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昨天刊发台湾中国文化大学国家发展与中国大陆研究所博士生谢源骏先生的文章，继续引发热烈讨论。今天刊发大陆涉台学者汪归一教授的来稿，这是两岸读者来信之十七，全文如下：
一场难得的网上公开民间对话
8月19日以来，正当石公众号开辟“一国两制”台湾方案讨论话题，两岸民众积极来信、留言，围绕两岸统一与统一后的制度安排、社会发展和民生福祉展开了热烈而深入的讨论。
随着讨论的不断推进，不少台湾民众对于统一后的制度安排和权利保障的构想也愈发具体。从已经刊发的文章来看，讨论涉及经济民生、社会文化、两岸交流等多个方面。
有从经济和民生角度表达对统一后岛内发展前景的期待，有指出当前台湾唯选票论以致忽视了民生问题，有以时事新闻为切入点阐述统一后的好处，有剖析台湾社会“拒统心理”的深层根源。
有悲叹台湾当局推行“文化台独”割裂两岸血脉联系，有以亲身经历印证两岸交流的重要性。《只此青绿》引发的两岸文化共鸣以及有关台湾教育问题的讨论，也进一步表明，两岸民众对统一问题的思考，已经逐渐延伸到文化、教育和社会生活等更加具体的层面。
尤其是8月29日以来，台湾李其泽教授连续刊发三篇文章，对“一国两制”台湾方案提出若干设想，引发大陆学者和两岸民众积极回应，使相关讨论进一步走向制度设计层面。
总体来看，这场持续两周多的讨论内容不断丰富、参与主体日益多元，相关内容在微信平台累计阅读量已达十三余万，累计评论留言也已近八千条，并得到包括台湾媒体在内的多家媒体转发与评论。
这说明，两岸社会对于“一国两制”台湾方案并非缺乏讨论意愿，只要能够提供开放、理性而持续的交流平台，就能够汇聚越来越多来自两岸基层社会的真实声音，也能够为未来两岸共议统一、探索“一国两制”台湾方案积累更加广泛的社会基础。
从隔空喊话到同台对话
笔者认真阅读了李教授的三篇文章，以及两岸学者和民众对此的回应文章与留言，对此次讨论有几点看法，希望与各位读者分享。
首先，李教授在正当石公众号上公开发表自己对“一国两制”台湾方案的设想，意味着两岸民众围绕“一国两制”台湾方案的制度设计，已经开始进行初步探讨。这是两岸关系新形势下，“两岸平等协商、共议统一”的具体实践。
中共二十大报告指出，我们坚持一个中国原则和“九二共识”，在此基础上，推进同台湾各党派、各界别、各阶层人士就两岸关系和国家统一开展广泛深入协商，共同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推进祖国和平统一进程。
由此来看，只要在两岸同属一个中国的政治基础上，两岸民众围绕“一国两制”台湾方案进行的任何公开讨论，都是推动两岸和平统一进程、推动“一国两制”台湾方案不断丰富发展的具体实践。
2022年8月10日，国务院台湾事务办公室、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布《台湾问题与新时代中国统一事业》白皮书，指出“和平统一，是平等协商、共议统一”，“两岸协商谈判可以有步骤、分阶段进行，方式可灵活多样”。
两岸民众能够在正当石这样的公众号平台上，围绕“一国两制”台湾方案展开讨论，本身就具有特殊意义。这不仅意味着两岸出现了民间就两岸统一的核心问题展开政治对话的新现象，也意味着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赖清德当局试图通过“17条”阻断两岸交流的企图。
当前，两岸和平统一面临的一个突出问题，就是“一国两制”在岛内长期遭到妖魔化。
一方面，岛内民进党当局和“台独”势力谈“统”色变，对“一国两制”百般抹黑攻击，大肆迫害岛内统派人士，并通过提出“17条”等措施阻挠两岸交流协商。
另一方面，广大台湾民众或是受到民进党当局妖魔化宣传的影响，或是慑于民进党当局司法大棒的威力，对参与“一国两制”的讨论、与大陆协商共议统一也唯恐避之而不及。
在这种情况下，两岸民众长期缺乏公开、充分讨论“一国两制”台湾方案的有效渠道和平台，和平统一进程因而受到很大阻碍，难以深入推进，大陆提出的“一国两制”台湾方案也难以真正触达台湾民众，并在岛内社会形成广泛、持续的社会讨论。
因此，在当前形势下，一个十分紧迫且关键的问题，是如何使两岸先“谈起来”，使得两岸人民尤其是大陆人民看到和平统一的希望，以止损两岸和平统一可能性的丧失，这是维护台海和平稳定的重要一步。
这些年来，台湾方面出于种种幻想，拒不与大陆商谈统一，这是非常危险的政策选项，因为它会让大陆方面看不到和平统一的希望，进而会依据《反分裂国家法》第八条第三款启动非和平方式的选项。
从这一角度说，正当石搭建这一平台，组织两岸民间力量进行同台对话，是尽最大诚意争取和平统一前景的努力，也是维护台海和平稳定、推进国家统一进程的实际行动。
理性看待对话中的分歧
需要特别指出，目前两岸民间对于“一国两制”台湾方案的讨论，很难一步到位，因为它所涉及的是“深水区”的核心问题。这些问题历经两岸分离70余年，具有长期性、结构性、根本性、顽固性，不可能通过几次民间平台对话就能得以化解。
在平台对话中出现的分歧，我们要客观看待，毕竟两岸在分离状态下形成了各自的利益观、价值观和政治立场，这既是我们需要客观面对的，也要未来需要通过对话商谈逐步加以化解的。
因此，对于对方的观点，两岸学者或读者都应予以包容。两岸民间对话来之不易、值得珍惜，希望这样的对话商谈能持续下去，能开启“以民促官”的效果。
就这次台湾彰化师范大学李教授关于“一国两制”台湾方案的某些观点而言，笔者认为，大陆学者或读者如存有不同意见，当然可以进行反驳和讨论；反之，对于大陆学者或读者的观点，台湾学者或读者也可以提出不同的看法。
只要是商谈，就要允许对方讲话，但前提条件是必须站在促进两岸统一的立场上，在一个中国原则和一个中央政权架构下。
对于李教授站在主张两岸统一的立场上，公开表达台湾方面诉求的行为，尽管笔者不完全赞同其某些观点，但其行为值得充分肯定和鼓励。
这些年来，大陆一直大力提倡两岸进行民间协商，但因种种原因，两岸民间一直没有展开，即便偶尔有之，也非常零散。正因如此，这次两岸民间网上对话，就显得特别珍贵。
今后应该鼓励和支持搭建更多的民间交流平台，通过持续的对话交流，为未来两岸统一创造条件。
此次由李教授在公众号平台上的文章所引发的两岸关于“一国两制”台湾方案的热烈讨论，也证明两岸民众并非对大陆提出的平等协商、共议统一不感兴趣，而是长期苦于缺乏有效的共同发声平台和对话渠道。
从这个意义上说，正当石公众号搭建这样一个平台，支持两岸民间力量展开这次讨论，无疑是在为两岸民间协商、共议统一寻找新路。尤其是在当前两岸官方层面、两岸主要政党层面无法进行相关协商谈判的情况下，民间网上对话协商的重要性更加凸显。
制度设计要与时俱进
当然，在肯定李教授来信对两岸协商共议统一具有积极价值的基础上，对于李教授文中的若干观点，笔者也有一些想法，希望提出来供大家讨论。
李教授在文章中反复强调大陆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曾对“一国两制”提出的框架性设想。笔者认为，那一时期大陆有关政策文件和领导人讲话中围绕国家统一和统一后的制度安排提出的一系列重要论述，固然具有一脉相承性，是大陆今后推进和实现国家统一政策体系的组成部分，也是今天讨论“一国两制”台湾方案不可忽视的重要思想资源，大陆当然不会否认这些历史文件中的政策论述。
但必须指出，这些政策都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有其特定的国内外环境和两岸关系情势。当下，时过境迁40余年，两岸情势和力量对比、中美战略竞争与国际形势均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陆怎么可能会完全照搬40年前的“承诺”来处理当下的台湾问题？如若照搬，那就是“教条主义”“本本主义”“机械论”，想必这一道理台湾同胞也深悉。
笔者认为，对于过去大陆官方和领导人讲话中提出的某些政策，国家会与时俱进地加以运用，对于那些仍符合两岸情势的政策会继续适用，已经不符合两岸情势的政策则会作出与时俱进的调整。简言之，对于20世纪八九十年代大陆领导人曾经提出的个别政策，大陆应坚持的原则是“参照”而非“依照”。
因此，在进行“一国两制”台湾方案的制度设计与实践时，如果不用历史发展的眼光来看待和分析问题，而一味强调照搬20世纪八九十年代提出的个别政策，就很可能出现制度设计与现实环境脱节的问题。
不能只盯存量要看增量
笔者注意到，李教授对“一国两制”台湾方案的设想，在很大程度上是围绕如何最大限度保障台湾现有的“民主制度”、生活方式和民众基本权利，确保统一后这些既有制度与权益不发生改变而展开的。
换言之，李教授对“两制”台湾方案的认识，更多着眼于如何维护台湾现有制度和民众权益。对此，笔者认为，如何保护台湾同胞现有的合法权利和利益，本身也是大陆提出“一国两制”台湾方案的重要出发点和落脚点。
习近平总书记在2019年1月2日的重要讲话中明确指出，“一国两制”的提出，本来就是为了照顾台湾现实情况，维护台湾同胞利益福祉。“一国两制”在台湾的具体实现形式会充分考虑台湾现实情况，会充分吸收两岸各界意见和建议，会充分照顾到台湾同胞利益和感情。
在确保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的前提下，和平统一后，台湾同胞的社会制度和生活方式等将得到充分尊重，台湾同胞的私人财产、宗教信仰、合法权益将得到充分保障。
因此，讨论统一后台湾的制度安排，保护台湾民众现有的生活方式、合法权益以及切身利益，本就是重要的基础性原则。
为此，有大陆学者在探索“一国两制”台湾方案时，主张将“管治与自治”二元划分及权力配置拓展为“管治、自治与共治”三元划分及权力配置。其中，“两岸共治”就是国家给台湾地区赋权赋能的重要平台。
两岸统一后，台湾可以获得更大的经济发展空间，台湾企业可以融入大陆统一大市场；台湾民众可以到祖国大陆参与国家管理事务，并以中国公民身份出席相关国际活动。这些都是统一之前台湾民众无法充分获得的“增量”，也是统一能够为台湾民众带来的新的发展机遇。
因此，台湾社会在思考统一将给台湾民众权利和利益带来的影响时，不能只关注现有的权利、利益能否得到保留，更应该看到统一能给台湾带来的巨大红利。
为统一注入民间动力
总体来看，本次由台湾李其泽教授来信引发的两岸民众围绕“一国两制”台湾方案的讨论，无疑是两岸民间网上对话协商、共议统一的一次积极探索，对两岸和平统一进程具有标志性意义。
“一国两制”台湾方案的最终制度安排，不可能通过几次两岸民众线上对话就形成共识。只有让两岸同胞有更多交流、更多讨论，才能不断增进了解、聚同化异，为未来两岸官方展开政治对话协商奠定基础。
为了更好地推动正当石发挥两岸民间网上对话的角色，建议对两岸民间对话进行顶层设计，包括以下几项内容：
其一，由两岸学界共同设计民间对话的议程。两岸民间政治对话，尽管提了很多年，但一直没有机会落地。在最新技术条件下，正当石开启的此轮对话是一个新生事物，先前没有可资借鉴的经验，需要“摸着石头过河”。
为了更好地在这个平台上取得积极成效，两岸学者或读者应该积极建言献策，共同筹划：哪些议题先谈，哪些后谈；大致的时程和阶段如何安排；主要商谈哪些议题；如何适时推动对话迈向更高层次、更广范围；等等。这对于后续有步骤、有重点地展开对话商谈具有指导意义。
其二，梳理清楚“三个哪些”，即“哪些不能谈，哪些不用谈，哪些可以谈”。“不能谈”的部分，均是涉及主权、安全的重大原则性问题，这些问题不容许谈判；“不用谈”的部分，是指台湾岛内那些经济性、事务性、民生性、社会性的问题，大都属于台湾内部自治事项。
“可以谈”的部分，是介于以上两者之间的部分，是未来两岸对话商谈的重点领域。未来两岸民间对话应重点聚焦“可以谈”部分，这样有助于增加对话的成效。
其三，“两制”台湾方案并非单一的制度框架，而是一个制度体系。从宏观、中观到微观，都需要两岸学者和读者共同参与不同层级的制度设计，这为探索“两制”台湾方案提供了一个广阔的空间。
期待正当石公众号越办越好，在未来征程上进一步探索出网上推进国家统一进程的新路。
（作者系大陆涉台学者）
编后： 两岸关系的未来，归根到底要由两岸同胞共同书写。围绕 “一国两制 台湾方案“展开讨论，不能回避分歧，更不能制造对立，而是在坚持一个中国原则的共同政治基础上，倾听不同诉求、凝聚更多共识、寻找和平统一的可行路径。正当石愿继续搭建开放、理性、建设性的民间交流平台，欢迎两岸学者和各界朋友围绕统一后的制度安排、民生福祉、文化传承与发展机遇等议题深入交流。通过键对键的方式实现民间对话未必能立刻消弭隔阂，但只要愿意谈、持续谈，彼此尊重，好好说话，就一定能为两岸和平发展与民族复兴积累更多理解和力量。
来源：正当石（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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