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欢迎收听《李明Bright的产品观察》。我是李明Bright。
今天聊苹果Pippin。
你可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你大概率知道苹果App Store游戏年收入高达百亿美元——苹果是全世界最大的“隐形游戏巨头”。你也可能知道Mac、iPhone、iPad,知道苹果几乎做什么成什么。
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早在1996年,苹果就做过一台游戏主机。
它叫Pippin。苹果和日本万代联合开发,定位是“家用多媒体系统”——想做的不是一台纯粹的游戏机,而是一个能玩游戏、能上网、能教育的“未来设备”。
然后,它死了。
全球销量4.2万台。同期索尼PlayStation卖了1亿台。Pippin的销量连后者的零头都不到。苹果和万代损失超过65亿日元,万代一蹶不振,直到2005年和南梦宫合并才缓过劲来。
这是苹果历史上最惨烈的一次失败。乔布斯1997年回归苹果后,第一件事就是砍掉Pippin。此后,他对这个话题避之唯恐不及。
反倒是一个中国人,后来大方地出来复盘了这段历史。2011年8月26日,李开复发了两条微博,说:“我真正负责的产品是Pippin。”
李开复在苹果工作时,负责过Pippin的软件开发。他亲历了这场惨败,也从中“学到很多”。
今天,我们一起来复盘这场乔布斯不愿提起的失败——苹果Pippin,以及它留给我们的教训。
一、生不逢时的“苹果式野心”
Pippin的故事,要从1994年说起。
那一年,日本游戏巨头万代找到苹果,希望合作开发一款基于Macintosh技术的小型游戏机。当时的游戏市场,任天堂和世嘉已经打得不可开交,索尼刚刚宣布要进入这个市场。
万代想做一台自己的游戏机,但缺乏技术。苹果有技术——Mac OS、PowerPC处理器——但缺乏在游戏市场的经验。
双方一拍即合。苹果负责提供操作系统和处理器方案,万代负责生产、销售和营销。Pippin的定位不是一台“纯粹的玩具”,而是一台“家用多媒体系统”——可以玩游戏、可以上网、可以运行教育软件。它的名字来源于一种名为“翠玉苹果”(Newtown Pippin)的苹果品种——和“Macintosh”(旭苹果)对应。
这个思路很有苹果风格:不做“玩具”,做“平台”。就像今天的iPhone不只是一台手机,它是一个“计算平台”。但1994年的苹果,想在一个已经被任天堂和世嘉定义了的市场里,重新定义“游戏机”是什么。
这个野心是好的。但它来错了时间。
二、定价的傲慢:599美元 vs 299美元
Pippin上市时,定价599美元。
什么概念?同期的索尼PlayStation,299美元。任天堂64,199美元。Pippin的价格是PlayStation的两倍,任天堂64的三倍。
你可能会说:599美元也还好吧?iPhone不也卖一千美元吗?
但1996年的游戏机市场和今天完全不同。游戏机是“玩具”,不是“生产力工具”。家长给孩子买一台游戏机,价格是第一考量。花两倍的钱买一台“不知道能玩什么”的机器,对普通家庭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Pippin定价这么高,原因在于它的硬件成本。它搭载的PowerPC 603处理器,性能疲软,被认为是苹果历史上最差的处理器之一。它的卖点是“省电”而非“性能”,在游戏场景下毫无优势。Pippin的硬件采用了16MB内存和256MB光驱,在当时也算不上先进。为了所谓的“网络功能”,它还内嵌了Geoport串行数据系统来模拟调制解调器——这个功能听起来很酷,但让内部空间捉襟见肘。
苹果没有选择便宜的方案。它坚持用Mac的架构、Mac的处理器、Mac的操作系统——因为Pippin本质上是“一个迷你Mac游戏机”。它想继承Mac的软件生态,想跑Mac的应用。
但这个策略让Pippin的成本居高不下。而高成本,直接导致了高定价。
李开复在复盘中说,当时苹果资金不足,只给了40人的薪水,其他经费要合作伙伴万代出。这意味着苹果在Pippin项目上的投入极其有限,但又想保持对产品的“定义权”。结果就是:一个有限投入的项目,卖了一个天价。
三、游戏的荒漠:4款首发,80款终局
Pippin的第二个致命问题是:没有游戏。
据资料显示,Pippin的日版发售时只有4个游戏。整个生命周期里,全球发售的游戏少于80款。在美国,Pippin只有18款游戏和应用程序得以出售。欧洲版更惨——发售时完全没有配套软件,到寿命终结,也只发售了2款游戏。
4款游戏。同期的PlayStation有数百款游戏,而且年发售数十款优质的独占游戏。任天堂64有《超级马里奥64》《塞尔达传说:时之笛》这样的神作。
Pippin有什么?一些益智教育游戏。这些游戏不是市场想要的。
苹果当时对Pippin的定位是“教育+游戏”。李开复在复盘中也提到了这一点。但问题是,家长买游戏机是为了让孩子“玩”,不是为了让孩子“学”。打着“教育”旗号的游戏机,历史上几乎没有一个成功的。
更讽刺的是,Pippin和其他游戏主机不同,它不锁区——理论上各地发售的游戏可以互通。这个设定在当时是很先进的,但它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没有游戏,不锁区又有什么用?
一个游戏主机,玩家花599美元买回家,打开发现只有4款游戏可以玩。而这4款游戏,大概率还不好玩。你猜他下次还会买这个平台吗?
四、苹果的“定义权”执念
Pippin还有一个隐形的致命伤:苹果不让万代把它当“电脑”卖。
Pippin本来有两个潜在卖点:一是“游戏机”,二是“学习机”。苹果为了保持自己在个人电脑上的定义权,禁止万代以“电脑”的名义宣传Pippin。
也就是说,万代不能对家长说:“这不是游戏机,这是一台能帮助孩子学习的电脑。”他们只能说:“这是一台游戏机。”但Pippin的游戏又不够多、不够好。
李开复复盘时总结的第三条教训是:“市场已有强大对手:索尼、世嘉、任天堂”。但他没有说的是:苹果的“定义权”执念,让Pippin失去了一条本可能走得通的路。
90年代的中国,有一类产品卖得特别好——“学习机”。小霸王学习机,本质上是红白机+键盘,但因为它叫“学习机”,家长愿意买。Pippin本来可以走这条路:一台能玩教育游戏的“多媒体学习设备”。但苹果说不行,它必须是“游戏机”,因为“电脑”这个定义只能属于Mac。
结果就是:Pippin既不像游戏机(没游戏),又不能说它是电脑(苹果不让)。它卡在一个尴尬的中间地带,两边都不靠。
五、乔布斯的“一键删除”
1996年到1997年,Pippin全球销量4.2万台。
1997年,乔布斯回归苹果。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砍掉Pippin。与此同时,他还砍掉了其他几个产品——牛顿、打印机、扫描仪等。
乔布斯砍掉Pippin之后,对这个话题“避之唯恐不及”。他没在公开场合谈论过Pippin。没有复盘,没有反思,只有“删除”。
李开复则不同。2011年8月26日,乔布斯辞去苹果CEO职务的第二天,李开复连发两条微博。他大方承认:“我真正负责的产品是Pippin”。然后总结了三个失败原因:市场已有强大对手、苹果资金不足、Pippin的教育游戏不是市场想要的。
李开复说:“从这个产品的失败,我学到很多。”
同样是Pippin的参与者,乔布斯选择“不谈”,李开复选择“复盘”。两种态度,两种风格。但哪一种对产品人更有价值?显然是后者。
六、Pippin教会了我们什么?
Pippin的故事虽然结束了,但它留下的教训今天依然有效。
第一,价格是产品的一部分,不是“额外因素”。
Pippin定价599美元,是竞品的两到三倍。苹果当时可能觉得“我们的产品更好,值这个价”。但用户不这么看。在游戏机市场,“价格”是第一道门槛。你连门槛都过不去,用户根本不会去了解你的产品“好不好”。
今天很多产品经理犯同样的错误:觉得“我们的产品好,贵一点没关系”。但“好”和“贵”之间的关系,不是线性的。在某些品类里,价格本身就是决定成败的关键因素。
第二,生态比硬件更重要。
Pippin的硬件不是最差的。它的处理器、内存、光驱在当时都不算落后。但它没有游戏。没有内容的平台,就是一个空壳。PlayStation有数百款游戏,任天堂64有独占神作,Pippin只有4款首发游戏。
这个教训在后来的很多产品上反复出现:微软Zune没有音乐生态,亚马逊Fire Phone没有App生态,谷歌Project Ara没有模块生态。有硬件没生态,等于有枪没子弹。
第三,不要为了“定义权”牺牲“生存机会”。
苹果不让万代把Pippin当电脑卖,是为了保护Mac的定位。但这个决定让Pippin失去了一个本可能走得通的市场路径。“学习机”这个概念虽然不酷,但能帮Pippin活下去。而苹果选择了“酷”,放弃了“活”。
今天很多大公司做子品牌、做创新产品时,也会面临类似的两难:是保护主品牌的定位,还是给新产品更大的生存空间?Pippin的教训是:如果一个产品本身已经命悬一线,所谓的“品牌定义权”就不值得牺牲它。
第四,不要用“教育”的旗号做“娱乐”的产品。
Pippin主打“益智教育游戏”。但市场不想要这个。游戏机市场想要的是好玩的游戏,不是“能学到东西”的游戏。家长的购买决策是:孩子想玩,我才买。不是:这东西能学东西,我才买。
用“教育”包装“娱乐”的产品,历史上很少有成功的。小霸王学习机是个例外,但它的成功是因为它其实是一台游戏机,只是披着“学习机”的皮。Pippin的问题在于,它连“披皮”都做不到——苹果不让。
第五,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去复盘。
Pippin是苹果历史上最惨烈的失败之一。乔布斯选择“不谈”,李开复选择“复盘”。二十年后的今天,李开复的复盘依然有价值,而乔布斯的沉默只留下了遗憾。
李开复在2011年总结的三条教训——市场已有强大对手、苹果资金不足、产品定位偏离市场需求——每一条都切中要害。好产品人不是不犯错,而是能从错误中学到东西。
结语
Pippin的故事,是一个关于“生不逢时”的故事。
它想做“多媒体系统”,但1996年的世界还没有准备好。它想用“教育+游戏”打市场,但游戏机市场只认“好玩”。它想定价599美元,但用户只愿意花299美元买一台游戏机。
Pippin被《时代》杂志评为“1923年至2010年100项最伟大且最有影响力的小设备”之一。但它“生早了10年,也就生不逢时了”。
2010年,苹果推出了iPad。它也是一台“家用多媒体设备”——可以玩游戏、可以上网、可以运行教育软件。iPad成功了。
但Pippin失败了。不是因为想法不对,而是因为时机不对。技术、价格、内容生态、市场认知——没有一个条件成熟。
Pippin的失败,是苹果在90年代“迷失期”的一个缩影。那十年里,苹果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打印机、扫描仪、数码相机、游戏机。乔布斯回归后砍掉了70%的产品线,才让苹果重新聚焦。
而Pippin,就是那70%里最惨烈的一个。
李开复在Pippin失败后说:“从这个产品的失败,我学到很多。”希望听完这期节目的你,也能从中学到一些东西。
我是李明Bright。如果你觉得这期内容有启发,欢迎分享给一个也在做产品、在做决策的朋友。
下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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