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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只起美化作用 与实景无关(下同)

文/李金轩 图/傅玉田

苏轼者,融通儒、道、释三家,随遇而安,逆境旷达,以出家人的心态去过贬谪者的生活,高人也;诗词文理俱佳,书法绘画兼工,豪放与婉约同在,妙理与法度并存,天纵文豪,英才也。观其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对雍丘杞县也不乏情深意厚:备考制科,雍丘有其家亲;东坡雪堂,梦得杞县名流;苏米对书,雍丘大殿匾额耀千秋……

一、汴京春闱

宋嘉佑二年(1057),汴京春闱,苏洵携22岁苏轼和19岁苏辙兄弟二人,从千里之外的四川眉山,到京城汴梁应试。在二月举行的礼部会试中,苏轼的《刑赏忠厚之至论》,主考官欧阳修、梅尧臣看后大为激赏,被推为第2名,兄弟苏辙也同时考中。次月殿试,轼、辙被宋仁宗御试为第4甲和第5甲,放榜后,三苏一夜之间名满京城,震撼朝野士林。兄弟二人未及加官进爵,无奈天命难违,喜忧参半,兄弟同登进士的喜讯传到眉山,紧接着苏母程氏病故的噩耗也传到京城,父子三人匆匆离京返乡守孝。宋代制度:父母去世,官员要居家守丧三年(二十七个月),丁忧期间必须辞官,不得做官,匿丧者,罢官治罪。1059年秋,守孝期满,苏氏父子三人再度进京,准备参加嘉祐六年(1061)的制科(贤良方正科)考试,合格后,朝廷方授予兄弟二人官职。后来制考结束,宋仁宗读完兄弟二人策论,回宫对皇后言:朕今日为子孙得两宰相矣。可见苏氏兄弟二人的胆识才学非常人可比。

二、三苏在杞县的读书岁月

礼部考试进士及第,只是取得功名,真正踏上仕途是在制科考试之后。1060年秋,苏洵携家眷和苏轼、苏辙寓居雍丘杞县读书,以备考制试。其读书处“城南庠斋”被后人传称为“苏洵读书台”,地址在明清时所建的东楼书院东南、春秋阁南侧,即老县城娄公庙街(旧称春秋阁街),县委大院旧址南侧一带。宋代建筑虽早已荡然无存,但地名却被明清杞县志记载留存。1061年初,苏家为保证制科考试成功,搬汴京怀远驿,不再常住杞县,只是时常往返两地,兼顾备考与家人相聚,苏轼在杞县读书时间虽短,却与杞县名士马梦得结下了一生的情缘。苏辙随父在杞县读书15个月,在制考后不久便离开了杞县,虽然时间不长,却留下了千古诗文,即写于1061年除夕的《辛丑除日寄子瞻》,确切记录了他在杞县苦读备考制科的蹉跎岁月。苏洵于嘉祐6年(1061)7月,受命参与编修《太常因革礼》,时而居杞,时而赴京,但雍丘才是自家居所,潜心读书之地。苏洵寓居杞县达5年之久,1065年,苏家在开封购置宅院后,才正式搬出雍丘。至于为何居杞不居京,苏辙写给苏轼的诗即为明证:居梁不耐贫,投杞避糠核。城南庠斋静,终岁守坟籍。(坟籍:即三坟五典,为经典古籍)其具体原因有四:

*首先,居梁不耐贫,投杞避糠核

汴京房租、物价昂贵,苏家此时没有稳定俸禄,只能靠积蓄度日,在京城难以维持开销。雍丘隶属开封府,距汴不足百里,且房租低廉,乡间物产便宜,可以大幅缩减生活开支,苏洵书信亦自述:寓居雍丘,无故不至京师。以减少花销与应酬。

*其次、城南庠斋静,终岁守坟籍

汴京繁华喧嚣,交游应酬颇多,容易分心。雍丘城南租一书斋,环境清幽,远离闹市,正好潜心研读经史策论,有利备考难度极高的“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制科)。

* 再者、地理位置适中,交通便利

雍丘属于京畿,汴河水路畅通,往返十分便利,一旦朝廷召见,制科将近,随时可奔赴京城,不必长期困在繁华闹市,做到“静可读书,近可赴京”,是北宋举子典型的“候考驿站”。

* 最后、杞县名士风流,人文底蕴丰厚

且不说汉代的高阳酒徒,蔡邕、蔡文姬。也不论杞县双塔秋风处,33年前的宋祁、宋庠兄弟同榜进士,时雍丘本土名士马梦得在汴京任太学正,学识气节出众,与苏洵父子相交甚密,闲暇互相论学砥砺,亦有益于策论研修。

三、苏轼与马梦得

马正卿,字梦得,北宋雍丘人(今河南杞县人),虽《宋史》无记载,传世无文集,但苏氏二兄弟诗文与杞县志均有记载,此人物足以挺拔矣。梦得与苏轼同年同月生,小轼八日,家境极度贫寒,为人耿直清介,傲骨守节,安贫乐道,富贵不移,在苏轼落难之时不离不弃,苏轼在《东坡志林》中戏称二人是穷之冠,知己之间自嘲,深情无限。苏辙撰文《赠马正卿秀才》赞其风骨:矫然未肯妄求取,耻以不义藏其先。苏氏父子在寓居雍丘杞县读书备考制科,期间与马梦得结缘。马时任职太学正(京城最高学府学官),治学严谨,为人正直,受学生同僚排挤,苏轼到访其书斋,题写杜甫《秋雨叹》于壁上,初无意也,马看后感触颇深,即日辞官返乡隐居,终身不再入仕,白首穷饿,守节如故,颇有魏晋风骨,名士风流,真可谓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元丰三年,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衣食艰难,马梦得专程赴黄州,奔走求助,向官府求得城东数十亩废弃营地,苏轼在此开荒耕耘,营建雪堂,自号东坡居士,若无马正卿,断无“东坡“名也。苏轼为此写下《东坡八首.并序》,感念知己,赞叹梦得虽历经坎坷,却始终信任自己,不改初心。其诗云:马生本穷士,从我二十年。日夜望我贵,求分买山钱。我今还累生,借耕辍露田。刮毛龟背上,何时得成毡。可怜马生痴,至今夸我贤。众笑终不悔,施一当获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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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黄州期间,又有遗事可记: 清王文诰《苏文忠公诗编注集成总案》记:米素与马梦得厚善,其来,因梦得以见公也。马梦得在汴京任太学正,米芾游学京师,二人意气相投结为好友,此时,马与轼已是多年知己。苏轼贬居黄州,马追随在侧,雪堂建成,21岁的米芾专程奔赴杭州,由马引荐,在雪堂拜见苏轼,苏米遂结忘年之交(苏比米大14岁)。多年后,米芾任雍丘县令,马是本地人,二人再度往来。晚年苏轼与梦得故里重逢,与时任雍丘县令的米芾三人相聚,苏郑重嘱托米对孤苦清贫的老友予以多多关照。临别写下《初贬英州过杞赠马梦得》:万古仇池穴,归心负雪堂。殷勤竹里梦,犹自数山王。全诗短短20字,饱含沧桑之感,既有仕途坎坷,身不由己的叹息,又深藏对患难之交马梦得的珍重与赞许。此时苏轼已经59岁,前途渺茫,与老友杞县匆匆一见,笔墨深沉含蓄,不写离愁而深情自见。

四、 苏米雍丘两次相会

苏轼与米芾在马梦得引荐下,曾在黄州结为忘年之交,元祐七年(1092)春至绍圣元年(1094)夏,米芾任雍丘县令,在杞县两年多,离杞改任嵩山崇福宫祠禄官。在杞县旧县衙悬挂有“苏米对书之庭”匾额,以纪念苏米雅集,匾额已遗失,仅存史料记载:1092年9月,苏轼由扬州知州奉诏回汴京升任 兵部尚书,沿汴河水路经过雍丘,专程停船拜访米芾,此时苏轼仕途顺遂,春风得意,米芾设宴款待,并排长案,备好大量佳纸良墨,二人饮酒挥毫,轮换作书至日暮,且互换作品以留念,好不潇洒,此苏米对书杞县的文史佳话,可见史料(翁方纲《米海岳年谱》引宋人笔记)原文:苏子瞻自扬州召还,元章知雍丘,具饮饷之,既至,则又设长案,各以精笔佳墨纸三百列其上,而置馔其旁,子瞻见之大笑就坐,每酒一行,即伸纸作字。以二小吏磨墨,几不能供,薄暮,酒行既尽,乃更相易携去,自以为平日书莫及也。

事隔不到两年,绍圣元年(1094),苏轼从定州知州任上被贬往英州(广东英德),遭贬南迁,再次沿汴河水路经过雍丘。虽为晚年落魄,仕途失意,却不忘在杞县清贫孤苦的老友马梦得,将其郑重托付给县令米芾,米芾抱病宴请梦得与苏相聚,气氛虽显苍凉,但三人之间的深情厚谊却依旧春意融融。同年夏米芾离开杞县,此后三人杞县再无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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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在杞芳踪,米芾雍丘县令,诗文春秋载不朽。苏米忘年之交,名士风流,马梦得桥梁作用功不可没;东坡文宗百代,千古流芳,若无梦得功則无东坡名,梦得性情中人的的仁义诚信,亦可与日月同辉。

李金轩初稿于2026年9月1日。

*作者简介

李金轩 曾任地方志办 党史办主要负责人 宣传部副部长兼党报社长 书记 总编辑 高级中学书记等职。

*点评

此文考据扎实、脉络清晰、立论公允、叙事温润,是一篇兼具史料价值与人文情怀的地方文史佳作。作者深耕乡邦文献,梳理苏轼寓居雍丘、结缘杞土、交游名士、留迹古邑的完整史实,补地方旧志之疏漏,续千年文脉之佳话,立意高远,视角独到。

全文结构层层递进,由应试背景切入,叙三苏寓杞读书之始末,析居雍避世、静心备考之缘由,再重点铺陈苏轼与杞邑名士马梦得一生患难知己的旷世情谊,最后落笔“苏米雍丘对书”的千古雅事。古今勾连、人事相照、史论结合,逻辑严密,叙事流畅。

文章最大亮点,在于厘清了杞县与苏轼一生功业的隐秘渊源:世人皆知东坡功业在黄州、惠州、儋州,此文则使人知晓——东坡之名,源于杞人;东坡之始,肇于雍丘。若无马梦得患难相助、辟地躬耕,便无雪堂之筑、东坡之号。此一考证,补全国人认知,光大杞邑文脉,极具存史价值。

同时,文章精准还原宋代士人生活风貌:举子候考择静而居、京畿州县的地缘优势、文人相交的风骨信义、宦海浮沉中的知己真情,皆娓娓道来。文字质朴醇厚、不浮不躁,既有考据文的严谨,又有散文笔的温润,读之使人知史、知人、知风骨、知乡情。

通篇立足杞县乡土,仰望文宗大家,以一地之文脉,映一代之风流,让千年苏轼与古雍丘的深情渊源,重焕光华,足可入志、足可传世、足可启迪后人。

宋代杞县古称雍丘县。为便于今时阅读、贴合乡土认知,文章标题用今名“杞县”行文,非史实差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