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代,大连海滨一幢日式旧别墅前,几名日本来客按响了门铃,陪同他们的是翻译,带头者说明来意:这座房子曾是他们旧日的住所,想进去看看。

警卫员小马没有让开。他听说过首长的经历,也知道这位老人一生最不能接受的事情,就是有人把侵略者留下的痕迹,包装成值得怀念的往事。

“不行,首长最恨日本人。”小马说完,转身关上了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件事传到家里,家人觉得做法太硬,认为来者只是参观旧居,不必如此不客气。没想到,坐在一旁的颜文斌却开口支持警卫:“小马做得对,做人不能忘本。”

这不是一句临时的气话。颜文斌1915年出生于江西永新,幼年遭遇瘟疫,家中十一口人,最终只有他活了下来。没有父母,没有读书机会,他曾在地主家放猪,睡牛栏,挨打受饿,连一条像样的裤子都没有。

14岁那年,红军来到永新招兵。颜文斌听说这支队伍不打骂穷人,官兵之间讲平等,便扔下放猪鞭参加了红军。参军第二天,他就遇上战斗,手里的小马枪第一发没有打准,冲锋时却跑在前面,还缴获了三支步枪。

勇敢不是没有代价。长征前后,他多次负伤,右臂曾被弹片炸伤。没有麻药,战友把他绑在树上,用小刀割开皮肉,再用镊子取出弹片。伤口疼得厉害,右臂从此不能完全伸直。

1935年忠堡战斗中,颜文斌担任敢死队队长。手榴弹在身边爆炸,他昏死过去,打扫战场的人员甚至准备把他埋掉。土刚铲到身边,他突然坐起:“我还没死,别埋我!”

这样的死里逃生,并非一次。一次白刃战中,他大腿根部中弹,只能躺在地上装死,任凭敌人从身上跨过。红军撤离后,他伤口溃烂,仍然拄着东西追赶部队。战友要背他,他不肯,只收下同排战友送来的草鞋。

长征途中,伤口里生了蛆虫。他用盐水和纱布一点点清理,硬是跟上了队伍。后来医学人员解释,蛆虫清除了坏死组织,但对当时的颜文斌来说,那不是奇迹,而是“不能掉队”的念头撑住了身体。

抗日战争时期,他在晋察冀军区作战,因作风勇猛,被战友称为“颜老虎”。1938年7月7日,平山战斗打响,他率敢死队攻入城内,夺碉堡、烧营房,却因日军增援陷入包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敢死队两百多人,突围时只剩二十余人。颜文斌带队抢占城墙,遭机枪扫射后坠入壕沟,靠装死躲过日军搜查。地下党找到他时,担心对方是汉奸,他还故意回答:“我不是颜营长。”直到进入根据地,才承认身份。

那场战斗成了他晚年反复提起的痛处。两百多名战友牺牲,只有少数人突围。遗憾的是,战争留下的伤口不会随着职位变化自动消失,颜文斌对日军的痛恨,也由亲身经历和战友牺牲凝结而成。

1950年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后,颜文斌作为志愿军第39军第115师副师长入朝,参加云山战斗。回国时,他已升任第39军副军长。1955年授衔时,因任职时间与规定相差十几天,他被授予大校军衔;1964年,才晋升少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有人替他觉得不平,他却说,牺牲的战友连命都没有了,不能把个人军衔看得太重。对他而言,军衔不是补偿,而是责任。

1968年,他主持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工作,检查麦收时发现连队准备了许多招待水果,当场批评这种铺张安排。生活中,他同样看重规矩。儿子在学校戏弄老师,他严厉训诫;女儿出嫁前,他反复叮嘱要尊重老师、孝敬公婆。

1996年,女儿家中挂了一幅日本樱花图。颜文斌得知画作来源后,转身离开,连饭也没有吃。对这位经历过抗战和长征的老人来说,一幅画、一座旧宅,都可能牵动那段无法割断的记忆。

2014年,颜文斌因病在大连去世,享年100岁。那扇别墅大门,替他挡住的并不只是几名来访者,也是一种把侵略历史轻描淡写成“怀旧”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