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日喀则吉隆县发生泥石流灾害后,各方救援力量迅速集结。在断路、断电、断网的极端条件下,消防员、通信工程师、心理医生、基层干部等一群普通人,用最朴素的坚守,撑起了受灾区域的希望。他们的身影,成为这片高原峡谷中最坚定的存在。
消防员白玛强久:二次踏入核心区,搜救要尽可能细
这是日喀则市消防救援支队消防员白玛强久第二次踏入受灾核心区。8月28日凌晨3点多,天还黑着,他和战友从216国道抢通现场的尽头向着山崖出发。上山的路,是探出来的——走错一个路口,就折回来重新找路;遇到悬崖,就打锚点,绳子一截一截送,人一个挨一个爬。到下午4点多,第一批消防救援人员终于到达现场。
“到现场没休息,直接开始搜救。”白玛强久说。这一次路通了,车能直接开到最前沿,装备、补给一趟趟往里运。进入的难度大大降低,可强度一点没轻。“搜救要尽可能细。”记者在现场看到,有人半跪在泥里,用戴着手套的手一点一点扒。搜救犬来回转圈,鼻尖贴着地面,偶尔停下来,朝一个方向猛嗅。天快黑了,受灾核心区里还有队伍在忙碌。“不管多苦多累,都要把搜救工作做好,大家等着我们带回最新的情况。”白玛强久说。
监测组长胡波:哨兵一有风吹草动,就要及时预警
天已黑透,照明的光被山谷里的雾气揉成一团。大型机械正往水流湍急的河道里填充石料,轰鸣声压过了水声。中国安能吉隆抢险侦测组组长胡波站在抢通作业面后方的路基边,眼睛紧盯手里的监测屏幕。雾一上来,能见度掉得厉害,眼前只剩机器的轮廓。胡波的任务,是盯防风险隐患,保障道路抢修人员的安全。
高原峡谷里,无人机飞一趟不容易:云雾一遮,信号就断,图像只能分段、多次采集。胡波会把回传的三维建模切片和边坡雷达数据摊在屏幕上一格一格比对,哪怕位移只有一点点,都要反复看几遍。有一次,上游数据发生异动。胡波马上与后方联系,以最快的速度核实数据,随即发出撤退信号。哨子声在峡谷里响起来,人和机械往避险点退。等数据回稳,他再通知救援力量“回位”。这种事,一晚上可能会发生好几回。“测得准风险,才守得住平安。”胡波和监测团队多次抵近施工现场勘察,哪段坡松、哪处水急,心里都有一本账。
通信工程师胡斌:连续换8处位置,终于接通视频通话
泥石流灾害发生后,现场出现断路、断电、断网的情况。8月30日下午3点多,应急管理部大数据中心无线通信和移动应用部高级工程师胡斌登上直升机,随救援人员飞往吉隆口岸国门区域。今年46岁的胡斌参加过包括汶川地震救援在内的各类灾害抢险救援的通信保障工作,经验丰富。“早一秒恢复公网,就能为科学救援争取更多时间。”胡斌说。
抵达国门区域后,一跳下直升机,淤泥就没过了双膝。胡斌背着装备摸索着前行,先架设起卫星基站,再尝试建立链路。但是由于山高谷深,胡斌连续换了8处位置,均未能实现与目标卫星的连接。他通过卫星电话与后方取得联系,并请求协调资源。接到通知后,通信运营商调整优化周边基站参数配置,增强现场网络信号覆盖能力;胡斌高举着手机,在淤泥中不断转换位置,进行信号测试……“通了,通了!能听到吗?”8月30日晚上6点,经过一下午的努力,现场公网信号得到增强,胡斌与后方成功进行视频通话。当晚11点50分,核实完当天所有的数据,胡斌回到国门区域的帐篷里,“工作还没有结束,接下来还要努力让通信信号更加稳定,为抢险救援提供坚实保障。”
心理救援专家组:把心理安抚前移,帮大家走出情绪低谷
“吸气4秒,呼气6秒,深呼吸重复几次,是不是感觉轻松一点?”来自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心理卫生中心的医生卓瑜,引导刚刚下撤的救援人员做调节训练。离吉隆口岸国门4公里处,一顶刚支起的帐篷,是卓瑜和9名队友的新阵地。9月2日,前往国门区域的路刚刚打通,这支受国家卫生健康委指派、由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牵头组建的国家心理应急救援专家组第一时间进驻一线,提供医疗和心理支持服务。
“大部分救援人员情绪比较平稳,但也有反映失眠、情绪紧张恐惧的。”心理救援专家组组长邹翎说,“及时的心理安抚和干预前移很有必要。”如何安抚遇难和失联人员家属,也是医疗团队的重点工作。专家组编制了一本适合安置点群众阅读的藏汉双语“心理调适小册子”,用简单易懂的语句引导大家缓解悲伤情绪。在吉隆镇上,几天来都感觉胸闷的拉比村村民白玛央宗,在家人陪同下走进设在安置点的医疗救治安抚点。接诊的旦巴来自昂仁县藏医院,了解了白玛央宗的症状后,为他调制了藏医的传统药剂。“后续我们还会对他进行心理疏导,多管齐下,做好心理援助工作。”旦巴说。灾害发生后,当地加强了12356心理援助热线力量,同时派出医疗队在重点区域驻点、其他区域轮诊或巡诊。“希望通过我们的努力,帮大家尽早走出情绪低谷。”邹翎说。
00后女医生卓玛:没事,年轻,扛得住
在遇难和失联人员家属安置点,记者遇到了00后女医生卓玛。她来自日喀则市昂仁县藏医院,8月26日上午11点来到这里后,一直没离开过。卓玛面容有些憔悴,黑眼圈很明显。记者关心地问她怎么样,要不要去休息会儿,可她只是笑了一下,“没事,年轻,扛得住。”记者瞥见她手上有泡药草留下的褐色印子,这种痕迹很难洗掉,但她毫不在意。
离开安置点,记者遇到了同事刘温馨。和昨天早上在一线见到时比,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精神却好了一些。9月1日夜里,她在国门区域的救灾帐篷里待了一整晚,是第一名进入受灾核心区的女记者。下午,记者决定再去一趟萨勒乡。早上8点半就给乡长旦增旺姆发微信说想见个面,到下午2点多才收到回复:“不好意思,才看到。”下午4点半左右,终于见到了旦增旺姆。“群众转移后,没那么忙,但每天得安排人帮着群众喂牲畜、割草,还有些其他的事。”她说。
晚上回到住处,记者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刚到抢险救援一线的时候,每天都是手忙脚乱,连着3天没顾上洗脸。这两天,出门前会洗把脸,稍微收拾下自己。本来有几天感觉要撑不住了,但想起她们,好像又有了气力。她们就是采访中见到的女军人、女干部、女医生、女志愿者、女记者……有的几天没合眼,有的嗓子哑到说不出话,有的生着病还坚守岗位,但每个人都冲锋在前。大家心里想的都一样:大灾面前,有多大劲,就使多大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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