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本文引述自日本媒体报道
即便是那些觉得“韩剧怎么也喜欢不起来”的(日本)人,恐怕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自1990年代以来,韩国将“娱乐产业出口”作为国策推进,成功实现了所谓的“酷韩国(cool korea)”。
BTS、BLACKPINK等K-POP艺人在全球取得的成功已无需赘述。此外,据英国Ampere Analysis统计,在Netflix上观看量仅次于美国作品的,正是韩剧。在2026年上半年的全球排行榜中,韩剧《铁锤教育》也位列第6名。
那么,反观我国(再次声明,本文引述自日媒,报道视角也属于日本方面)的“酷日本(Cool Japan)”现状如何呢?恐怕已经称不上“酷”了。为了支援日本动画、漫画、饮食文化等的海外拓展,于2013年设立的官民基金“酷日本机构”,迄今已投入近1300亿日元(约56亿元)的公共资金,而其累计亏损已达到约540亿日元(约23.2亿元)。
8月20日,日本经济产业省公布了《娱乐与创意产业战略2026》,长期参与酷日本政策等工作的前官僚中村伊知哉出任主席。由此,过去酷日本政策的“惨败”再次引发关注。
不过,想必很多(日本)人仍感到难以释怀。日本的动画和漫画在全球广受好评。据日本财务省统计,日本内容产业的海外销售额约为6万亿日元(约2577亿元),过去10年间增长了约3.8倍。如今其规模已仅次于汽车产业,与半导体产业比肩。
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日本的动画和漫画在国际市场上存在感日益增强,可为何支援其海外拓展的官民基金,却落得亏损540亿日元的大惨败呢?
看看出资对象,原因便一目了然。多数出资对象正陷入苦战
例如,出资额最大的一笔是140亿日元(约6亿元),投给了生物纤维初创企业“Spiber”(以下简称斯拜伯,位于山形县鹤冈市)。该公司旨在开发和实用化源自日本的新一代纤维材料,但最终背负约360亿日元(约15.5亿元)债务,进入清算程序。2026年4月,该公司被转让给孙正义长女川名麻耶担任代表的企业。
接下来是出资80亿日元(约3.45亿元)的株式会社“刀”(东京都港区),由曾带领USJ取得巨大成功的森冈毅CEO执掌。然而,该公司参与的“沉浸式堡垒东京”也在开业约两年后结束营业,其操刀的“JUNGLIA冲绳”也被传陷入苦战。
此外,出资31亿日元(约1.33亿元)的是吉本兴业与NTT共同开展的教育平台业务“Laugh & Peace Mother”(东京都新宿区)。据报道,该业务付费会员增长乏力,事实上已告“失败”。
“明明是为了日本动画和漫画的海外拓展,怎么尽是一些不相关的公司啊?”想必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疑问。当然,对动画和漫画相关的支援也确有进行。
具有代表性的是为制作TV动画《电锯人》实现单独出资而提供融资支援的“Japan Content Factory”(东京都千代田区)。日本的动画和电影通常采用“制作委员会”模式,但有人指出这种方式削弱了制作公司和创作者的地位。从这个意义上说,酷日本机构的支援确实有一定意义。
然而,这样的成功案例寥寥无几,大部分支援都投向了与动画、漫画等内容产业没有直接关联的领域,而且其中多数遭遇了重大失败。
接连打造爆款的韩国与撒钱式的日本,差异何在
说这是“异常的国策”,只要对比开头提到的“酷韩国”便一目了然。韩国对娱乐和美妆领域进行“集中投资”,由国家扶持培养能在全球竞争的人才和企业。
其结果,诞生了拥有BTS、LE SSERAFIM等明星的综合娱乐企业“HYBE”,以及在Netflix上接连打造全球热播剧的亚洲最大规模电视剧制作公司“Studio Dragon”。
国家品牌战略通常应当进行这样的“选择与集中”。然而,酷日本机构的支援对象却涵盖了生物创投、教育内容的制作与发行企业、中国大规模商业设施建设、二手日本车销售、主题公园开发等广泛领域。这哪里是“酷日本”,简直是“撒钱日本”。
那么,为何从学历竞争中脱颖而出的霞关(日本政治中心,可类比英国唐宁街10号)精英官僚,以及投资和金融专业人士云集的酷日本机构,会在国家品牌战略上陷入连“酷”都称不上的“撒钱”局面呢?
解开这个谜团的关键,在于亏损140亿日元(约6亿元)的斯拜伯。
斯拜伯究竟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斯拜伯开发了一种不依赖石油等化石资源、以植物来源糖类等为主要原料的结构蛋白材料“Brewed Protein”。该公司与“THE NORTH FACE”、“Goldwin”等服装品牌合作,推出了针织衫和外套等量产产品,引发了广泛关注。
这种新材料的用途不仅限于纤维。例如,丰田集团旗下Stylized Car品牌“CORDE by”打造的兰德酷路泽普拉多特别版车型“NEWSCAPE”的座椅套也采用了这一材料。
Brewed Protein的可能性不止于此。它不仅可以加工成纤维,还可以制成树脂、薄膜、涂料、食品、添加剂等多种形态。作为能减少对石油等化石资源依赖的材料,其在广泛领域的应用备受期待。
“嗯,确实能感受到很大的潜力,但总觉得不太像‘酷日本’吧……”想必也有人会这样想。但日本官僚们所理解的“酷”,正是这样的东西。
高举“酷不列颠”旗帜的英国,以及推进“酷韩国”的韩国,都是在本国文化和内容中,将能在全球取胜的领域定位为“酷”,并集中进行投资和支援。
然而,在日本,像斯拜伯的新材料那样,能让汽车、服装、材料、食品加工等广泛领域的国内产业受益,这件事本身就被视为“酷”。因此,无论文化和内容在全球获得多高的评价,对其的投资和支援始终薄弱。
要解决结构性问题该怎么做
“这作为国家品牌战略简直岂有此理”——想必很多人都会感到愤慨,但无法像酷韩国那样对动画和漫画进行“集中投资”,还有一个原因在于“能通过公共资金支援受益的人数太少”。
据日本帝国数据银行对动画制作市场的动向调查,截至2026年7月,日本国内动画制作公司为304家,从业人员总数约14525人。从事漫画制作的人数估计也大致相当。虽然数据稍显陈旧,但根据信息媒体白皮书,日本出版过漫画单行本的作者约有6000人。即便加上编辑、助手和业余作者,大约也就1万人左右。
那么,斯拜伯的新材料实现实用化后,受益的行业又如何呢?据日本经产省统计,2020年纤维工业的从业人数为40万人。如前所述,如果该材料还能应用于汽车、树脂和薄膜、涂料、食品等“广泛领域”,受益人数可能超过100万人。
官僚必须公正、公平地使用从国民手中征收的税金。无论某个产业在全球获得多高的评价、在海外市场多么前景可期,与其支援仅有数万人从业的产业,不如将资金投向从业人数多出几十倍的“根基广阔的产业”——得出这样的结论是理所当然的。
当然,以“生活保障”式的思维投入公共资金,也不可能成功。既然是“战略”,就必须选择能取胜的领域集中投入资源,对胜算渺茫的领域不予支援,做出看似“无情”的取舍。这就是“选择与集中”。
然而,对于“公平支援”已深入骨髓的国家公务员来说,他们做不到这一点。因此,嘴上说着“战略性”,实际上却对有望取胜的领域和无望取胜的领域都“人人有份”地薄薄撒一层钱,最终自然拿不出成果。
除酷日本机构外,官民基金中约六成也出现亏损,其背后正是这种重视“公平支援”的文化弊端。
那么,如何才能解决这样的结构性问题呢?我(原文作者)个人认为,不真正被逼到“绝境”,恐怕很难改变。
韩国之所以能对娱乐和美妆进行集中投资、实现“选择与集中”的酷韩国,说得难听点,是因为别无选择。
韩国与日本的差异
亚洲金融危机使韩国经济遭受重创,财阀企业集中了大量经济资源。在这样的韩国培育新产业,只能瞄准海外市场。在不到日本一半、约5180万的人口规模下,“培育惠及广泛领域的国内产业”是困难的。也就是说,酷韩国之所以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韩国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国家”。
日本虽然人口持续减少,但仍有1.2亿人的相当规模的国内市场,GDP的约七成来自内需。虽然在中印等新兴国家的追赶下略显吃力,但汽车、服装、材料、食品等日本国内产业仍具备一定规模。
说得直白一些,与为求生存而拼上一切的韩国不同,日本还没有火烧眉毛到那个程度。
因此,日本国家对动画、漫画等领域的支援自然薄弱。即便如此,它们仍能在全球获得好评,靠的是在一线奋斗的人们“拼尽全力”。取而代之的是,像斯拜伯这样可能关系到“众多人饭碗”的企业,获得了大量公共资金的投入。
不过,这样的状况恐怕也持续不了几年了。从酷日本机构的大失败中可以看出,无法做到“选择与集中”的国家投资,最终只会落得惨不忍睹的下场。
高市政权计划到2040年度实现总额超过370万亿日元(约15.9万亿人民币)的官民战略投资。其中虽然也包括动画、漫画等内容产业,但对象涵盖多达17个领域。在无法做到“选择与集中”、官民基金接连失败的背景下,似乎并没有看到任何反省。
高市这次搞的积极财政政策,恐怕也会和酷日本机构一样,当人们大约十年后回头再看时,“怎么会往这种领域砸这么多钱啊”的案例,恐怕会堆积如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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