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四十二具烧焦的尸体,整整齐齐地排在西郊殡仪馆的冷库里。昨天下午,他们还在公司大群里发着烤全羊和拼酒的视频,嘲笑我这个唯一被踢出团建名单的“边缘人”。而现在,我坐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铁椅子上,对面的两个警察死死盯着我的眼睛:“林海,昨天晚上十二点到凌晨三点,你到底在哪?”01点击输入图片描述(最多30字)周五下午三点,仓库里闷热得像个蒸笼。我正蹲在地上,拿螺丝刀给一台退货的轮椅紧轮轴。手背上全是黑漆漆的机油和灰。我今年四十三,在这家医疗器械代理公司干了七年库管。人不机灵,也不爱凑公司的各种酒局,平时就窝在后面的仓库里理货、盘点。每个月拿那点死工资,供老婆秀梅持家,供儿子上初中。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了好几下。我放下螺丝刀,在工装裤上蹭了蹭手,掏出手机。是公司的微信大群“奋进一家人”。群里平时除了发通知,基本没人说话。这会儿,销售主管刘建明连发了三条表格。我点开一看,是一份周末去西郊“龙泉山庄”团建的名单及行程安排。底下瞬间刷起了一排排的大拇指和“谢谢刘哥安排”。我往下滑着屏幕,把那张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公司一共43个人。名单上,从老板到各个部门的业务员,再到前台刚来了一个星期的实习生,甚至连每天来打扫两小时卫生的保洁王阿姨都在上面。一共42个名字。唯独没有我,林海。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就在这时,仓库外头传来一阵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刘建明夹着个黑色手包,嘴里斜叼着一根华子,慢悠悠地晃了进来。他今年三十出头,仗着手里有几个大客户,在公司里飞扬跋扈,老板也让他三分。平时这公司里,谁要是惹了他,绝对没好果子吃。“老林,忙着呢?”刘建明走到我跟前,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烟灰直接掉在了我刚擦干净的轮椅坐垫上。我站起身,拿抹布把烟灰拂掉:“刘主管,群里的名单我看了,好像漏了个人。”刘建明夸张地“哎哟”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你看我这记性!真是不好意思啊老林,这名单是我昨天晚上赶出来的,可能是一时不小心,把你给漏了。”他虽然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那双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戏谑。我没接他的话。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根本不是忘了。上个月底,他拿了一摞招待费的发票来找我签字入库,说是给客户送的高档理疗仪。我看了一眼那发票的品名和日期,根本对不上我们仓库的出库记录。我知道他是在做假账套公司的钱,就卡着没给签字,让他去找老板批。就因为这事儿,他在老板面前闹了一通,最后老板虽然签了字,但他少拿了两千块钱的奖金。从那天起,他就看我不顺眼,到处给我穿小鞋。“老林啊,”刘建明见我不吭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尖碾了碾,“其实吧,漏了也就漏了。你平时也不合群,跟大家也聊不到一块儿去。这次去山庄是烧烤拼酒,你这胃也不好,万一喝出个好歹来,大家还得分心照顾你,你说是不是?”他的话音刚落,仓库门外探出几个销售部年轻人的脑袋,捂着嘴窃笑。我看着刘建明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把手里的螺丝刀扔进工具箱里,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行,知道了。”我转过身,继续去搬旁边的纸箱。刘建明冷哼了一声:“算你识相。”说完,他带着那帮人有说有笑地走了。02点击输入图片描述(最多30字)周五下班回到家,推开门,厨房里传来排骨炖豆角的香味。老婆秀梅腰上系着围裙,正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鸡蛋往餐桌上走。儿子小辉坐在沙发上,一边啃着半个苹果一边看动画片。“回来啦?赶紧洗手,准备吃饭。”秀梅看见我,顺手接过我手里的帆布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我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看着哗啦啦的流水把手上残留的机油一点点冲掉,心里的那股子郁闷也跟着散了不少。我没把公司团建唯独不带我的事儿告诉秀梅,没必要让她跟着窝心。“秀梅,明天周末,小辉也没课,咱们带孩子去东湖公园转转吧?再去那边吃顿好的。”我擦干手,走到餐桌前坐下。秀梅愣了一下,笑着说:“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大铁公鸡舍得拔毛了?行啊,小辉前几天还嚷嚷着想去东湖划船呢。”第二天一早,我们一家三口坐着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去了东湖公园。那天的天气特别好,虽然是入秋了,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和秀梅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小辉跟几个同龄的孩子在草地上追着放风筝。秀梅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热水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觉得这种日子虽然平淡,但踏实。就在这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我掏出来一看,微信图标上全是红点。点进去,刘建明连续发了七八条视频和十几张照片,全是单独发给我的。点开第一条视频,画面里是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背景是龙泉山庄那个标志性的仿古大木屋。刘建明的大脸凑到镜头前,喝得面红耳赤,扯着嗓子喊:“老林!看看这烤全羊!外酥里嫩啊!可惜了,你没这口福,只能在家陪老婆孩子吃清汤寡水了吧!哈哈哈!”背景里,那几十个同事跟着起哄大笑。接着又是好几张照片,全是他搂着其他同事拼酒的画面。【兄弟们干杯,少个扫兴的人,酒都好喝多了!】我盯着屏幕,牙关不由自主地咬紧了。“谁发的信息啊?怎么这副表情?”秀梅凑过来想看。我大拇指一按,直接把屏幕锁了,顺手把手机关机,揣进兜里。“没谁,推销理财的。”我扯出一个笑脸,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走,小辉!爸带你去划船!”那天下午,我们在公园里玩得很尽兴,晚上还在公园门口的农家乐吃了一顿地锅鸡。看着老婆孩子脸上的笑,我觉得刘建明那些恶心人的小动作,根本就不算什么。晚上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我连手机都没开就睡了。03点击输入图片描述(最多30字)周日早上七点半,我是被一阵极其急促的砸门声惊醒的。“咚咚咚!咚咚咚!”声音很大,连着墙皮都好像在震。秀梅正在厨房里熬小米粥,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她拿着汤勺从厨房探出头:“老林,去看看谁啊?一大早的这么砸门,报丧呢!”我披上外套,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一看,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我赶紧拧开门锁。门一开,站在前面的那个年纪大点的警察直接跨进半步,挡住了门缝,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脸上扫过。“你是林海吗?”他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警察同志,出什么事了?”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两个警察互相看了一眼。年轻的那个拿出一个本子,翻开看了一眼,抬头盯着我:“昨天晚上十二点到今天凌晨三点,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我愣住了,脑子有点没转过弯来:“我在家啊,跟我老婆孩子一起睡觉。怎么了?”秀梅这时候也关了火,手里还拿着汤勺,神色慌张地走了过来:“警察同志,我家老林一直是个本分人,他犯啥事了?”老警察没接秀梅的话,而是死死盯着我:“你撒谎,你不是去龙泉山庄参加公司团建了吗?”“我没去啊!”我急了,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我们公司是去团建了,但这事儿整个公司就我一个人没去!我昨天陪老婆孩子去东湖公园了,晚上就在家睡觉!”老警察盯着我看足足看了十秒钟,突然叹了口气,语气里的紧绷感稍微松了一点,但依然严肃:“林海,你穿上衣服,跟我们走一趟局里。你们公司……出大事了。”“出什么事了?”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手心开始往外冒冷汗。年轻警察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昨天晚上后半夜,龙泉山庄发生特大火灾,引发了旁边山体的泥石流。通往山庄的唯一一条路被彻底堵死,消防车根本进不去。”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你们公司去团建的四十二个人,当时全在山庄最大的那个木屋宴会厅里喝酒打牌。门窗不知道为什么被从外面锁死了。四十二个人,一个都没跑出来。全没了。”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四十二个人?全没了?我手脚一阵发软,一屁股跌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昨天下午刘建明在视频里嚣张的笑声,还有那只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瞬间在我的脑子里来回穿梭。“哐当”一声,秀梅手里的汤勺掉在了地板上,脸色煞白,捂着嘴连连后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林海,现在你是你们公司唯一一个活着的人。我们需要你回去配合调查。”老警察拿出了一副手铐,虽然没有立刻给我戴上,但那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我没有反抗,僵硬地点了点头,换上鞋,跟着他们下了楼。04点击输入图片描述(最多30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里,没有窗户,头顶的白炽灯白得刺眼。我坐在铁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纸杯装的水,水面因为我控制不住的发抖,泛着一圈圈细微的波纹。老警察叫张队,他把一沓照片“啪”地一声扔在桌子上。“林海,现场的情况比我们刚才说的还要复杂。”张队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锐利如刀,“经过消防部门初步勘察,山庄发电机房的起火原因,并不是线路老化。在起火点附近,他们提取到了大量助燃剂的残留物。也就是说,这场火,是人为的。”我猛地抬起头,喉咙发干:“人为的?有人故意放火?”“而且,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铁链死死缠住,挂了把大锁。”年轻警察在一旁补充道,“昨晚下暴雨,山庄里的监控全部因为断电失效。作案人对山庄的地形非常熟悉,不仅切断了电源,还算准了暴雨会引发泥石流阻断救援。”张队把身体往前探了探,逼近我:“林海,我们在走访中了解到,你在这个公司干了七年,一直被排挤。特别是你们的销售主管刘建明,你们前不久刚因为报销的事情发生过激烈的冲突,对吧?”我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是,有这事。”“这次团建,全公司四十二个人都去了,保洁都去了,唯独没带你。”张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响声,“你的同事在其他公司的同行朋友向我们反映,刘建明昨天在朋友圈和各种微信群里,大肆发照片嘲笑你。林海,作为一个老实人,被这样公然羞辱,你心里的怨气,应该已经到了极点了吧?”“我没有杀人!”我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铁椅子,发出“咣当”一声巨响。我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张队:“我是恨刘建明,我巴不得他出门被车撞死!但我有老婆有孩子,我怎么可能去杀人?还放火烧死四十二个人?里面有几个刚来的小年轻,平时见我还叫我一声林叔,我疯了吗?!”年轻警察走过来,一把将我按回椅子上:“冷静点!别激动!”“你们查我的监控啊!”我喘着粗气,眼睛通红,“我昨天晚上九点多就回家了,我们小区大门有监控,单元楼楼道里也有监控!我一晚上没出门,我怎么跑到三十公里外的西郊去放火?!”张队盯着我看了很久,没有说话。其实我心里清楚,警方的怀疑完全合乎逻辑。一场烧死四十二个人的蓄意纵火案,全公司唯独我一个人被排挤没去,而且我还有杀人动机。如果我是警察,我也会第一个怀疑我自己。十几分钟后,一名警员推开审讯室的门,走到张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递过来一份报告。张队看完报告,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林海,我们刚刚核实了你们小区以及周边的天网监控。从昨晚九点一刻你进入单元楼开始,直到今天早上我们敲门,你确实没有离开过那栋楼。”张队把报告合上,叹了口气:“而且,西郊山庄那边的道路监控也显示,昨晚没有任何可疑车辆或者人员徒步上山。也就是说,你的不在场证明,是成立的。”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铁椅子上,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但是林海,你还不能走。”张队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既然不是你,那凶手是谁?是谁对你们公司这四十二个人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又或者是,有人借着这次团建,专门针对某几个人,其他人只是陪葬?”案件似乎陷入了死胡同。05点击输入图片描述(最多30字)我被暂时安置在了一间休息室里。虽然洗脱了直接作案的嫌疑,但作为唯一幸存的内部人员,警方需要我协助排查公司所有人的社会关系。张队让人把我的手机拿了过来,还给我倒了一杯热茶。“林海,你再仔细想想,平时在公司里,除了你,刘建明还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老板在外面有没有欠什么巨额债务?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张队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准备记录。我搓了搓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开始像过电影一样回忆公司里的点点滴滴。“刘建明这人太狂了,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他经常抢手底下销售的单子,还克扣别人的提成。”我一边回忆一边说,“但是,要说能恨到去放火杀人的地步,我真的想不出来。大家都是出来打工挣钱的,谁会搭上自己的命去干这种事?”张队皱了皱眉:“你把你手机开机,看看昨天刘建明发给你的那些信息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我按下开机键。手机屏幕亮起,微信里瞬间跳出无数条未读消息。我点开刘建明的对话框,上面全是他昨天下午在龙泉山庄发给我的照片和视频。警方之前已经从云端恢复了这些数据,并且仔仔细细地勘验过了。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堆充满恶意和炫耀的团建记录,画面里除了吃喝玩乐的人,就是一些普通的背景。我一张一张地往下滑动。烤全羊的视频……拼酒的照片……大家围在一起打牌的照片……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着,心里五味杂陈。照片里那些鲜活的面孔,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具焦黑的尸体。就在我滑到最后倒数第二张照片时,我的手指突然停住了。那是一张刘建明的自拍。他手里举着一个硕大的扎啤杯,脸因为酒精的作用涨得通红,正对着镜头咧嘴大笑,露出满口黄牙。照片的背景是宴会厅的一角,几个人正围在桌子旁划拳。乍一看,这张照片再正常不过了。但是,由于刘建明是把手机举高俯拍的,镜头的边缘,刚好拍到了他身后一张没有人的空桌子。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血液仿佛在瞬间倒流,我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头皮不受控制地发麻。我用颤抖的大拇指和食指,按住屏幕,一点一点地把那个角落放大、再放大。我手一哆嗦,手机重重地砸在了木桌上。“怎么了?”张队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常,立刻站起身,身体前倾盯着我。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的手机,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往下滴。我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张队的胳膊:“张队……照片……这张照片里有东西不对!”张队立刻把身子探了过来,目光锐利地盯着手机屏幕:“哪里不对?”我的手抖得厉害,指腹在屏幕上滑动,把刘建明自拍的那个角落放到最大,指着桌子底下阴影处露出的一个半圆形铁皮边缘。“这个……这是我们库房装工业除锈剂的铁皮桶!”我喘着粗气,感觉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这桶除锈剂因为挥发性强,一直锁在二号仓里。更关键的是,您看这桶的提手旁边……”我咽了一口唾沫,指着那个模糊的红色印记:“我不识字的老丈人以前给我求过一个平安符,我嫌戴着碍事,就用红油漆在那个铁桶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平安’俩字。这个红印子,就是那个‘平’字的最后一竖!”张队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物证科的电话:“老李,马上复查龙泉山庄宴会厅起火点的物证残骸!重点找一个带有红漆印记的铁皮桶,应该是装除锈剂的!”挂了电话,张队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林海,除锈剂里的主要成分,是极易燃烧的化学溶剂。如果起火点真的有这个桶,说明什么?”“说明刘建明带去了这个桶……”我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浮出水面,“他昨天下午就发照片挑衅我,还故意把我的专用物证拍进去。他是想……他是想制造火灾,然后嫁祸给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因为你没给他报销两千块钱?”年轻警察在一旁忍不住插嘴,语气里满是不解。“不可能是为了两千块钱。”我摇着头,背脊上冒出一层密密的白毛汗,“刘建明这人虽然浑,但他精明得很。除非……”“除非放火烧山庄,能带给他极大的利益,大到让他愿意冒这个险。”张队接过了我的话茬,眼神变得极其幽深。半个小时后,物证科的电话打了回来。张队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铁青。他放下电话,看着我说:“起火点确实找到了那个铁皮桶的残骸,上面提取到了你的指纹。而且,在灰烬里,还发现了半个没烧完的保温杯底座,技术复原后,上面刻着你的名字。”听到这话,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如果昨天我没有陪老婆孩子去东湖公园,如果没有天网监控给我作证,哪怕我浑身是嘴,我都说不清了,这绝对是个让我永不翻身的死局!“可是不对啊,”我猛地意识到了一个巨大的逻辑漏洞,“如果刘建明是想嫁祸给我,他应该放完火就跑啊。为什么他会被锁在屋里,跟其他人一起活活烧死?”张队双手撑在桌面上,一字一句地说:“因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刘建明以为自己是那个设局的人,其实,他也只是别人案板上的一块肉。”“带林海去会议室,把你们公司的花名册和组织架构图全部拉出来。”张队果断地下达了指令。我被带到了旁边一间宽敞的会议室,白板上贴满了龙泉山庄火灾现场的照片和死者名单。我看着那一排排熟悉的名字,心里五味杂陈。平时跟我抢厕所的小张,上周刚借了我五十块钱没还的老李,还有那个见谁都笑眯眯的保洁王阿姨……全都没了。“林海,你再仔细核对一遍这份名单。”张队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点了点,“昨天你告诉我,你们公司一共43个人,除了你,去了42个。你确定只有43个人吗?”我走到白板前,逐字逐句地往下看。销售部、采购部、后勤部、财务部、老板王大雷……看到财务部的时候,我的目光停住了。“等等。”我指着财务部的名单,“这上面只有出纳小刘和会计老张。我们公司的财务总监呢?”“你们有财务总监?”年轻警察立刻翻阅着手里的一叠工商资料,“工商登记上的高管名单里只有王大雷一个人啊。”“是我们老板娘,陈芸。”我笃定地说,“公司刚成立的时候,陈芸每天都在。但这大半年来,老板说她身体不好,回老家养病了。不过公司的每一笔大额支出,老张都得打电话跟陈芸确认后才能付款。她才是公司真正管钱的人。”张队立刻转身对旁边的警员说:“马上查这个陈芸的出入境记录、高铁航班信息以及近期的银行流水!”不到两个小时,各种调查结果像雪片一样汇聚到张队的办公桌上。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王大雷的公司,表面上红红火火,实际上早就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空壳。警方查出,王大雷迷上了境外的网络赌博,这半年来不仅掏空了公司的账上资金,还借了高达三千多万的高利贷。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一份从保险公司调出来的保单。“就在一个月前,王大雷以公司团建福利为由,给全公司所有员工,购买了一份额度极高的意外身故险。每一位员工如果死于意外,家属将获得八十万赔偿,而公司作为投保方,也能获得高额的连带停产损失理赔。”张队指着保单上的签字,声音冷得像冰,“粗略算下来,如果这42个人都死了,王大雷的公司能拿到近两千万的赔付金。”我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为了两千万,竟然要四十多条人命来填?“所以,”我哆嗦着嘴唇,试图理清这可怕的逻辑,“王大雷让刘建明去现场布置了我的东西,许诺给他好处。刘建明以为只是制造个小火灾,烧毁公司的烂账,顺便把锅甩给我。但实际上,王大雷半夜在外面用铁链锁死了大门,连刘建明一起烧死了?”“很接近真相了。”张队叹了口气,目光盯着白板上王大雷的照片,“但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解释不通。”“什么问题?”“法医刚才连夜比对了现场尸体的DNA。”张队转过身,死死盯着我,“42具尸体,除了刘建明和其他员工,其中一具焦尸的DNA,确实跟王大雷的直系亲属对上了。王大雷也死在了里面。如果他是凶手,他为什么要把自己也烧死?”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王大雷死了?他费尽心机布下这个连环局,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了?难道是他在锁门的时候,发生了意外,被倒燃的火苗卷进去了?“不可能。”我脱口而出,“王大雷这人特别怕死。有一次我们在库房搬货,一个货架稍微晃了一下,他当时吓得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这种人,如果放火,绝对站得远远的。”张队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法医对那具被认定为王大雷的尸体,进行了更细致的病理切片。结果发现,那具尸体的肺部,有严重的晚期肺癌特征,而且骨龄显示,死者至少在六十岁以上。而你们老板王大雷,今年才四十五岁。”我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直系亲属……六十岁以上……肺癌晚期……”我嘴里喃喃地念叨着这几个词,突然,一个经常在公司后门捡纸壳子的干瘪老头闯进了我的脑海。“是王大雷的亲爹!”我大喊一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王大雷有个乡下的老爹,一直病恹恹的。两个月前,王大雷在公司酒局上喝多了还抱怨,说老头子查出肺癌晚期,活不过三个月了,还天天要钱治病,是个累赘!”张队的眼睛瞬间亮了,犹如猎豹锁定了猎物:“金蝉脱壳。”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令人发指的罪恶画卷。王大雷根本就没进那个宴会厅!他把将死的老爹接了过来,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戴上了自己平时常戴的劳力士金表,给老头灌了大量的安眠药或者迷药,然后扔在了宴会厅的包间里。深夜,大家都喝得酩酊大醉时,王大雷悄悄从外面用铁链锁死了唯一的大门。他点燃了刘建明提前洒好、准备嫁祸给我的工业除锈剂。大火吞噬了42条人命。火灾之后,警方会在现场发现“王大雷”的尸体,也会在灰烬中找到我的铁皮桶。这样一来,王大雷不仅“死”了,高利贷不用还了,他的老婆陈芸还能名正言顺地拿着几千万的保险理赔金远走高飞。而我,林海,这个全公司唯一没有参加团建、且跟刘建明有深仇大恨的底层库管,将成为最完美的替罪羊。好恶毒的算计!好狠辣的人心!我想起昨天刘建明发给我的那条烤全羊的视频。视频里,刘建明笑得那么嚣张,他以为自己帮老板干了件脏活就能升官发财。他根本不知道,在王大雷眼里,他刘建明和那只烤架上的全羊,没有任何区别。“查陈芸!”张队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王大雷既然假死,他现在绝对不敢抛头露面,一定会跟陈芸会合!这两人拿了钱,绝对是要跑路!”整个市局的刑侦力量连夜运转起来。但是,监控里根本找不到王大雷的影子。他太狡猾了,显然提前规划好了逃跑路线,避开了所有的大数据和天网探头。而陈芸在昨天下午就已经悄悄清空了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手机关机,人间蒸发。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如果不能在他们偷渡出境前抓到人,这42条人命的案子,可能就真的成悬案了。我坐在公安局的走廊长椅上,双手抱着头,拼命地在脑海里搜索着王大雷平时的每一个生活细节。喜欢抽雪茄?不,他现在逃命,肯定顾不上抽烟。喜欢去高端会所?更不可能。突然,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几个月前,王大雷有一次在办公室晕倒,是我背着他上的救护车。医生当时说,他是极其严重的1型糖尿病并发症。“张队!”我猛地站起身,冲进办公室,连门都没敲,“我想起来了!王大雷有严重的1型糖尿病,他每天必须注射一种进口的长效胰岛素。那种药需要冷链保存,而且普通药房根本买不到,必须去大医院或者专门的特需药房开!”张队听完,猛地站了起来,眼神里爆发出精光:“他就算能伪装身份,能躲过探头,但他逃亡路上不可能不吃药!而且这种药需要冷链,他带不了太多在身上!”“马上联系卫健委和食药监局!”张队对着对讲机大吼,“调取全市及周边省市,这三天内,所有开具这种进口长效胰岛素的处方记录和私人诊所购买记录!尤其是没有实名登记或者用现金购买的!”一张无形的大网,顺着一管小小的胰岛素,悄然撒下。只用了四个小时,线索就来了。距离本市三百公里外的边境小城,一家私立小医院的监控显示,三个小时前,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女人,用厚厚的一沓现金,高价买走了五盒这种冷链胰岛素。经过比对,那个女人的身形和步态,正是失踪的陈芸!抓捕行动雷霆万钧。当当地警方破门进入边境那间破旧的出租屋时,王大雷正躺在床上,撩起衣服准备给自己打胰岛素。而陈芸正在旁边收拾装满现金和假护照的旅行袋。听说,被按在地上的时候,王大雷还拼命挣扎,喊着自己是冤枉的。当天晚上,王大雷和陈芸被押解回市局。我去洗手间的时候,刚好在走廊里碰到了被押送去审讯室的王大雷。他头发凌乱,脸色灰白,再也没有了昔日当老板时那种高高在上、把人当草芥的傲慢。他看见我,突然愣住了。他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林海……你怎么没被抓起来?刘建明那个蠢货没把你的东西放进去吗?”我看着这张我曾经叫了七年老板的脸,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阵极度的恶寒。“放进去了。”我冷冷地看着他,“但你算漏了一点。你以为把老实人逼到死角,老实人就只能替你背黑锅。可你忘了,老天爷都在看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的报应到了。”王大雷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如果不是两边的警察架着,他已经瘫在地上了。案子结了。因为案情重大,社会影响极度恶劣,公检法机关办案神速。三个月后,一审判决下来了。王大雷犯故意杀人罪、诈骗罪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陈芸作为从犯,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那些被王大雷转移的资金和资产,全被查封追回。虽然命换不回来了,但42名遇难者的家属,终于拿到了应得的赔偿金。至于刘建明,他虽然死在了那场大火里,但警方查实了他长期利用职务之便职务侵占、敲诈勒索的犯罪事实。他的家属不仅要退赔所有赃款,连他在公司里的名声,也彻底臭了。一切尘埃落定。深秋的一个周末,我回了一趟公司。公司已经被查封了,贴着封条,大门紧锁。隔着生锈的铁栅栏,我远远地望着那个我干了七年的库房。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黄叶。我仿佛又看见了保洁王阿姨拿着扫帚,笑呵呵地跟我打招呼;看见了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小李,笨手笨脚地帮我搬箱子。为了几千万的贪欲,四十多个活生生的家庭,就这么破碎了。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被欲望吞噬后,那颗黑得发臭的人心。“老林!”身后传来秀梅的声音。我转过头,看见秀梅牵着小辉的手,正站在马路对面冲我招手。阳光洒在他们娘俩的身上,给她那件旧毛衣镶上了一层金边。“发什么愣呢!说好今天带小辉去吃烤鸭的,再磨蹭人家该排不上号了!”秀梅嗔怪着,眼里全是踏踏实实的烟火气。“哎!来了!”我应了一声,转过身,大步朝他们走去。我握住老婆粗糙但温暖的手,把小辉的书包接过来挎在自己肩上。一家三口沿着梧桐树下的街道往前走去。经历了这场生死擦肩的阴谋,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平平淡淡的普通日子,不贪不争的清白良心,就是这世上最大的福分。生活还得继续,而我们,都在阳光下。,第二天,两个警察找上我,语气严肃:你的42个同事全部遇害,你昨天在哪里?
四十二具烧焦的尸体,整整齐齐地排在西郊殡仪馆的冷库里。
昨天下午,他们还在公司大群里发着烤全羊和拼酒的视频,嘲笑我这个唯一被踢出团建名单的“边缘人”。
而现在,我坐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铁椅子上,对面的两个警察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林海,昨天晚上十二点到凌晨三点,你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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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三点,仓库里闷热得像个蒸笼。我正蹲在地上,拿螺丝刀给一台退货的轮椅紧轮轴。手背上全是黑漆漆的机油和灰。
我今年四十三,在这家医疗器械代理公司干了七年库管。人不机灵,也不爱凑公司的各种酒局,平时就窝在后面的仓库里理货、盘点。每个月拿那点死工资,供老婆秀梅持家,供儿子上初中。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了好几下。我放下螺丝刀,在工装裤上蹭了蹭手,掏出手机。
是公司的微信大群“奋进一家人”。群里平时除了发通知,基本没人说话。这会儿,销售主管刘建明连发了三条表格。
我点开一看,是一份周末去西郊“龙泉山庄”团建的名单及行程安排。
底下瞬间刷起了一排排的大拇指和“谢谢刘哥安排”。我往下滑着屏幕,把那张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公司一共43个人。名单上,从老板到各个部门的业务员,再到前台刚来了一个星期的实习生,甚至连每天来打扫两小时卫生的保洁王阿姨都在上面。一共42个名字。
唯独没有我,林海。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就在这时,仓库外头传来一阵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刘建明夹着个黑色手包,嘴里斜叼着一根华子,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他今年三十出头,仗着手里有几个大客户,在公司里飞扬跋扈,老板也让他三分。平时这公司里,谁要是惹了他,绝对没好果子吃。
“老林,忙着呢?”刘建明走到我跟前,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烟灰直接掉在了我刚擦干净的轮椅坐垫上。
我站起身,拿抹布把烟灰拂掉:“刘主管,群里的名单我看了,好像漏了个人。”
刘建明夸张地“哎哟”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你看我这记性!真是不好意思啊老林,这名单是我昨天晚上赶出来的,可能是一时不小心,把你给漏了。”
他虽然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那双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戏谑。
我没接他的话。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根本不是忘了。
上个月底,他拿了一摞招待费的发票来找我签字入库,说是给客户送的高档理疗仪。我看了一眼那发票的品名和日期,根本对不上我们仓库的出库记录。我知道他是在做假账套公司的钱,就卡着没给签字,让他去找老板批。
就因为这事儿,他在老板面前闹了一通,最后老板虽然签了字,但他少拿了两千块钱的奖金。从那天起,他就看我不顺眼,到处给我穿小鞋。
“老林啊,”刘建明见我不吭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尖碾了碾,“其实吧,漏了也就漏了。你平时也不合群,跟大家也聊不到一块儿去。这次去山庄是烧烤拼酒,你这胃也不好,万一喝出个好歹来,大家还得分心照顾你,你说是不是?”
他的话音刚落,仓库门外探出几个销售部年轻人的脑袋,捂着嘴窃笑。
我看着刘建明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把手里的螺丝刀扔进工具箱里,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行,知道了。”我转过身,继续去搬旁边的纸箱。
刘建明冷哼了一声:“算你识相。”说完,他带着那帮人有说有笑地走了。
02
周五下班回到家,推开门,厨房里传来排骨炖豆角的香味。
老婆秀梅腰上系着围裙,正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鸡蛋往餐桌上走。儿子小辉坐在沙发上,一边啃着半个苹果一边看动画片。
“回来啦?赶紧洗手,准备吃饭。”秀梅看见我,顺手接过我手里的帆布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我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看着哗啦啦的流水把手上残留的机油一点点冲掉,心里的那股子郁闷也跟着散了不少。我没把公司团建唯独不带我的事儿告诉秀梅,没必要让她跟着窝心。
“秀梅,明天周末,小辉也没课,咱们带孩子去东湖公园转转吧?再去那边吃顿好的。”我擦干手,走到餐桌前坐下。
秀梅愣了一下,笑着说:“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大铁公鸡舍得拔毛了?行啊,小辉前几天还嚷嚷着想去东湖划船呢。”
第二天一早,我们一家三口坐着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去了东湖公园。
那天的天气特别好,虽然是入秋了,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和秀梅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小辉跟几个同龄的孩子在草地上追着放风筝。秀梅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热水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觉得这种日子虽然平淡,但踏实。
就在这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
我掏出来一看,微信图标上全是红点。点进去,刘建明连续发了七八条视频和十几张照片,全是单独发给我的。
点开第一条视频,画面里是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背景是龙泉山庄那个标志性的仿古大木屋。刘建明的大脸凑到镜头前,喝得面红耳赤,扯着嗓子喊:“老林!看看这烤全羊!外酥里嫩啊!可惜了,你没这口福,只能在家陪老婆孩子吃清汤寡水了吧!哈哈哈!”
背景里,那几十个同事跟着起哄大笑。
接着又是好几张照片,全是他搂着其他同事拼酒的画面。
【兄弟们干杯,少个扫兴的人,酒都好喝多了!】
我盯着屏幕,牙关不由自主地咬紧了。
“谁发的信息啊?怎么这副表情?”秀梅凑过来想看。
我大拇指一按,直接把屏幕锁了,顺手把手机关机,揣进兜里。
“没谁,推销理财的。”我扯出一个笑脸,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走,小辉!爸带你去划船!”
那天下午,我们在公园里玩得很尽兴,晚上还在公园门口的农家乐吃了一顿地锅鸡。看着老婆孩子脸上的笑,我觉得刘建明那些恶心人的小动作,根本就不算什么。
晚上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我连手机都没开就睡了。
03
周日早上七点半,我是被一阵极其急促的砸门声惊醒的。
“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很大,连着墙皮都好像在震。
秀梅正在厨房里熬小米粥,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她拿着汤勺从厨房探出头:“老林,去看看谁啊?一大早的这么砸门,报丧呢!”
我披上外套,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一看,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我赶紧拧开门锁。门一开,站在前面的那个年纪大点的警察直接跨进半步,挡住了门缝,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脸上扫过。
“你是林海吗?”他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是。警察同志,出什么事了?”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警察互相看了一眼。年轻的那个拿出一个本子,翻开看了一眼,抬头盯着我:“昨天晚上十二点到今天凌晨三点,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我愣住了,脑子有点没转过弯来:“我在家啊,跟我老婆孩子一起睡觉。怎么了?”
秀梅这时候也关了火,手里还拿着汤勺,神色慌张地走了过来:“警察同志,我家老林一直是个本分人,他犯啥事了?”
老警察没接秀梅的话,而是死死盯着我:“你撒谎,你不是去龙泉山庄参加公司团建了吗?”
“我没去啊!”我急了,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我们公司是去团建了,但这事儿整个公司就我一个人没去!我昨天陪老婆孩子去东湖公园了,晚上就在家睡觉!”
老警察盯着我看足足看了十秒钟,突然叹了口气,语气里的紧绷感稍微松了一点,但依然严肃:“林海,你穿上衣服,跟我们走一趟局里。你们公司……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手心开始往外冒冷汗。
年轻警察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昨天晚上后半夜,龙泉山庄发生特大火灾,引发了旁边山体的泥石流。通往山庄的唯一一条路被彻底堵死,消防车根本进不去。”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你们公司去团建的四十二个人,当时全在山庄最大的那个木屋宴会厅里喝酒打牌。门窗不知道为什么被从外面锁死了。四十二个人,一个都没跑出来。全没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四十二个人?全没了?
我手脚一阵发软,一屁股跌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昨天下午刘建明在视频里嚣张的笑声,还有那只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瞬间在我的脑子里来回穿梭。
“哐当”一声,秀梅手里的汤勺掉在了地板上,脸色煞白,捂着嘴连连后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海,现在你是你们公司唯一一个活着的人。我们需要你回去配合调查。”老警察拿出了一副手铐,虽然没有立刻给我戴上,但那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没有反抗,僵硬地点了点头,换上鞋,跟着他们下了楼。
04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里,没有窗户,头顶的白炽灯白得刺眼。
我坐在铁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纸杯装的水,水面因为我控制不住的发抖,泛着一圈圈细微的波纹。
老警察叫张队,他把一沓照片“啪”地一声扔在桌子上。
“林海,现场的情况比我们刚才说的还要复杂。”张队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锐利如刀,“经过消防部门初步勘察,山庄发电机房的起火原因,并不是线路老化。在起火点附近,他们提取到了大量助燃剂的残留物。也就是说,这场火,是人为的。”
我猛地抬起头,喉咙发干:“人为的?有人故意放火?”
“而且,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铁链死死缠住,挂了把大锁。”年轻警察在一旁补充道,“昨晚下暴雨,山庄里的监控全部因为断电失效。作案人对山庄的地形非常熟悉,不仅切断了电源,还算准了暴雨会引发泥石流阻断救援。”
张队把身体往前探了探,逼近我:“林海,我们在走访中了解到,你在这个公司干了七年,一直被排挤。特别是你们的销售主管刘建明,你们前不久刚因为报销的事情发生过激烈的冲突,对吧?”
我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是,有这事。”
“这次团建,全公司四十二个人都去了,保洁都去了,唯独没带你。”张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响声,“你的同事在其他公司的同行朋友向我们反映,刘建明昨天在朋友圈和各种微信群里,大肆发照片嘲笑你。林海,作为一个老实人,被这样公然羞辱,你心里的怨气,应该已经到了极点了吧?”
“我没有杀人!”我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铁椅子,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我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张队:“我是恨刘建明,我巴不得他出门被车撞死!但我有老婆有孩子,我怎么可能去杀人?还放火烧死四十二个人?里面有几个刚来的小年轻,平时见我还叫我一声林叔,我疯了吗?!”
年轻警察走过来,一把将我按回椅子上:“冷静点!别激动!”
“你们查我的监控啊!”我喘着粗气,眼睛通红,“我昨天晚上九点多就回家了,我们小区大门有监控,单元楼楼道里也有监控!我一晚上没出门,我怎么跑到三十公里外的西郊去放火?!”
张队盯着我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其实我心里清楚,警方的怀疑完全合乎逻辑。一场烧死四十二个人的蓄意纵火案,全公司唯独我一个人被排挤没去,而且我还有杀人动机。如果我是警察,我也会第一个怀疑我自己。
十几分钟后,一名警员推开审讯室的门,走到张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递过来一份报告。
张队看完报告,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林海,我们刚刚核实了你们小区以及周边的天网监控。从昨晚九点一刻你进入单元楼开始,直到今天早上我们敲门,你确实没有离开过那栋楼。”
张队把报告合上,叹了口气:“而且,西郊山庄那边的道路监控也显示,昨晚没有任何可疑车辆或者人员徒步上山。也就是说,你的不在场证明,是成立的。”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铁椅子上,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但是林海,你还不能走。”张队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既然不是你,那凶手是谁?是谁对你们公司这四十二个人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又或者是,有人借着这次团建,专门针对某几个人,其他人只是陪葬?”
案件似乎陷入了死胡同。
05
我被暂时安置在了一间休息室里。
虽然洗脱了直接作案的嫌疑,但作为唯一幸存的内部人员,警方需要我协助排查公司所有人的社会关系。
张队让人把我的手机拿了过来,还给我倒了一杯热茶。
“林海,你再仔细想想,平时在公司里,除了你,刘建明还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老板在外面有没有欠什么巨额债务?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张队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准备记录。
我搓了搓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开始像过电影一样回忆公司里的点点滴滴。
“刘建明这人太狂了,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他经常抢手底下销售的单子,还克扣别人的提成。”我一边回忆一边说,“但是,要说能恨到去放火杀人的地步,我真的想不出来。大家都是出来打工挣钱的,谁会搭上自己的命去干这种事?”
张队皱了皱眉:“你把你手机开机,看看昨天刘建明发给你的那些信息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我按下开机键。手机屏幕亮起,微信里瞬间跳出无数条未读消息。我点开刘建明的对话框,上面全是他昨天下午在龙泉山庄发给我的照片和视频。
警方之前已经从云端恢复了这些数据,并且仔仔细细地勘验过了。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堆充满恶意和炫耀的团建记录,画面里除了吃喝玩乐的人,就是一些普通的背景。
我一张一张地往下滑动。
烤全羊的视频……拼酒的照片……大家围在一起打牌的照片……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着,心里五味杂陈。照片里那些鲜活的面孔,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具焦黑的尸体。
就在我滑到最后倒数第二张照片时,我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刘建明的自拍。他手里举着一个硕大的扎啤杯,脸因为酒精的作用涨得通红,正对着镜头咧嘴大笑,露出满口黄牙。照片的背景是宴会厅的一角,几个人正围在桌子旁划拳。
乍一看,这张照片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由于刘建明是把手机举高俯拍的,镜头的边缘,刚好拍到了他身后一张没有人的空桌子。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血液仿佛在瞬间倒流,我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头皮不受控制地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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