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林婉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她跟闺蜜苏瑶吵得不可开交,让我务必陪她去苏瑶家走一趟,做个和事佬。
我本来想拒绝,这种女人之间的纠纷,一个大男人掺和进去算怎么回事。但林婉在电话里软磨硬泡,说苏瑶老公也在家,两边都是夫妻对谈,我一个人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撑个场面。
我换上外套,开车去接了林婉。她眼圈微微泛红,坐在副驾上不停地叹气,说苏瑶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就因为她上周跟几个同事去唱了次KTV没叫上苏瑶,苏瑶就觉得她故意疏远。我听着觉得这理由实在有些牵强,但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女人的友谊有时候确实比恋爱还难搞。
苏瑶家住在城东一个挺高档的小区,我和林婉上楼按了门铃,开门的是苏瑶的丈夫俞亮。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国字脸,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家居服,表情倒是平静,甚至带着点歉意地冲我们笑了笑:“来了啊,快进来坐。”
苏瑶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个抱枕,眼圈也是红的,看见林婉进来,先是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林婉也不客气,坐过去就拽了拽她的胳膊:“行了行了,多大点事,你至于吗?”
我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俞亮给我倒了杯茶,自己也坐下来,冲我无奈地摇摇头:“女人之间的事,有时候真搞不懂。”我附和着笑笑,心想今天看来就是走个过场,两边哄哄也就完事了。
林婉不愧是做销售的,口才确实好,三言两语就把苏瑶逗得破涕为笑。两个人又像从前一样,你推我一下我拍你一下,眼看着气氛已经缓和下来。林婉拉着苏瑶的手说:“明天我请客,咱们去新开的那家日料店,吃个痛快,把这事翻篇,行不行?”
苏瑶点头,刚要说好,林婉又补了一句:“你呀,就是太敏感了,我还能真不跟你玩啊?我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我这人吧,除了老公,啥都能跟你分享。”
这句话本来是个玩笑,林婉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朝我挤了挤眼,意思是让我配合着笑笑。可谁也没想到,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某个看不见的脓包上。
俞亮原本端坐着喝茶,听到这句话,端茶杯的手突然顿住了。他缓缓放下杯子,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像是憋了很久的某种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嘴角甚至微微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把面前的茶几拍得震天响,茶杯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子。
“你老婆玩得比谁都花!”他指着林婉,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你他妈以为自己娶了个什么清纯玉女?林婉,你问问你自己,你跟老周的事用不用我在这儿给你抖搂抖搂?”
整个客厅瞬间死寂。
苏瑶张着嘴,手上的抱枕掉在了地上。林婉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就那么僵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是好笑,觉得俞亮是不是喝多了或者精神出了问题,这都哪儿跟哪儿?
但俞亮的表情告诉我,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俞亮冷笑了一声,目光转向我,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兄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你老婆,林婉,跟她们公司那个销售总监老周,搞了快两年了。全公司谁不知道?就你一个人蒙在鼓里。”
我转头看向林婉。
林婉的脸已经白了,嘴唇哆嗦着,她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她下意识地伸手来抓我的胳膊,我躲开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婉终于找回了声音,尖声叫道,“俞亮你疯了是不是?你凭什么污蔑我?”
俞亮嗤笑一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飞快地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怼到我面前。那是一张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头像确实是林婉,备注名是“林婉-销售部”,对话内容很短,但足够明确——约时间、订酒店、一句“想你了”,发送时间清清楚楚。
“你他妈偷看我手机?”林婉彻底崩溃了,从沙发上弹起来就要去抢俞亮的手机。
我把她按住了。
我的手在发抖,但脑子却出奇地清醒。我看着俞亮,问他:“你怎么会有这些?”
俞亮还没开口,苏瑶突然说话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沙哑:“是我给他的。林婉发给老周的聊天记录,我早就看到了,我忍了大半年,不知道该跟谁说。今天俞亮回家说你们要来,我不想瞒了。”
她看着林婉,眼泪终于掉下来:“林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我没办法看着你老公被蒙在鼓里还笑嘻嘻地来劝我们和好。你凭什么啊?”
林婉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站在那里,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固体,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林婉压抑的哭声和苏瑶偶尔的抽泣。俞亮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结婚戒指还戴在无名指上,是我和林婉结婚时一起挑的,铂金素圈,内壁刻着我们的名字缩写。那天在珠宝店,她笑着说要戴一辈子的。
我慢慢把戒指摘下来,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咔嗒”一声。
林婉猛地抬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我,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求饶的话。我没有看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明天去民政局。”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靠在电梯壁上,终于感觉到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像是有人把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现在才开始真正觉得冷。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婉发来的消息,很长的一段,我没看,直接按了删除。然后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俞亮发的:“兄弟,对不起,今天这个场合不该说,但我看不下去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给他回了一个字:“嗯。”
走出小区大门,初秋的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站在路灯下,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昏黄的光线里散开,像这场婚姻一样,看着还完整,其实早就散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婉打来的。我按掉,她再打,我再按掉。然后她发了一条语音,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老公……我知道错了……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的灭烟沙里,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司机问我去哪儿,我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能去哪儿。朋友家?父母家?还是随便找个酒店先住一晚?
我报了父母家的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刚才的场景——俞亮拍桌子的怒吼,苏瑶的眼泪,林婉那张惨白的脸,还有那张聊天记录截图。
“你老婆玩得比谁都花。”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胸口,拔不出来。
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我拿出手机,把林婉的备注从“老婆”改成了她的全名,然后关掉了屏幕。
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晚依旧繁华喧嚣,没有人在意一辆出租车里坐着一个刚刚发现婚姻崩塌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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