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三十八万七千六百!”

那是岳母刚拿到的拆迁款,可转眼之间,全数打进了小舅子的账户。

而如今,岳母却大摇大摆搬来他家养老。

还天天指使他端茶倒水。

李明压着怒火质问妻子:“雪儿,你到底什么意思?”

赵雪沉默良久,忽然开口——

一句话,让李明如坠冰窟……

01

夜深了,十一点半的钟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李明推开家门,一股浓郁的荔枝和进口草莓的甜味扑鼻而来,混杂着电视里传来的综艺节目笑声。

玄关的灯没开,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在诉说某种不安。

张桂芳斜靠在沙发上,双腿盘着,手里抓着一把花生,壳随手扔在地上,堆成小山。

“回来了?地板脏得不行,赶紧拖一下。”张桂芳头也没抬,语气像在指挥下人,理所当然。

李明没吭声,换下鞋,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动作慢得像在拖延时间。

鞋柜上有个空了的草莓包装盒,旁边还有几块吃得干干净净的荔枝壳。

这些水果,够他们家一个月的菜钱了。

李明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走进客厅,张桂芳终于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

“看啥看?还不去干活,等我伺候你啊?”她嗓门一提,手里的花生壳往茶几上一丢。

茶几上,果皮、花生壳、零食袋子堆得乱七八糟,像个小型垃圾场。

“我先洗个澡。”李明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天的疲惫。

“洗啥澡?一身汗正好干活,干完了再洗,省点水!”张桂芳抓起一把新的花生,继续嗑。

李明没再争,默默走到阳台,拿出拖把和水桶,动作机械。

水哗哗地流进桶里,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妻子赵雪从书房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职业装,脸上写满掩不住的倦意。

她看到李明在接水,快步过来,想接过拖把:“我来吧,你忙了一天。”

李明摇摇头,没松手,眼神里多了一丝倔强。

赵雪没再坚持,转身去厨房拿了垃圾袋,开始收拾茶几上的狼藉。

张桂芳不乐意了,冲着赵雪的背影嚷:“你收拾啥?让他干!一个大男人,天天在外面忙,也不知道赚几个钱,回家做点家务咋了?我养女儿是让她享福的,不是当保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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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雪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把果皮装进垃圾袋,动作没停。

李明拧干拖把,从客厅一角拖起,水痕在地板上闪着微光。

电视里综艺嘉宾的笑声刺耳,张桂芳看得起劲,脚还跟着节奏晃。

拖到沙发边,李明停下,低声说:“妈,麻烦您把脚抬一下。”

张桂芳眼皮都没抬:“你不会绕过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李明绕过沙发,拖完剩下的地板,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来。

赵雪在一旁默默帮忙,擦干净茶几,把垃圾分类好,提到门口。

等李明洗完拖把,收好工具,已经过了十二点。

他走进卧室,脱下被汗浸湿的衬衫,背上的肌肉紧绷,像在压抑什么。

赵雪跟进来,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客厅的喧嚣。

房间里,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安静得让人不安。

“明哥……”赵雪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试探。

李明打断她,胸口那股火再也压不住:“小雪,你妈住进来多久了?一个半月了吧?”

“这一个半月,这个家还有咱们的地方吗?她想看啥节目就开最大声,想吃啥你得立刻去买。你弟赵阳隔三差五过来,每次都吃完拿走,我没意见,他是你弟。可这些钱,哪一分不是我掏的?”

李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咬着牙吐出来。

“你看看这家,成啥样了?成了你妈的天下,我就是个给她养老的佣人!”

“还有那笔拆迁款,250万!整整250万!”李明转过身,盯着赵雪的眼睛。

“你爸妈一分没给你,一分没给咱们这个家,全给了赵阳买了辆80万的SUV!现在钱花光了,她就跑来咱们家养老,还要我伺候她到老?”

“天底下有这道理吗?小雪,你告诉我!”

一连串的质问让空气凝固,赵雪背对李明,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个单薄的剪影,肩膀微微颤抖。

李明看着她,心里的火气突然泄了一半。

每次都是这样,他抱怨,她沉默,然后说一句“再忍忍吧,她是我妈”,结束争执。

02

他以为这次也不会例外,甚至做好了妥协的准备。

可沉默了许久,赵雪转过身,眼睛红得像染了血,却平静得吓人。

“李明,咱们离婚吧。”

这句话像雷,炸得李明大脑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往前一步:“你……说啥?”

“我说,离婚。”赵雪重复,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他心上。

“为啥?”李明彻底懵了,完全不懂事情怎么走到这一步。

“就因为我说了你妈几句?我收回,我以后不说了,行吗?我忍,全都忍!”

他语无伦次,带着一丝乞求,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赵雪摇头,目光移到墙角,避开他的眼睛。

“跟你没关系,我累了,这个家也累了。”

她的话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李明,你是个好人,你不该被我们家拖累。”

“离婚,是让你解脱。”

“解脱?”这两个字像刀,刺进李明的胸口。

他为了这个家,拼命加班到深夜,应付挑剔的客户,忍受苛刻的老板。

他忍着张桂芳的颐指气使,忍着赵阳的肆意挥霍,以为自己只要努力,就能和赵雪把日子过好。

可现在,他深爱的妻子,却说离婚是他的“解脱”。

多讽刺啊。

巨大的荒谬感和背叛的痛楚席卷而来,李明的声音嘶哑:“这就是你想了这么久的结果?”

“你不是在跟我商量,你是在通知我。”

赵雪没回答,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车也是,咱俩没多少共同财产,就一个40万的定期存款,分你一半,20万。”

李明的拳头攥紧,指甲掐进肉里,他不是在乎钱,而是在乎她那份冷静的决绝。

“你早就计划好了,对吧?”他一步步逼近,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动摇。

没有,什么都没有。

“赵雪,你看着我,说,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我?”

赵雪的身体抖了一下,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爱不爱,现在还有意义吗?”

“这个家,从我妈搬进来那天,就坏掉了。”

她的话像刀,割得李明的心血淋淋。

“我不想让你再忍,也不想逼自己忍。”

“放过你,也放过我。”

说完,她错开李明,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张桂芳喊:“小雪,给我倒杯水,渴死了!”

赵雪没回应,径直走进次卧,门“咔哒”一声反锁。

李明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月光照在地上,冷得刺骨。

03

一夜没睡,天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李明的眼睛还是睁着的。

床边空荡荡,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离婚”两个字在他脑子里盘旋了一夜,像魔咒。

他机械地起身,洗漱,换衣服,镜子里的人眼下青黑,胡茬冒出,憔悴得像个陌生人。

公司里,键盘声、讨论声像隔了一层膜,传不到他耳朵里。

屏幕上的代码扭曲成乱码,他盯着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李明拿出手机,拨通了好友周强的号码:“喂,周哥,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行,老地方。”周强声音沉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中午十二点半,老城区一家小面馆,热气腾腾。

周强看着对面神情恍惚的李明,筷子在碗里搅了半天,没吃一口。

“咋了?脸色这么差。”周强皱眉。

李明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小雪要跟我离婚。”

周强夹菜的手停住:“啥时候的事?”

“昨晚。”李明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争吵到赵雪提出离婚,再到她要净身出户。

“她说房子车子都归我,40万存款分我一半,她啥都不要。”李明的声音里透着迷茫。

周强没急着安慰,眉头皱得更深:“这不对劲。”

“离婚打官司的,我见多了,为了房子车子吵得头破血流,她这么大方,太反常了。”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我猜有两种可能。”

“第一,她在逼你做选择,要么彻底爆发,把你岳母和赵阳的问题解决,要么接受离婚,赌你舍不得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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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喉咙动了动,这个他也想过。

“第二呢?”

“第二,她有啥大秘密,解决不了,也觉得你解决不了,她想把你推开,保护你。”

“不管哪种,李明,你不能再忍了,得保护自己。”周强语气严肃。

“保护我?”李明不解。

“对,保护你。”周强从包里掏出笔和便签,“从今天开始,保留证据,你为你岳母家花的每笔钱,转账记录、发票,全整理好。”

“还有,录音。”

“录音?”李明愣住。

“对,只要你岳母在,或者赵雪跟你谈离婚和钱的事,手机录音打开。”周强盖上笔帽,“你觉得是感情的事,可要是她背后有人唆使,这些就是法庭上唯一能帮你的东西。”

“周哥,她不会……”李明还想辩解。

“不会?”周强打断他,“你敢打包票?人心会变的,尤其在她那个吸血的娘家影响下。”

“你是程序员,讲逻辑,这事逻辑就不通,一个爱你的人,不会用‘为你好’来捅刀子,一个不爱你的,更不会净身出户。”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得做好最坏打算。”

李明没吃几口饭,脑子里全是周强的话,像刀子剖开了他用“忍耐”糊起来的假象。

下午,他破天荒请了半天假,回了家。

客厅空荡荡,次卧和主卧的门都关着,张桂芳不在。

李明松了口气,又觉得更沉重。

他走到次卧门口,抬起手想敲门,又停在半空。

他不知道该说啥。

这时,阳台传来张桂芳压低的声音,兴奋得像在炫耀。

“阳阳,放心,妈都给你安排好了!”

李明的脚步停住,心跳加速。

“你姐这次铁了心要离,那个李明,就是个软蛋,屁都不敢放。”

“钱?你姐说40万存款一人一半,那不行!妈明天就去说,必须全给你,你做生意不得要本钱?”

“还有房子,虽然是他婚前买的,但你姐住了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离婚咋能让她没分到?找个律师,怎么也得分个六七十万!”

“车子也得给你,你不是一直想开车吗?没车咋找对象?”

“你放心,你姐心软,我多说几次,她肯定听我的,房子一卖,钱到手,你还上啥班?直接当老板!”

04

李明慢慢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录音APP。

红点闪烁,时间跳动,00:01,00:02……

他站在原地,像雕塑,任由那些贪婪的话录进手机。

曾经那个隐忍的李明,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张桂芳一转身,看到李明站在客厅中央,吓得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你啥时候回来的?”她声音发颤。

李明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冷得让人发慌。

“你这么看我干啥?我跟我儿子打个电话咋了?”张桂芳色厉内荏地喊。

李明收起手机,转身走进主卧,反锁门。

“咔哒”一声,和昨晚赵雪锁次卧的声音一样。

他靠在门板上,点亮手机,屏幕上那个音频文件静静躺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给周强发了条消息:“周哥,你说得对。”

又是一夜没睡,李明靠在门板上,从天黑坐到天亮。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那个录音文件像烙印,刻在他眼里。

天光亮起,他拉开门,客厅静得像没人住。

次卧门还关着,赵雪没出来。

李明走进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冰凉的液体压不住心里的火。

次卧门开了,赵雪走出来,眼下青黑,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到李明,脚步顿了一下,像在犹豫。

两人隔着几米,互相看着,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你没去上班?”赵雪声音沙哑,先开口。

“请假了。”李明回答,语气平得像机器人。

赵雪没再说话,走向卫生间,几分钟后拿着毛巾出来,手里多了一份钉好的文件。

“咱们谈谈吧。”她把文件递过去。

李明看着那几页A4纸,白纸黑字,刺得眼睛疼。

“这是我拟的离婚协议,你看看,没问题就尽快签字。”

李明没接,赵雪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

“李明,你到底想咋样?我说了,咱们不合适,我想开始新生活。”

“新生活?”李明终于开口,“你的新生活,就是啥都不要?”

赵雪攥紧文件,纸边皱了:“财产的事我写清楚了,房子是你婚前的,我不要,车也是,存款40万是你挣的,我一分不拿。”

她抬头,强迫自己直视李明:“我只求尽快签字,好聚好散。”

李明笑了,笑声低沉,从胸腔里挤出,听得赵雪心里发毛。

“好聚好散?”他往前一步,“赵雪,你看着我,说,这是你的真心话?”

“是。”赵雪答得很快,像背台词。

“你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就为离婚?”李明再问。

“对。”

“为啥?”

“没为啥!就是不爱了!这理由够吗!”赵雪声音猛地拔高,像被逼急了。

李明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的温度彻底没了。

“不爱了,所以一分钱不要?”他声音不大,每个字像钉子,“赵雪,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法律是摆设?夫妻共同财产,你说不要就不要?你这么大方,你妈知道吗?你弟知道吗?”

赵雪脸色瞬间惨白,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主卧门“砰”地被推开,张桂芳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冲出来,显然听到了争吵。

“吵啥吵!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她嚷着,看到赵雪手里的协议和李明的冷脸,明白了七八分。

“李明!你啥意思!我女儿好声好气跟你谈离婚,你还不签?你想拖死她啊!”

她冲到李明面前,指着鼻子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咋想的!想一分钱不花就把小雪打发走?没门!”

李明看着她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搞清楚,是她要净身出户,不是我逼的。”李明语气平静。

“放屁!”张桂芳骂得更难听,“她净身出户?你不傻她傻啊!你逼得老婆啥都不要,还要脸吗?小雪嫁你三年,给你当牛做马,没功劳也有苦劳,你想一脚踢开,连补偿都不给?”

05

“补偿?”李明重复,眼神冰冷,“你想要啥补偿?房子分一半?车给赵阳?存款全拿走?”

张桂芳的骂声卡在喉咙里,震惊地看着他。

赵雪也僵住,眼神里满是慌乱。

“你……你胡说啥!”张桂芳回过神,声音尖利,“我啥时候说过这些!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李明逼近一步,气势压得她后退,“昨天下午,你在阳台给你儿子打电话,说的话,要我一句句复述吗?”

“你说,我就是个软蛋,屁都不敢放。”

“你说,40万存款一人一半不行,必须全给你儿子做生意。”

“你说,房子是我婚前的,但小雪住了几年,怎么也得分六七十万。”

“你还说,车子给赵阳,不然他找不到对象。”

李明每说一句,张桂芳脸色白一分,最后腿一软,差点瘫地上。

“你……你偷听我电话!”她指着李明,手抖得像筛子。

“偷听?在我家,算计我的房子、车、钱,还说我偷听?张桂芳,你还要脸吗!”李明第一次连名带姓喊她。

“你个白眼狼!我女儿嫁你瞎了眼!”张桂芳开始撒泼,“你有啥了不起!不就是个敲代码的!小雪要离婚,有的是人等着娶她,条件比你好多了!”

“是吗?”李明视线越过她,看向赵雪,“追她的人,是不是已经排好队等着分我的财产了?”

“你——!”张桂芳气得说不出话。

“李明,别说了!”赵雪突然喊,声音颤抖,眼眶红了。

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像在抓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李明看着她,痛苦、难堪,还有一种奇怪的决绝在她脸上交织。

她不是在求情,也不是为她妈辩解,像个等着上刑场的囚犯,只想快点结束。

这细节让李明心里一震,周强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个被母亲算计的女人,如果爱他,会愧疚、愤怒,会解释,可赵雪没有。

她只想快点离婚,快点逃离。

她在怕什么?

李明的视线落在她紧握的手机上,像藏着什么秘密。

他知道,现在逼她,问不出什么。

“协议,我不签。”李明声音不大,却清晰。

“等你把所有事老老实实告诉我,再来谈离婚。”

他转身,拿起外套和车钥匙。

“李明!”赵雪叫住他,声音带着哭腔,“算我求你,签了吧。”

李明沉默几秒:“在你说实话前,没啥好谈的。”

门开了,又关上,客厅只剩张桂芳和赵雪。

张桂芳看着紧闭的门,惊魂未定:“他……他咋知道的……这小畜生!”

“妈!”赵雪打断她,声音里是无尽的疲惫和绝望,“你满意了?”

几天后,家里安静得像坟墓,赵雪把自己关在次卧,几乎不出门。

张桂芳也收敛了,看李明的眼神躲闪,带着点畏惧。

李明请了年假,没去公司,每天在家等着赵雪的解释。

什么都没有。

周六下午,门铃刺耳地响,打破死寂。

张桂芳一个激灵,跑去开门:“阳阳,你可算来了!”

门外是赵阳,旁边跟着个染黄毛的年轻人,叼着烟,一脸痞气。

楼下停着一辆崭新的红色SUV,引擎盖还冒着热气。

“妈。”赵阳不耐烦地应,视线越过她,扫向客厅。

看到李明坐在沙发上,他扯出个笑,走过来:“姐夫,在家呢?”

李明抬眼,没说话。

赵阳不在意,一屁股坐下,把车钥匙扔在茶几上,叮当作响。

“看见没?新提的,宝马,酷吧?”

李明瞥了眼钥匙,没吭声。

“有事?”他声音冷淡。

06

“嗨,新车娇贵,得去做首保。”赵阳翘起二郎腿,指着门口,“你那辆本田,借我开两天,我得用车。”

他语气像在通知,不是商量。

黄毛帮腔:“就是,阳哥开你车是给你面子,别小气。”

张桂芳堆笑:“对,明天,你在家闲着,车放着也是放着,让阳阳用用,都一家人。”

李明看着这一家三口,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借。”他声音轻,但坚决。

赵阳笑容僵住,张桂芳脸色也变了:“你说啥?”

“不借。”李明重复。

“李明,你啥意思!”赵阳猛地站起来,指着他鼻子,“我开你破车是看得起你!一辆破本田,你当宝了?”

“我的车,我说了算。”李明语气没变。

“你的车?”赵阳像听笑话,“你搞清楚,我姐马上跟你离婚,你人都是我家的,你的东西,不就是我家的?装啥大头蒜!”

黄毛跟着哄笑,张桂芳挺直腰杆:“我儿子说得对!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现在想翻脸不认人?没门!这车,你借也得借!”

李明视线扫过他们,最后定在赵阳身上。

“我的东西?”他站起来,比赵阳高一头,“房子,我婚前买的,存款,我挣的,车,我自己买的,跟你、你妈、你姐,有半毛钱关系?”

“你!”赵阳被噎住,恼羞成怒。

他瞥见玄关上的车钥匙,吼着冲过去:“老子自己拿!”

李明一步挡住,抓住他手腕。

赵阳常年鬼混,身体虚得像空壳,哪里是李明的对手。

“放开我!”赵阳脸红脖子粗,另一只手朝李明脸上乱挥。

李明侧身躲开,手上加了力。

“啊!”赵阳痛得叫出声。

“你敢打我儿子!”张桂芳尖叫,像疯了一样扑上来,指甲往李明脸上脖子上抓。

李明手臂被划出几道血痕,还要应付赵阳的挣扎。

“住手!你们干啥!”赵雪冲出卧室,脸色惨白。

她看到扭打的三人,血色全无。

“妈!赵阳!快住手!”她喊着跑过来。

张桂芳哭得更凶:“小雪!你看啊,这白眼狼要打死你弟了!”

“姐!他弄疼我了!快让他放手!”赵阳大喊。

李明以为赵雪会问情况,至少会拉开她妈和弟。

可她冲过来,抓住李明手臂:“放手!快放开他!”

她用尽全力,想把李明拉开,身体挡在赵阳身前。

那是保护的姿态,不假思索的保护。

李明动作停了,松开赵阳的手。

他看着赵雪焦急的脸,护着赵阳的背影。

张桂芳还在骂他是畜生,赵阳躲在姐姐身后,眼神怨毒。

周围的声音像消失了,李明只看到赵雪的背影。

那个他以为能依靠一辈子的背影,现在像刀,刺进他心。

周强的话又响起:“事出反常必有妖。”

原来,这就是她藏的秘密。

不是苦衷,不是威胁,是选择。

她永远选她的家人,李明只是个外人。

一个提供价值的工具,价值没了,就该被踢开。

巨大的疲惫和恶心席卷而来。

李明没说话,转身走到写字台前,拿起赵雪准备的离婚协议。

他坐下,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李明。

所有人都看着他,张桂芳停了哭喊,赵阳闭了嘴。

赵雪看着他的背影,身体发抖。

“李明……”她声音哽咽。

他没理会,把签好的协议递到她面前。

赵雪嘴唇翕动,苍白如纸,说不出话。

“如你所愿。”李明声音平静,没一丝波澜。

他走进卧室,拿出背包,装上钱包、身份证、几件衣服。

客厅里,三人像被定住,一动不动。

门开了,关上,李明走了。

07

车库里冷得像冰窖,李明坐在驾驶座,没发动车。

感应灯发出微弱白光,照着车前盖。

他握着钥匙,指节发白,脑子空荡荡。

楼上的画面像默片闪过:张桂芳扑来的脸,赵阳怨毒的眼神,赵雪护弟的背影。

最后,是那张签了字的协议,飘落在地。

李明闭上眼,再睁开,拨通了周强的电话。

“喂?周哥,我能去你那儿住几天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地址发你,门没锁。”

李明挂了电话,发动车子,引擎轰鸣在车库里回荡。

车灯划破黑暗,他开出小区,没回头看那个住了四年的家。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个高档小区楼下。

周强家在十六楼,门虚掩着。

李明推门进去,客厅灯亮着,周强穿着家居服站在中央。

看到李明手臂上的血痕,周强皱眉:“她妈抓的?”

李明点头,把背包扔在地上,陷进沙发。

周强没多说,去厨房拿了医药箱,蹲下:“手。”

李明伸出手臂,消毒水刺痛伤口,他没吭声。

“签了?”周强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

“签了。”李明声音低沉。

“她准备的协议?”

“嗯。”

“条款看了吗?财产咋分?”

“没看,无所谓了。”李明盯着茶几,眼神空洞。

周强把医药箱扔到一边,拉了张椅子坐下。

“李明,我知道你不想听,但这不是无所谓的事。房子首付你家出了大头,房贷你还的,车、存款,你不能啥都不要。”

李明没说话,盯着茶几上一个不存在的点。

“先睡一觉,啥都别想。”周强拍拍他肩膀,“天塌不下来。”

李明拿起背包,走进客房,浴室水声响起。

周强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老陈,帮我查个人,赵阳,身份证号我待会发你,查他最近干啥,欠没欠债,欠多少,全要。”

接下来的几天,李明把自己关在客房,几乎不出门。

公司那边,周强帮他请了长假。

他大部分时间对着电脑发呆,代码界面开着,一个字敲不进去。

周强早出晚归,回来会带饭,李明随便吃几口。

这天晚上,周强回来,看到李明坐在客厅,面前是网银界面。

“想通了?”周强把外卖放在桌上。

李明没回头,嗯了一声:“不是为钱,我想搞清楚,这几年到底咋回事。”

周强打开外卖:“应该的,夫妻共同财产,你有权知道每笔钱的去向。”

李明登录联名账户,从结婚那天查起。

工资、房贷、水电、信用卡还款,一切正常。

翻到第二年,一笔两万五的转账跳出来,备注“家用”。

李明停住,他们每月生活费固定,用不了这么多。

转账时间是凌晨一点,谁会半夜转“家用”?

他继续翻,三个月后,又一笔,一万八,备注“家用”。

再翻,两个月后,四万;四个月后,两万二。

一笔接一笔,金额不等,备注都一样。

李明呼吸不稳,打开Excel,把每笔“家用”支出录进去。

20行,50行,80行……

最后一笔是上个月,六万,最大的一笔。

他选中金额列,按下求和键,数字跳出:387,600。

三十八万七千六百。

李明靠在沙发上,屏幕光照着他的脸,没表情。

三十八万多,几年时间,从他们账户里无声无息地消失。

08

他想起赵阳换了辆新摩托,炫耀说是朋友借的,赵雪低头不说话。

还有一次,张桂芳打电话:“放心,小雪会想办法,下周打给你!”

李明问是啥事,赵雪说老家修房子,急用钱,他信了。

无数个深夜,他加班回来,看到赵雪对着手机发呆。

他问怎么了,她总说工作上的事。

第二天,账户就会少一笔钱。

原来,那些欲言又止,那些叹息,都是因为钱。

因为她那个无底洞的弟弟。

李明一直以为赵雪只是心软,被亲情绑架。

现在看来,她不是绑架,是同谋。

她用“家用”掩护,一次次把他的血汗钱转移去填赵阳的窟窿。

她把他当啥?一个提款机?一个好骗的傻子?

那份离婚协议,她早准备好,早就想好退路。

当他不愿意再掏钱,甚至要追究赵阳的责任,她就毫不犹豫拿出协议,踢开他。

所有的爱,所有的信任,在这三十八万面前,成了笑话。

李明拿起手机,把Excel表格发给周强,拨通电话。

“周哥,帮我查,每笔钱去了哪,收款账户是谁,钱干啥用了。”

电话那头,周强沉默几秒:“好,交给我。”

李明关上电脑,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

但这一切,和他无关了。

他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冷了。

从现在起,他不再为挽回什么。

他要的,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一分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