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从客厅走过来。
他先看了一眼宋澄缠着纱布的手臂。
“缝了几针?”
“五针。”
宋澄拎起衬衫,有些无奈。
“钢筋割的口子太深,你拿衬衫压伤口,血渗进纤维里了。”
“我说赔你一件,你又不要。”
顾沉舟接过纸袋。
第6章
“不用。”
他看向我。
“昨天检查工地时,护栏松了。她掉下去,我拉了一把。”
我点点头。
“知道了。”
他的解释没有一处说不通。
我的视线却仍停在宋澄缠着纱布的手臂上。
他们一起面对过危险,一起在雨里返程。
我和顾沉舟在一起两年,却连他站在工地上是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
宋澄将图纸筒递给他,又从包里拿出一只素白小盒。
“对了,你要的助眠香片。”
“这款不含薰衣草,味道很淡,对情绪性失眠有用。”
顾沉舟收下。
弹幕涌得更快。
他居然记得女主睡不好,还主动找东西!
这不比女配每天强迫他数心跳有用多了?成年人的感情就该这样,不打扰,只解决问题。
宋澄走后,顾沉舟拿着香片进了主卧。
过了一会儿,他抱出我从前盖在身上的浅绿色毛毯。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他将毛毯放进小卧室。
“晚上冷,盖这个。”
床上还放着我带过来的旧被子。
他弯腰抱起,准备拿出去。
我忽然问:
“主卧以后用她送来的香片吗?”
顾沉舟回头看我。
“东西拿回来,本来就是要用的。”
我低下头。
“没什么。”
我的毛毯被送出主卧,宋澄的香片会留在那里。
她还没有真正走进这个家,痕迹已经一点点覆盖了我。
下午,陆屿来送客户选定的花材样本。
顾沉舟开的门。
他站在门口,不打算让人进来。
陆屿将文件袋从他肩侧递给我。
“老板,粉雪山和染色郁金香的样本都在里面。”
“你上次说想吃南边那家糖水,我顺路带了一份。”
顾沉舟接过糖水,面无表情。
“她最近不吃甜。”
我愣了一下。
“我没说过。”
“昨天的水蜜桃剩了一半。”
他语气很淡,好像这就是足够的证据。
陆屿看了看他,又看向我,笑了一声。
“行,那我自己喝。”
“栀栀,周一见。”
顾沉舟立刻接话。
“她不叫栀栀。”
陆屿也不生气。
“知道。”
“她还是我老板。”
门在他面前关上。
顾沉舟转身进了厨房。
半小时后,餐桌上多了一锅杏仁百合汤和三道我爱吃的菜。
他将汤盛到我面前。
“宋澄说,你这种失眠先得补气血。”
又是宋澄。
我看着碗里的百合,一口也没动。
顾沉舟的手背上多了几道细长的红痕。
我想起早上弹幕说过,宋澄在工地救了一只受伤的流浪猫。
她喜欢猫。
顾沉舟明明对猫毛过敏,却还是碰了。
我放下筷子。
“顾沉舟,我想搬出去。”
他盛汤的动作停住。
“你说什么?”
“工作室附近有家长租公寓,我已经问过了。”
“搬过去以后,我上下班会方便很多。”
他放下汤勺。
“你不是怕一个人住?”
“人不能因为怕,就永远拖着另一个人。”
“谁说你在拖着我?”
顾沉舟的语气骤然加重。
我没有回答。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好。”
“你想分房,想上下班自己走,现在连住处都安排好了。”
“那你还留着我这个男朋友做什么?”
弹幕一下子热闹起来。
男主终于说出真心话了!
女配还愣着做什么?人家都开口赶了。
再不走就真的不体面了。
心里最后一点侥幸,被这句话压了下去。
他果然想分手。
只是照顾了我两年,连推开我都想让我自己完成。
我站起身。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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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待不下去。
我拿了手机出门。
这几天心里堵着事,我忘了给工作室订常用的创口喷雾。
走到药店时,外面已经下起暴雨。
我买完药,又看见柜台边放着一排抗过敏乳膏。
顾沉舟碰过猫,晚上手背肯定会痒。
我还是拿了一支。
走出药店后,风把伞骨掀翻。
我护着药袋跑过路口,被一辆疾驰而过的车溅了满身污水。
鞋底在台阶上一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我疼得眼前发白。
水珠沿着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眼泪。
第8章
一双黑色皮鞋停在我面前。
下一秒,头顶的雨消失了。
顾沉舟撑着伞,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
“温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本事?”
他的声音很冷,蹲下时,手却在发抖。
“说出门就出门,手机也不接。”
我想站起来,膝盖却用不上力。
顾沉舟直接将我抱起。
药袋被夹在我们之间。
他低头看见那支抗过敏乳膏,脚步忽然停了。
“给我的?”
我偏开脸。
“顺手。”
他的手臂往上托了托,把我抱得更紧。
“温栀,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没有答。
我想要的,从头到尾只有他的喜欢。
可这句话,我已经不敢再说了。
回家后,顾沉舟把我放在浴室外的长凳上。
他拿毛巾包住我湿透的头发,蹲下检查我的膝盖。
裤料粘在伤口上,他只能用剪刀一点点剪开。
消毒水碰上伤口,我疼得往后缩。
他抬手握住我的脚踝。
“别动。”
嗓音哑得厉害。
我低头,看见他浸湿的衬衫紧贴在肩背,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他把伞全部偏给了我。
自己淋了一路。
我的眼睛又开始发酸。
为什么要在我准备离开时,做出这些让人误会的事?
顾沉舟包好纱布,一抬头,便看见我满脸是泪。
他的手停在半空。
“疼?”
我摇头。
他伸手擦掉我脸上的水,指腹在眼尾停了停。
我们离得太近。
他的呼吸落在我唇上。
下一秒,他低头吻住我。
扣在我后脑的手不断收紧,逼得我退无可退。
我被他抱到卧室。
衬衫扣子解开第二颗时,我按住他的手。
“顾沉舟。”
“你现在抱我,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不习惯我离开?”
他的动作僵住。
“温栀,你问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
“我不知道。”
“那我现在告诉你。”
他俯身靠近,直视着我的眼睛。
“我……”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来电人是宋澄。
顾沉舟盯着屏幕,没有立刻接。
铃声断掉,又响了第二次。
他终于划开接听。
宋澄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顾工,项目档案室起火了。”
“备份硬盘还在里面,现在只有你能确认数据。”
顾沉舟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
他起身系好扣子。
“我过去。”
挂断电话,他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
“等我回来。”
门关上后,卧室里只剩雨声。
弹幕安静了几秒,随即疯狂涌动。
这就是女配和女主的区别。一个只会缠着男主谈感情,一个能和他一起解决真正重要的事。
男主走的时候都没说喜欢她,这还不明显吗?
女配该体面下线了。
我在床上坐了很久。
膝盖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
心里那点反复生出的希望,也终于熄了。
我找出两只行李箱,把小卧室里刚整理好的东西又收进去。
临走前,我将顾沉舟给我的钥匙放在餐桌上。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我最后只给他发了三个字。
“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