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文学史上,有些人仿佛只是路过人间,留下几笔惊艳,便匆匆离场。

他们的一生短得像一声叹息,却偏偏在这短暂的时光里,写下了足以让后人仰望千年的文字。

今天要说的这四位,个个才华盖世,个个命运多舛,最扎心的是——他们都没能活过四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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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贾谊。

十八岁能诵诗书,二十岁被汉文帝召为博士。那是什么概念?放在今天,就是别人还在读大学的年纪,他已经进了中央智库,而且是皇帝亲自点名的。

满朝文武,数他最年轻。每次朝议,别人还在斟酌措辞,他已经条分缕析、侃侃而谈。文帝看他的眼神,大概就是“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

可历史偏偏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太年轻,太耀眼,也太不懂藏锋。那些老臣们坐不住了——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在朝堂上指手画脚?于是排挤、构陷、诽谤接踵而来。文帝架不住压力,一纸诏书,把他从京城贬到了长沙。

从天子近臣到偏远小吏,落差之大,换了谁都难以承受。贾谊在湘江边上写下了《吊屈原赋》,表面是吊古,字字句句全在自伤。

后来文帝又想起他,召回长安。可召回来干什么呢?不问苍生问鬼神。皇帝问的不是治国方略,而是鬼神之事。那一刻,贾谊彻底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个点缀。

三十三岁那年,梁王坠马身亡。贾谊觉得自己身为太傅没看护好梁王,自责过度,哭了一年,含泪离世。

苏轼说他“志大而量小,才有余而识不足”。这话有道理,可我还是觉得,一个被时代辜负的人,你很难要求他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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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王勃。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写这句诗的时候,他才十几岁。

六岁能作文,九岁读《汉书》能挑出大家的错误,十六岁科举及第,成为大唐最年轻的朝廷命官。这履历,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天花板。

沛王李贤看中他的才华,召他入府。王勃以为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结果一脚踩进了政治漩涡。

当时亲王之间流行斗鸡。王勃一高兴,替沛王写了一篇《檄英王鸡文》。本来只是游戏之作,结果传到了唐高宗耳朵里。

高宗勃然大怒——两个皇子不务正业也就算了,你一个臣子写檄文挑拨离间?安的什么心?这是要动摇国本啊!

一纸令下,逐出长安。

王勃从巅峰跌到谷底,那年他不过二十出头。后来他辗转巴蜀,又在虢州因私藏一个逃亡官奴又将其处死而犯下死罪。幸亏遇大赦捡回一条命,但他父亲却因此被牵连,贬到交趾——也就是今天越南境内。

那年秋天,王勃南下去看望父亲。路过南昌,正赶上滕王阁重修落成。有人设宴请客,席间以文助兴。王勃提笔就写,字字珠玑。当写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时,全场寂静,满座皆惊。

可这首诗写完没多久,王勃在渡海时落水,惊悸而死。年仅二十六岁。

《滕王阁序》成了他的绝唱。可最让人心酸的是,他在文中写“三尺微命,一介书生”,写“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字字都是壮志未酬的悲鸣。他不是感叹别人,他是在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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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李贺。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写出这等气势的,是个七岁就能作诗的神童。

李贺是李唐宗室之后,但家道早已败落。他拼命想通过科举进入仕途,光耀门楣。可偏偏有人拿他的家讳做文章,说他父亲叫李晋肃,“晋”与“进”同音,他若考进士,就是不孝。

多么荒谬。一个天才的仕途,就这样被一个谐音字给堵死了。

韩愈写了《讳辩》替他鸣冤,言辞激烈,问得那些卫道士哑口无言。可有什么用呢?规矩就是规矩,哪怕荒诞,也是规矩。

科举无望,报国无门,李贺只能寄人篱下,在幕府中讨生活。他自幼体弱,通眉长爪,瘦得几乎脱了形。可偏偏这样的人,作起诗来废寝忘食,苦吟不休。他母亲心疼地说:“这孩子,是要把心呕出来才罢休啊。”

二十七岁,贫病交加,撒手人寰。

民间传说他临死时,梦见天帝建了白玉楼,召他上天作文。人们总说天妒英才,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的美化?仿佛这样,他的早逝就能多几分安慰。

可真相是:他只是一个怀才不遇的年轻人,被现实碾压得喘不过气,最终油尽灯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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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位,曹植。

如果说前面三位是人中龙凤,那曹植大概就是“龙中最亮的那一片鳞”。

“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谢灵运这句话,吹得没边了,可曹植确实当得起。

十余岁就熟读诗赋,下笔成章。曹操看了他的文章,一度怀疑是找人代笔。建安文学,三曹七子,曹植是当之无愧的核心。

可问题在于,他太有才了。有才到曹操晚年真的考虑过让他继位。这一下,曹丕坐不住了。

后面的故事大家都知道:曹丕即位,第一个不放过的就是曹植。七步成诗,“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字字泣血,句句诛心。曹植用一首诗换回了自己的命,却换不回自由。

此后他多次被迁徙,封地一再变更,名为藩王,实为囚犯。几度上书求用,曹丕和后来的曹叡都只是敷衍,从未给他真正的机会。

四十一岁,曹植在抑郁中病逝。

他不是没有机会翻盘,但时代不给他。他一生写下了大量辞藻华美、情采飞扬的诗赋,《洛神赋》更是千古绝唱。可那些绚烂的文字背后,是一个困在牢笼里的灵魂在呐喊。

回看这四位才子,他们之间有太多相似之处。

都是少年成名,都曾有过高光时刻,都在当打之年遭遇致命打击。或家道中落,或政治倾轧,或怀才不遇,或手足相残。他们的痛苦各不相同,但底色惊人的一致——这世界给他们的舞台太短,可他们要演的角色太大。

有人说,如果他们没那么有才,也许就不会那么痛苦。可如果没有那些痛苦,又哪来那些让千年后的人依然动容的文字?

命运给他们开了个玩笑,他们却把这个玩笑酿成了酒。醇厚到,后世的人一尝,就醉了千年。

天妒英才,从来不是传说。

只是不知道,在他们短暂的生命里,那些未完成的抱负和无处安放的才华,最后都去了哪里。可能化成了一句“海内存知己”,可能化成了一篇《滕王阁序》,可能化成了“天若有情天亦老”,也可能化成了一曲《洛神赋》。

他们死了,可他们写下的每一个字,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