回大陆。然而舟山当时戒备森严,特务搜查频繁,她一度藏身医院。2月18日,朱枫在定海被捕,随后被押往台湾审讯。
特务机关并未立即掌握吴石的全部情况。谷正文通过蔡孝乾留下的笔记,注意到“吴次长”等字样,又从吴石家属和相关人员处寻找线索。一次接触中,他以旧部身份接近吴石家人,逐步确认吴石与朱枫之间存在联系。
1950年3月1日,蒋介石下令逮捕吴石。搜查时,特务人员发现了与朱枫通行证有关的存根,吴石由此无法再以普通公务往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被捕后,吴石遭受严刑审讯,但始终没有供出更多地下关系。遗憾的是,蔡孝乾后来再次被捕并全面交代,大批地下党员和协助者随之落网,王碧奎、陈宝仓、聂曦等人也被牵连。
吴石案的审判带有明显的预定色彩。蒋介石下令处决后,所谓特别法庭更多只是履行程序。1950年6月10日,吴石等人在台北马场町被枪决。临刑前,他留下诗句:“平生殚力唯忠善,如此收场亦太悲。”周恩来从报纸得知消息后,要求查明案件经过,认为这场破坏与蔡孝乾变节有直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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