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飘着毛毛雨。

我扶着老娘站在老宅门口,六个哥哥谁都没伸手。

老娘瘦成一把骨头,靠在我胳膊上,像片秋天的落叶。

不知是谁在背后叹了口气,说:“老五,你是个孝顺人。”我苦笑一下,把老娘往屋里扶。

她的手指冰凉的,攥着我的袖子,攥得死紧。

我当时没多想,只当她是舍不得这个住了几十年的老屋。

后来我才明白,她不是舍不得。

她是在找下一个抓手。

那一年,我四十五岁,前半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后半辈子差点让她拆了个干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爹死得早,走那年才五十九,心肌梗死,没遭什么罪。

我娘程秀荣那年五十六,一个人守寡,拉扯大七个儿子。

村里人都说她不容易,我也这么觉得。

我们七个兄弟,老大程志刚、老二程志国、老三程志强、老四程志军、老五我程志鑫、老六程志海、老七程志豪。

名字全是“”字辈,当初我爹说要七个儿子将来顶门立户,结果门倒是立起来了,人却越来越散。

我爹死后的头几年,娘还硬朗,一个人种菜园子,养鸡,过年蒸好几锅馒头分给各家。

那时候家里虽然穷,一年到头还能聚几次。

后来兄弟们各奔东西,老大在县城跑货运,老二承包了几个大棚,老三跟着建筑队去外地,老四在镇上开了间小卖部,老七呢,去年刚从南方打工回来。

我算是不好不坏,在县里一家机械厂干了二十来年,焊工,活儿累,但稳定。

唐玉婉在超市做收银员,俩人加一块儿一个月能挣个万把块,日子紧巴,也不算过不下去。

我爹的周年祭那天,一大家子难得聚齐了。

老大从县城赶回来,老二也把大棚里的活儿扔了,老三坐了一宿火车,进门就说只能待一天。

老七最后一个到,头发染得焦黄,手里提着两兜子橘子,进门谁也不看,把橘子往桌上一放,蹲在门口抽烟。

娘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搭在膝盖上,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她那张脸上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谁进来喊一声“”,她就点点头,算是应了。

祭完我爹,老大清了清嗓子:“趁人齐了,把娘养老的事说定,别拖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老七把烟头摁灭,说:“大哥你说怎么养。”

老大说:“轮着养,一家一个月,排着来。”

老七嗤了一声:“我不在这儿住,轮不着我。”

老三插嘴:“你不在家你就出钱,一个月一千,请人伺候也行。”

老七弹了弹烟灰:“凭什么我出一千?你们谁把爹的抚恤金拿走了,当我不知道?”

这话一出,屋里立刻炸了。

老二拍桌子站起来,说老七嘴上没把门的,老三和老四也掺和进来,从抚恤金吵到前几年老二盖大棚跟我爹借钱的事,越扯越远。

我坐在角落里,没吭声。娘还是坐在那儿,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看着院子里的天。那天的天灰蒙蒙的,像块抹布。

吵了快一个钟头,也没吵出个章程。老大最后烦了,说:“要不就抓阄,抓到谁是谁。”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老娘养了七个儿子,到头来落得个抓阄的下场。我也没多想,话就出了口:“都别争了。娘,我养。”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老大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老七也扭过头来,没说话。

娘这才慢慢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心里一紧,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好像很意外,又好像早就料到。

晚上回家,唐玉婉正蹲在院子里择菜,听我说完,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抬头:“你真决定了?”

我说:“决定了。”

唐玉婉沉默了一会儿,把择好的韭菜搁进盆里:“那就接回来吧。丑话说前头,我这人脾气不好,到时候有什么话说岔了,你别怪我。”

我蹲在她旁边,帮她剥蒜:“咱们两口子,还能让一个老太太给治了不成?”

唐玉婉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把老屋收拾出来一间偏房。

屋里墙皮有些潮,我打了半宿电筒刮墙,弄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去接人,六个哥哥站在老宅门口,谁都没伸手。

我扶着老娘上了车,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好像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但她的手一直攥着我的胳膊,攥得死紧。

车开出村口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宅。

老娘也正从后车窗往回看,泪珠顺着她满是褶子的脸往下淌。

我心里一酸,想,人老了,真不容易。

可我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她那眼泪,流得也太恰是时候了。我甩甩头,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那是生我养我的娘,我不该这么想她。

02

老娘住进我家头几天,我做梦都没想到她能那么安静。

她自己住偏房,从来不嫌屋里小,也不嫌被褥旧。

吃饭只夹跟前那盘,给她夹菜她就摆手说够了够了。

咳嗽拿手绢捂着嘴,怕吵到人。

我看了心里直发酸,越觉得那天的决定是对的。

我白天在厂里干活,中午不回家,唐玉婉也是上半天班,中午回来给老娘热饭菜。

有一回娘说她自己会热,死活不让玉婉跑那一趟,玉婉拗不过,就教了两遍电磁炉怎么用。

结果那天下午我回来,一进屋闻到一股焦糊味,跑去厨房一看,娘把包子搁在案板上,正拿抹布擦电磁炉,锅烧糊了,她手上烫了个水泡。

我急了:“娘你咋不用我教的法子?”

娘低着头,手背擦了擦眼睛:“我忘了怎么按那个钮了。老了,不中用了。”

我看着那个水泡,心疼坏了,嘴上啥也说不出,翻出创可贴给她贴上。她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像犯了错的娃,缩在灶台边,头埋着。

当天晚上,唐玉婉下班回来,我一句话没提。老娘也没说,但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把院子扫了,扫帚整整齐齐靠在门边。

唐玉婉下楼看见,愣了愣,没说话。那时候我还觉着挺好,老太太住得下来,大家日子照常过。但第三天,不对了。

我在厂里干活,中午十二点,班长递给我一杯水:“老五,你手机响了好几回了。”

我掏出一看,屏幕上头接了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家里的座机号。

我心里一紧,跟班长请了假就往家赶。

到家一看,门虚掩着,老娘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攥着电话:“没事儿,我就想看看你回来吃饭不。”

我说:“我中午不回来吃饭,不是跟你说了吗?”

她点点头,眼神像做错事的小孩:“那咋办,我饭都做了。”

我往厨房一看,灶台上规规矩矩摆着两碗面,一碗稠的,一碗稀的。

稠的那碗上头卧了个荷包蛋。

我心里头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她做了饭,我不回来吃,那碗面搁到晚上也没人吃。

我坐下来把两碗面都吃了,撑得胃疼。

老娘坐在对面看着我吃,笑起来,满脸的褶子舒展开了。

那会儿我心里又软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不知道几点,听见客厅有动静。

我爬起来一看,大门开了一条缝,老娘穿着那件灰蓝褂子,正往外走。

我喊了一声:“娘?”她回过头来,眼神很平静:“睡不着,出去溜达溜达。”

我当时没当回事,打了个哈欠就回屋了。第二天一早,我发现她鞋底沾着泥,裤腿上也有一圈泥印子。问她去哪了,她说不远,就在楼下转了两圈。

可那泥印子,是干透的黄泥。我们小区周围都是水泥地,去哪踩的这一脚黄泥?

我没来得及多想,厂里赶工期,我连着加了三天班。第四天下午,隔壁刘婶找上门来了。

刘婶五十多岁,嗓门大,人倒不坏。她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老五,你家老太太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我放下手里的扳手:“咋了?”

刘婶说:“连着三宿了,半夜一点来钟,你家老太太就站在我家窗户底下,脸朝着屋里,也不吱声。前两晚上我以为她遛弯,昨晚我闺女起来喂奶,看见窗户外面有个人脸,当场吓得把娃都哭岔气了。”

我脸色一下子变了。刘婶又说:“我没别的意思,就别让她半夜站那儿了。万一别人家当她干嘛呢,再报了警,不好看。

我赔着笑把刘婶送走,转身进了老娘那屋。

她一听见门响,赶紧把手里东西往枕头底下塞,动作不算利索,有些慌。

我没说话,走过去坐在床边,看着她:“娘,半夜别出去了,外面冷。”

她低着头,半天才说话:“我听见有人在我窗户底下说话。”

我说:“谁?”

她说:“你爹。”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僵住了。

窗外有风,把窗玻璃吹得哐当一声。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那会儿有点心慌,但还是压住了:“爹走了这么多年了,你听岔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慢慢躺下去,背对着我。

我坐在床边,起身时,看见她枕头底下露出一个东西的边角。

我没扒拉,走了。

可是那个边角一直在我脑子里转,银光闪闪的,像是个旧物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银光闪闪的东西,我心心念念了两天,终于没忍住。

那天中午我特意调休半天,守在屋里。

老娘吃完饭,拄着拐棍去门口晒太阳,我趁那个空当进了她的屋。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单抹得没有一丝褶。

我在枕头底下一摸,摸出一枚顶针,铜的,年代久了,泛着暗沉的光。

我一看见那枚顶针,整个人愣住了。

这东西我认得。

我奶奶戴了一辈子,说她嫁给我爷爷的时候,嫁妆里就这一样东西。

后来我爹要娶我娘的时候,奶奶把顶针给了她,算是传辈。

再后来我奶奶咽气那一年,我娘说顶针丢了,找了好几天没找着,还哭了一场。

可它怎么会在娘手里?

我翻过来看了看,顶针内侧有一道磕痕,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我奶奶去世那年,这枚顶针根本没丢。

我在屋里站了好一阵。

门外一阵咳嗽声传来,老娘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见我拿着顶针,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干瘪老人的模样。

她笑了笑:“翻出来了?我还以为丢了呢。”

我问:“这不是说丢了好多年了吗?”

她走到床边坐下,从我手里接过顶针,在指头上转了转:“那年翻箱子翻出来了,一直搁着呢,忘了跟你们说了。”

她说话轻飘飘的,没有再多的解释。

我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没找到合适的话,只好转身出了屋。

那枚顶针的事,像一个刺扎在我心里,不大,但一直隐隐作痛。

接下来的日子,娘似乎是察觉到了我态度的变化,变得更加小心了。

她不再主动给我做饭,碗也自己洗,扫地、抹桌子,样样都抢着干。

唐玉婉那天下班早,进门看见老娘蹲在地上擦地,一下就愣住了:“娘,您别擦了,那地我刚拖过。”

老娘直起腰来,手扶着墙:“我闲着也是闲着。”

唐玉婉走过去扶她:“您累着了倒是我的不是了。您快坐着歇歇。

娘就又坐到沙发上,低着头,两只枯瘦的手叠在膝盖上,像受惯了委屈又不敢吱声的人。

唐玉婉偷偷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接下来几天,时不时就有“小错”冒出来。

周三,唐玉婉发现她柜子里少了一条丝巾,找来找去没找着,后来在客厅茶几底下翻出来的,叠得方正,像有人特意搁在那儿的。

周四,唐玉婉放在阳台上的拖鞋不翼而飞,第二天早上在厨房门口发现,鞋底沾着油渍,像是被踩着一路拖过去的。

周五晚上,唐玉婉洗澡出来,老娘站在浴室外头,把她吓了一跳。老娘手里攥着一把梳子,递过去:“看你头发湿着,梳梳。”

唐玉婉接过梳子,道了声谢,进了卧室才跟我小声嘀咕:“咱娘怎么总觉得像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我说:“你想多了。老人动作慢,走路没声。”

唐玉婉没再接话。

那会儿我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娘确实没发过一次火,没说过一句狠话,但家里的氛围好像慢慢变了味儿。

唐玉婉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对娘热络了,她下班回家,先回卧室换衣服,再去厨房做饭,吃饭时筷子也懒得伸到娘那边,只夹自己跟前那两盘。

我注意到了,但没说话。

因为我心里也乱。

那枚顶针和半夜溜出去的背影,像两块拼不拢的碎片,卡在我脑子里,怎么也拼不上。

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唐玉婉。

老娘住进来半个月的时候,我在她枕头底下翻到过一张纸,是一张旧照片的角,被人剪掉了。

那是我爹跟我娘的结婚照。

照片上我爹的半个脸还在,我娘的那半边,被人拿剪子齐整整地剪掉了。

那会儿我就想了,一个女人得恨到什么程度,才会把自己从结婚照上剪下来?

可我娘这辈子,从来没在我面前骂过我爹一句。

04

结婚照的事,我憋了几天,到底没忍住,趁老娘午睡了,把那半张照片拿到厨房问唐玉婉。唐玉婉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谁剪的?”

我说:“不知道。在她枕头底下翻到的。”

唐玉婉盯着照片看了半天,忽然说:“你娘是不是恨你爹?”

我愣住了:“她从来没说过。”

唐玉婉把照片翻过来,指着一个边角给我看:“你看这儿,剪得不齐整,补了两刀。这说明她剪的时候,手是抖的。恨一个人恨到剪照片,手还抖成这样子,那不是一般的恨。”

我沉默了很久,把照片收起来,没说话。

那天下午,我坐在客厅里抽烟,烟灰缸里堆了小半缸。

老娘午睡醒了,从屋里出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你今天没上班?”

我说:“调休。”

她点点头,走到饮水机前接水。接完水,她端着杯子坐在我旁边:“老五,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说没有。她看了我一阵,叹了口气:“你们几个,就你小时候最黏我。你大哥那时候总欺负你,你从不跟我告状。”

我没接话。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杯沿,又说:“你爹走得早,我拉扯你们七个,不容易。要不是你爹走得早,你们几个也不至于过得这么紧巴。”

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我忽然听出了点别的味道。她说“你爹走得早”的时候,语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在叹气,又像在嚼着什么。

我说:“娘,爹对咱挺好的。”

她放下杯子,声音很轻:“他好,他好走那么早干啥。”

我没法接话。

那是我记忆中,老娘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我爹。

晚上我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唐玉婉的话。

唐玉婉也没睡,背对着我,半晌说了一句:“你娘这人,不好弄。”

我没吭声。

她翻过身来,在黑漆漆的夜里看着我:“你发现没有,她说话从来不说透。说我爹走得早,不说他不好;说你大哥欺负我,不说他坏。她就是把话搁在那儿,让人自己去琢磨。我琢磨出来的意思,跟你琢磨出来的,肯定不一样。”

我心口一紧。唐玉婉又说:“我要是在这个家多待两年,也得琢磨出点什么来。”

我没法反驳她,因为她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老娘确实从没说过任何人的一句坏话,可每个字都像长了刺,扎在人心上,让你往最深处想,越想越乱。

那天夜里,我又听到了脚步声。

我下了床,扒在窗户边一看,院子里,老娘穿着一身白衣,正对着一棵老槐树站着。

那棵槐树是我爹当年种的。

她背对着我,身姿一动不动,像一尊灰白的雕像,站了足有一刻钟。

我的后脊梁蹿起一股凉意。

第二天一早,我没敢问老娘昨晚的事。

我换了个法子,趁她去菜市场的时候,打电话给姑妈程玉英。

姑妈今年七十四,耳朵不太好,但脑子清楚得很。

她是我爹的妹妹,跟我娘做了快三十年的姑嫂。

我电话打过去,她接起来声音有点沉闷:“志鑫啊,啥事?

我没绕弯子:“姑妈,我想问问我娘年轻时候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跟你住着呢,你当面问她不行?”

我说:“我想听你说说。”

姑妈又沉默了一阵,说:“你娘这个人,从来不跟人吵架,也不跟人红脸。你爷还在的时候,有一年为了一块地,你娘跟你大伯家闹掰了。她没说一句难听话,就是逢人就叹气,说大伯家欺负她一个寡妇。后来全村人都骂你大伯。大伯硬生生被人戳脊梁骨戳了两年,连过年都不好意思回来。”

我的心往下沉:“那地后来给谁了?”

姑妈说:“给你爹了呗。你娘赢了,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狠话,没跟任何人吵过一句,就把那块地拿到手了。”她说完了,又补了一句,“志鑫,你娘这个人,不是坏人。她是穷怕了。年轻的时候嫁过来,你奶奶嫌她瘦,说她不像个能生养的。你爹呢,又是个闷葫芦,有事也不替你娘说话。她一个人在这个家里头,不靠自己,靠谁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6

后来的日子,我几乎每天都在盯着那个监控画面。

白天我在厂里干活,午休的时候掏出手机,切到客厅那个摄像头,看老娘一个人在家干什么。

她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沙发上,不看电视,不织毛衣,就那么干坐着。

有时候坐一整个中午,连姿势都不换。

我看着那副苍老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可怜还是害怕。

那天晚上,唐玉婉的金链子不见了。

她翻箱倒柜找了一通,急得满头大汗:“我明明搁在衣柜抽屉里的,咋就没了?”我蹲在衣柜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

那个抽屉我前一天晚上已经检查过一遍,空的。

可那天早上我又看了一遍,仍然空的。

我正打算合上,手指碰到抽屉底板,感觉有一丝松动。

我把底板掀开,底下露出一道缝,一根金灿灿的链子躺在缝里。

唐玉婉凑过来,愣住了:“怎么在这儿?”我拿着金链子站起来,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