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万秋娟
从吴泾桥东桥堍猛踩几下自行车冲至桥顶,松了刹车,自行车像飞一样通过东大营至栅堰路口,轻捏刹车,减速,进入甪里街。那些年骑车,我就是这么任性。
要不是“甪里街”,“甪”字我会晚认识几年。有一天,突然发现栅堰的路口多了一块路牌。粗看是“角里街”,细看又不是。一直以为“甪里街”应该是“六里街”或者“陆里街”,不承想是这个“甪”。赶紧去翻字典,“甪里”,江南一带古地名。瞬间觉得我每天骑车经过的路是有来头的。
甪里街东头还算宽敞,一边是围墙,另一边是平湖塘,路面虽坑洼不平,但是不影响骑车速度。过了冶金厂,行人和自行车开始多了起来。“嘉兴冶金机械厂”简称冶金厂,多男职工,厂大门跟从里面出来的工人一样朴实,瘦瘦长长的一块木质门牌挂在大门一侧。
一过冶金厂便是东塔弄,东塔桥至东塔弄与甪里街交叉形成一个十字路口。东塔弄口转角处有一爿小杂货店,店面在桥堍下面,为了挡住东塔桥下来的水,门槛修得特别高。弄口往里便是甪里街菜场,一家非常潦草的菜场,菜场四面通风,地面一年四季都是湿哒哒的。菜场周边多职工宿舍,都上这边买菜,菜场里每天早上的人挤挤挨挨的。
东塔弄一片都是一些低矮的老房子。母亲的小姐妹二婚找了个民丰造纸厂的工人,住在东塔弄,约了我妈到她的新家去坐坐,我跟母亲去过。不到二十平的房子,外面半间放了张小方桌,里边半间一张双人床,一顶三连橱做隔断,靠墙边堆了几个纸板箱子。两个人若同时进屋,得等一个先进去,另一个人才能进。门口门楣上挑了块毡子做雨棚,下面放了个煤球炉子,炉子上做菜炖水。房子虽小,但这不影响阿姨脸上的优越感,毕竟也算是城里人嘛。
过了东塔弄口,甪里街朝北一排老旧的门面房和住房,南到平湖塘,向西一直延伸到纺工路,在我的记忆中对这排房子派啥用的基本空白,但有一间却印象深刻。这间房的使用性质的改变很突然。有一天,我跟往常一样,骑行在拥挤的人群中。骑过东塔弄,看到朝北的门面里有人家在办丧事,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心头一紧,匆匆前行。但从那天起,那间房子里三天两头在办丧事,于是每天经过的人开始心生疑问了。有个嘴巴比较快的小伙子忍不住就问了:“怎么这家人家天天死人啊?”他说着回头又看了看,不承想前面正是一个坑,自行车轮子一打滑,摔了一跤。骑在边上的人就说了:“这里是民丰纸厂给职工家庭临时需用的灵堂。”听这样一说,大家都恍然大悟,都说民丰不愧是大企业,为职工想得真周到。
确实,能在民丰造纸厂工作是最让人羡慕的。每次经过民丰会堂,我总忍不住多看几眼。那时候很少有企业有这么高大上的会堂,这气派不亚于中山电影院。这里还有民丰幼儿园、民丰医院,这些都是民丰造纸厂给职工的福利。民丰会堂西首,是民丰造纸厂的新车间,高大的厂房、先进的设备,加持嘉兴第一家上市公司,这些条件让民丰造纸厂一直稳坐嘉兴企业龙头老大的位置。
记忆中,甪里街上的美食并不多。记得在甪里街靠近纺工路十字路口,有一个做牛肉煎包的早点摊,是回族人开的,每天早上他们在人行道上搭了棚,放上几张小桌子。我每次路过,总会被牛肉大葱的香味勾得移不开脚步,便停下来吃上几个煎包,或者喝上一碗牛肉汤。或许是骑了较长时间的车有点累,又或许他们的煎包是真的好吃,美味至今难忘。
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前年开车带着母亲经过甪里街,当年逼仄的街道已经是一条宽敞的大马路了。我对母亲说,这里是甪里街。
本来安静坐着的她一下兴奋起来,想起了她失联多年的小姐妹,问道,我小姐妹的家还在吗?
妈,还哪里有阿姨的家,她家的位置已经是一片绿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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