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七年，废太子的风波刚平，康熙在朝堂上撂下一句话：索额图，诚本朝第一罪人也。
这话说得重，重到连鳌拜、吴三桂都被比了下去。
可这时候，索额图已经死在宗人府的禁所里整整五年了。
这个被皇帝亲口定性为第一罪人的人，曾经是康熙最信任的人。
他帮少年康熙擒下权臣鳌拜，替朝廷筹划平定三藩，后来又作为首席代表签下《尼布楚条约》。
康熙拿他当国丈，当左膀右臂，前前后后倚重了三十来年。
一个侍奉皇帝大半辈子的心腹重臣，最后怎么落得这么一句盖棺定论？
索额图出身赫舍里氏，满洲正黄旗，是四朝老臣索尼的第三个儿子。
索尼是顺治留下的辅政大臣之首，家里几个兄弟都袭了爵，唯独索额图早年没什么封号，进宫先干的是侍卫。
就凭这个身份，他离皇权最近，也最得信。
康熙那几年日子并不好过，鳌拜作为辅政大臣，广植党羽，文武大小官员差不多都出自他门下，罢谁用谁一句话的事。
少年天子被压得喘不上气，想动手，身边却没几个能交底的人。
索额图是皇后的叔父，又是从小在御前当差的人，康熙敢跟他把这种掉脑袋的话摊开说。
康熙八年五月，索额图辞了吏部侍郎的官，专程回来做一等侍卫，就为了贴身办这件事。
计划走得很稳，在上三旗里挑那些家底干净、身强力壮的少年进宫，天天练摔跤、练布库，摆出一副皇帝贪玩的样子，把鳌拜的警惕一点点磨掉。
等到时机成熟，康熙先把鳌拜的亲信一个个支到外地，京师的卫戍权攥回自己手里，再召鳌拜单独进宫。
进宫门那一刻，索额图拦住他，让他把佩剑取下。
等鳌拜进去，康熙一声令下，那群练了两年摔跤的少年一拥而上，当场把这位权臣按住。
没有兵变，没有流血，一个横行朝堂的辅政大臣就这么栽了。
事后论功，索额图当年八月就升了国史院大学士。
第二年内阁恢复，他又改任保和殿大学士。
从一个侍卫，几年之间坐到朝廷最有权势的大臣之一，这个升迁速度当时没人能比。
三藩的事，索额图一开始是站错队的。
康熙铁了心要撤藩，明珠支持，索额图偏偏反对，觉得时机没到。
等吴三桂真反了，战火烧到十几个省，他更是急得请康熙把当初主张撤藩的人都处死。
这话捅了马蜂窝，康熙当场就顶回去：当时要真听了这话，那些人岂不都得含冤入土。
挨了这一顿斥责，索额图倒没记仇。
仗打起来之后，他反过来全力扑在平叛上，出的主意大多被康熙采纳。
作为保和殿大学士，前线的调度、粮草的转运，很多都要过他的手。
三藩最后能平下去，他实打实立了功。
真正把他的分量抬到顶点的，是尼布楚。
康熙二十八年，索额图作为清廷的首席代表，带着使团一路赶到尼布楚，跟俄方代表戈洛文谈边界。
谈判桌上他据理力争，咬着鄂嫩河、雅克萨本是本朝属地不松口。
这里有个底数外人未必清楚：康熙那时正被噶尔丹缠着，急着腾出手，早就给他交了底，实在谈不拢，可以退到额尔古纳河为界。
索额图是把皇帝的算盘忠实地打了下去，最后签成了中俄第一份条约，把东段边界定了下来。
按说到这份上，这已经是位极人臣了。
可功劳一大，人就容易飘。
他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又有匡扶康熙亲政的头功，脾气一天比一天大，对不肯依附自己的官员就打压，百官见了都发怵。
他跟明珠两派在朝里你来我往，斗得乌烟瘴气，康熙几次敲打都收效不大。
家里的事也捂不住，他两个弟弟一个懒散屡屡旷班，一个丢了差事还只顾在外头玩乐，索额图护着从轻发落。
加上他自恃巨富、日益骄纵，康熙二十二年一并算账，把他的议政大臣、内大臣、太子太傅全撸了，只留个佐领。
这是他一生里最狼狈的一回。
可康熙念旧，隔了三年又把他起复回来。
皇帝一次次伸手拉，他却把这份宽容当成了理所当然。
真正让康熙下不来台的，不是他贪、不是他横，而是他把手伸进了皇帝最碰不得的地方太子。
索额图是孝诚仁皇后的叔父，太子胤礽的外叔公。
这层亲，让他跟太子成了一条绳上的人。
他替太子操办的那些规矩，就慢慢越了线：定下太子的服御用黄色，逢年过节百官要对太子行大礼，整套仪制摆出来，几乎跟皇帝没多大差别。
在康熙还宠着太子的时候，这些都被睁只眼闭只眼放过去了。
可皇帝跟储君之间，最忌讳的就是第二个说了算的中心。
太子的排场往皇帝身上靠，等于是在皇权边上另立了一根柱子。
康熙四十一年南巡，太子病在德州，康熙把已经退休的索额图召去侍疾。
他去了，进太子居所时骑马一直到中门才下来，这一下在礼制上就是大不敬，后来还被当成罪状点了出来。
第二年五月，康熙下令把他拿了，交宗人府拘禁。
谕旨里话说得很重：单挑出任何一条，都够得上死罪，只是念他从前是大臣，才姑且饶他一命。
没过多久，索额图就死在了禁所里。
至于是怎么死的，正史只留下死于幽所因饥谨而死几个字，再往细里的说法，都没有过硬的凭据。
真正把第一罪人这四个字砸实的，是又过了五年。
康熙四十七年，废太子的事发，康熙追论旧账，说索额图助允礽潜谋大事，自己早就知情，这才把他处死。
又说当年就是索额图怀着私心，倡议太子的服御一律用黄色，仪制样样往皇帝身上靠，太子骄纵的苗头，根子就在这儿。
话说到这份上，索额图的两个儿子格尔芬、阿尔吉善也被诛，其余诸子被拘禁，赫舍里氏这一支就此败落。
鳌拜专权，杀了。
吴三桂反叛，讨了。
可康熙把最狠的那句话，留给了自己用了大半辈子的心腹。
专权是抢权，越界储位却是往皇帝的心窝里捅刀。
索额图本可以是清史上留名的功臣，最后却被自己的骄纵一步步拽进了禁所。
所谓大清第一罪人，骂的从来不是他没本事，而是这份本事最后调转了方向，调到了皇帝最不能容的那条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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