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以为,三千多年前的遗址,会在偏僻的乡村,没想到竟然在郑州市中心。第一次偶然发现的,不是古墓而是一个青铜器窖藏坑。坑里东西不多,两个大方鼎和一个青铜鬲。因为郑州商城的存在年代早于殷墟商城。专家们断定,郑州商城是早中期商代都城。

这两个大方鼎,便是大名鼎鼎的“杜岭方鼎”。两只大鼎一大一小。大的那只,收藏到国博。稍小的一件,在河南省博物院。相比殷商青铜器,郑州商城的大方鼎,更加古朴。腹部、四面及转角处,都装饰了兽面纹与乳钉纹,纹饰庄重。中间偏上的兽面,好像更加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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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岭方鼎

专家们说,这两只方鼎是目前已发现的商早期最大的青铜方鼎。大的那只约八十六公斤,小的也有六十四公斤多。按照禹铸九鼎或黄帝铸九鼎的传说,九鼎的大小,应该比杜岭方鼎大得多。铸造九鼎的目的,不是为了请客吃饭,而是为了告知全天下所有的部落,拥有九鼎的才是部落联盟的首领。

夏亡了,九鼎属于了商。商亡了,鼎属于了周。从夏代到东周灭亡,前后长达一千八百多年。如此漫长的时间里,九鼎始终是上古神器,国家权力的象征。春秋战国的纷乱,九鼎在乱世失去了踪影。

秦始皇“泗水捞鼎”,不是故事,而是真事儿。汉人的画像砖,记录了“捞鼎”出水的一刹那。但是,汉人为了说明秦始皇得位不正,那只出水的鼎,又主动跳回水中。九鼎的下落,始终成谜。于是有了“问鼎”这个词儿。哈哈,我且胡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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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晚期十字纹镶嵌大钺

九鼎找不到没关系。偃师二里头的夏朝遗址,出土了不止一只青铜鼎。这些应该不是九鼎中的某某鼎。体量、规模等,都无法与记录中的九鼎相媲美。已发现的夏朝青铜鼎,比不上商早期杜岭方鼎工艺成熟。

大鼎叫鼐,小鼎叫鼒。不知道哪个文字代表的是实用器,哪个类型成了礼器,现在都叫了鼎。以我的理解,鼎是祭祀时煮肉用的超级大锅。这样以器藏礼的传统,在上古三代没断过,还一脉相承下来。我们看到的“司母戊鼎”“司母辛鼎”,都是从古墓中获得,进一步证明鼎的礼器功能。

商人的祭祀,表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鼎是礼器,酒具也是礼器。一套礼器酒具的等级差别,在于多少。越多等级越高。一块青铜,生生成了“礼”的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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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鼎

二里头到郑州商城再到殷墟商城,“器以藏礼”的传统,愈演愈烈。按说,“汤誓”,商汤列举了夏桀的种种罪状后,用一场“鸣条之战”的胜利取代了夏;“商誓”,周武王用一场“牧野之战”的胜利取代的商。

多么熟悉的指控,多么有意思的复刻。这种政治手段,到清太祖努尔哈赤,还在使用。著名的“七大恨”与商、周的两个“誓”,都是控诉前朝的暴戾。取得胜利获得统治地位后,是不是有了自己的“礼”、有自己王朝“礼”的表达形式?

夏的青铜礼器,到商王朝晚期,发展到巅峰。历史的时针指到周王朝。在陕西郿县发现的青铜器“天亡簋”,铸造于周王朝立国初期,又叫“西周天亡簋”。天亡簋侈口、圆腹、圆足、方座,腹部附加四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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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周班簋

器腹与圈足饰有蜗体兽纹。重要的是,在器物内底部,铸铭文八行七十八字,记述了周武王灭商后在“天室”举行盛大的祭祀典礼,祭告他爹周文王。同时告知天神,周已取代商王的地位。“天亡襄助”!武王举行祭祀典礼后,举行盛大的宴享。天亡受到赏赐,“亡得爵复觵”,于是铸造了这件簋来铭记荣耀。

周原,发现了更多西周窖藏,青铜器是重头戏。著名的毛公鼎、大盂鼎等都这样被发现。周代青铜器多数有铭文,还有严格的使用规范。铭文,是今天研究周王朝制度和历史的重要文献。从某种意义上说,实现了宝器最后那句“子子孙孙永宝用”!

周王朝青铜器,最有名的是列鼎制度。从天子九鼎到士一鼎的葬制,不需要一个字,已经彰显了身份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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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克鼎

不过,其中有一个人是例外。这个人叫“克”,又叫“膳夫克”。上海博物馆里的镇馆之宝之一,大克鼎的主人。当时的发现,除了大克鼎外,还有一组七件“小克鼎”。“小克鼎”在形制、纹饰、铭文等方面都一样,大小递减。

克鼎一大七小共八件,算是特例。与克鼎同时出土的还有克镈、克盨、克簋与五件克钟。膳夫克用来祭祀他祖父师华父的重器,不是七件,是奇怪的八件。孤例!

器以藏礼今天还有。二零二二年冬奥会奖牌设计,参考凌家滩玉璧形制,用“金镶玉”工艺,圆环层层相扣,传递“天地合、人心同”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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