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上，灯光白得晃眼。
我妻子魏秀艳涂着红指甲的手，捏着一只剥好的虾，递到身旁年轻男人嘴边。
那个男人张嘴接住，吃得很自然，像吃过无数次。
我身边，二十多双眼睛钉着我。
我能感觉到罗志伟在桌下踢我的脚，提醒我别冲动。
我端着酒杯，慢慢站起来，目光越过那群等着看我笑话的脸，落在角落里那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身上。
她正低头看手机，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我清了清嗓子，朝她招招手：“唐总，过来一下。”
01
事情得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天晚上我从公司回家，车开进车库时，看见魏秀艳那辆白色宝马的后备箱没关严。
我下车帮她关上，余光扫到后备箱角落里有个东西在反光。
是根领带夹。银色的，上面刻着字母Z。
我拿起来看了看，心里咯噔一下。
魏秀艳从来不送我这种东西，她也知道我不用领带夹。
那这个Z代表谁？
我没多想，把领带夹放回去，关了后备箱上楼。
那天晚上魏秀艳已经睡下了，床头灯还亮着，手机搁在枕边。我本想问她一句，但看到她睡得香，就没开口。我躺下后翻了半天身，睡不着。
结婚快二十年，我从一个小作坊做成现在的天达集团，魏秀艳是跟我一起吃过苦的。
最开始那几年，我们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她帮我记账、接电话、跑客户。
后来公司做起来了，我说你在家享福吧，她就没再上班。
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郭磊，你现在是老板了，看不上我了吧。”
我没这么说过。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但她的口气越来越酸，越来越冲，动不动就提以前那些苦日子，好像我欠了她一辈子。
那晚我没问她领带夹的事。问了又能怎样呢？她肯定说是朋友送的，或者自己买的。可我心里总有个疙瘩，怎么也消不掉。
第二天我到公司，罗志伟来找我汇报项目进展。他是我大学同学，也是公司副总，这些年一直跟我并肩干。他这人粗枝大叶，但心细。
“老郭，你脸色不太好啊。”他翻着报表，抬头看了我一眼。
“没事，没睡好。”我摆摆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我太了解他了，这副表情就是有话憋着。但我没追问，怕他真说出什么我不想听的话。
“那个郑高杰，最近表现怎么样？”我随口问了一句。
郑高杰是销售部的副总监，三年前进的公司。
长得精神，会来事，销售业绩也不错。
我记得是魏秀艳推荐进来的，说她一个远房亲戚的儿子，让我照顾照顾。
罗志伟合上文件夹，沉默了几秒：“还行吧，就是开销有点大手大脚。销售部那边报上来的差旅费，光他一个人就占了三成。”
“年轻人嘛，做销售的，不得请客户吃吃饭。”我没放在心上。
“老郭，”罗志伟突然放低了声音，“你有没有觉得，你老婆对那个郑高杰……有点太照顾了？”
我拿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一声。”罗志伟站起来，“男人嘛，该留个心眼的时候，别太大意。”
他走后，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打在地板上，亮得刺眼。我把玩着手里那根钢笔，脑子里全是罗志伟刚才那句话。
魏秀艳确实经常在我面前提起郑高杰，说他能干、懂事、有前途。
有时候周末吃饭，她也会说“把那个小郑也叫上吧，一个人在这边打拼不容易”。
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她热心肠。
但现在回过头想想，好像是有那么点不对劲。
不过我很快就把这念头压下去了。
魏秀艳跟我过了二十年苦日子，再怎么说，她也不至于干那种事。
我告诉自己不要疑神疑鬼，公司正要推进一个新项目，忙得很，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可那根领带夹总在我脑子里晃来晃去。
Z。郑高杰的郑，拼音开头就是Z。
02
大概一个多星期后，我去参加一个行业交流会。
会场在酒店三楼，我去得早，就在大堂的咖啡厅坐了一会儿。
正翻着手机，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旋转门进来。
唐欣怡。穿一身灰白色西装，头发盘起来，比前些年瘦了些，但精气神十足。
我们四目相对时，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走过来。
“郭总，好久不见。”
“唐总，是有几年了。”我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
说起唐欣怡，那是我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我们大学谈过恋爱，感情很好，但毕业后她家里不同意，觉得我一个穷小子配不上她。
她扛了半年，最后还是分了。
后来我创业，她去了北京，再后来听说她进了投资圈，做得风生水起。
“听说你们公司最近在谈新能源项目？”她坐下后开门见山。
“消息挺灵通啊。”我笑了笑，“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还在前期调研阶段。”
“我们兴华资本对这个方向也很感兴趣。”她从包里抽出名片递过来，“有机会可以聊聊，说不定能合作。”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兴华资本执行董事”几个字。这女人这些年确实没闲着，职位越来越高了。
“行，改天约时间。”我把名片收好。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忽然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这话问得太突然，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
她眼里的关切不是装的，但我们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我们了。
我点了点头说挺好，她也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那天交流会结束，我开车回家，脑子里总浮现唐欣怡那句话。你还好吗？我过得好不好？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确定。
回到家，魏秀艳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几样水果。看见我回来，她头都没抬。
“回来了？饭在锅里，自己热。”
“吃过了。”我换了鞋，在她旁边坐下，“今天的会开得还行，碰到了几个老熟人。”
“哦。”她专心地看着电视，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盯着她侧脸看了一会儿，心里头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我刚创业那会儿，每天回来她都问长问短，问我今天累不累、客户谈没谈下来、需不需要她帮忙。
现在倒好，她连看我一眼都懒。
“过两天公司庆功宴，你去不去？”我问她。
“去啊，怎么不去。”她终于转过头，“你那些老总、合作伙伴，我也该露露脸。不然人家还以为你没老婆呢。”
这话听着刺耳，但我没吭声。
她站起来往卧室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那个小郑，你让他也去。他今年业绩不错，该表扬表扬。”
我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但说不上为什么，我没发作，只是嗯了一声。
回到书房，我关上门，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打进来，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我拿起手机想给罗志伟打个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
有些事，说破了就没法回头了。我没那个勇气。
03
庆功宴前一个礼拜，我约了律师老陈吃饭。老陈是我多年的朋友，也是公司的法律顾问。
“老陈，帮我查个事。”我夹了一筷子菜，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
“你说。”
“我结婚那会儿，好像签过一个什么承诺书。内容记不太清了，但好像是跟财产有关的。”
老陈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你签过的文件，公司档案里应该都有。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就是好奇。”我笑了笑，“毕竟公司做大了，以前那些随手签的东西，万一对我不利就麻烦了。”
老陈点了点头：“行，我回去帮你翻翻。”
那天吃完饭回到家，魏秀艳还没睡，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抹护肤品。看见我回来，她从镜子里瞥了我一眼。
“跟你那个律师朋友吃饭去了？”
“嗯。”
“怎么，公司要打官司？”
“没有，就是老朋友聚一聚。”我脱了外套挂好。
她没再问，但我总觉得她的眼神有点怪。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让人心里不太踏实。
过了两天，老陈给我打电话，说那份承诺书找到了。他让我有空过去看。我当天下午就去了他的律所。
那是一份很简单的文件，手写的，上面有我和魏秀艳的签名。
内容大概是说，不管以后公司做多大，只要是我先提出离婚，公司的股权就全归她。
反过来如果她提出离婚，我净身出户。
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好一会儿。
“这文件你确定是我签的？”我问老陈。
“笔迹是你的，时间是你们结婚第二年。”老陈推了推眼镜，“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文件有个隐藏条款。在第三页最下面，写得很小。上面写着，如果任何一方在此之前已经做出了背叛婚姻的行为，这份协议自动失效。”
我一愣：“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条款？”
“当年你们签的时候可能没注意，或者有人故意没让你注意。”老陈看着我，“这东西是你老婆起草的吧？”
我没说话。
老陈继续说：“如果是她起草的，那她应该知道这个条款的存在。也许她觉得没用，因为你们谁都不会承认自己先背叛。”
“那现在呢？”
“现在就看谁能拿出证据了。”老陈说，“如果她先背叛，协议失效，财产跟你无关。如果你先背叛，同样失效。”
我点了点头，把文件收好。
从律所出来，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
天开始暗了，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我脑子里很乱，一方面觉得是自己多心了，一方面又觉得魏秀艳最近的行为确实透着古怪。
我和她结婚快二十年，我一直觉得我们有感情基础。可我刚才看了那份协议，那个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方都在提前防着对方。
她防着我吗？还是我防着她？
或者说，我们早就不是当年那对夫妻了，只是谁都没说破。
04
庆功宴前三天，我请私家侦探帮我查了一下郑高杰。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侦探是我一个做生意的朋友推荐的，说可靠，嘴巴严。
两天后，侦探给我发了条消息，让我去他办公室聊。
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吃盒饭，见我进门就放下筷子，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郭总，我实话实说，你太太和这个郑高杰的关系不一般。”他打开袋子，里面是厚厚一叠照片。
我一张一张翻。
有一起逛街的，有一起吃饭的，有一前一后从酒店出来的。还有两张，是在车里接吻的。
我盯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些照片是什么时候的？”
“最近半年拍的。”侦探说，“他们应该有两三年了，但以前比较隐蔽。最近胆子大了。”
我突然想起那根领带夹，想起罗志伟那句“你老婆对那个郑高杰有点太照顾了”，想起魏秀艳每次提起郑高杰时那种藏不住的笑意。
“还有别的吗？”我问。
“还有转账记录。”侦探递给我另一份文件，“据我所知，郑高杰在公司报销的单子里，有不少是假的。他每个月大概能多报销三万到五万，这笔钱，有一部分转到了你太太的一个私人账户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不仅背叛了我，还在偷公司的钱。
“这些东西我能带走吗？”
“可以。”侦探点点头，“不过郭总，我劝你冷静处理。这种事，闹大了对你名声不好。”
我把照片和文件收好，说了声谢谢，走出了侦探办公室。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我在办公室坐了一夜，把那堆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张都像一把刀，扎在心上。
魏秀艳的脸，在这些照片里笑得那么开心。那种笑容，我已经很久没在她脸上见到过了。
我想起她说过的那些话：“你现在是老板了，看不上我了吧。”
“你整天就是公司公司，还有这个家吗？”
“郭磊，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了？”
她怪我不够关心她，怪我把所有时间都给了工作。可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女儿？想过我？
我想打电话给唐欣怡，号码拨出去又挂了。我不知道自己想跟她说什么，也许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最后我给罗志伟打了个电话。他没接，大概睡了。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这座城市慢慢亮起来。
第二天一早，罗志伟推开我办公室门，看见我还坐在椅子上，吓了一跳。
“你一夜没回去？”
他关上门，在我对面坐下：“出什么事了？”
我把那些照片推到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一张张看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老郭……”
“别说了。”我打断他，“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还没想好。”
实际上，我已经开始想了。
那份协议里的隐藏条款，注定了谁先拿到证据，谁就占主动。
我之前一直犹豫着没找她摊牌，是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自己想错了。
可现在证据就摆在眼前，我再骗自己就没意思了。
“庆功宴那天，你帮我安排一下。”我说。
“怎么安排？”
“让唐欣怡也来。”
罗志伟愣了一下：“你是说兴华资本那个女总裁？”
“对。我们的新能源项目，不是正好要找投资方吗？”我看着窗外，“请她来，正好谈谈合作的事。”
罗志伟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他知道我不是那种只顾事业不顾家的人，在这种关头还不忘请对家女老板参加庆功宴，肯定有别的用意。
05
庆功宴前一天，我约唐欣怡在咖啡厅见面。
到的时候她已经先到了，正低头看手机。我坐下去，她抬起头，笑了笑：“你最近瘦了不少。”
“最近事多。”我开门见山，“明天公司庆功宴，你能来吗？”
她有些意外：“你们公司的庆功宴，我去合适吗？”
“合适。”我说，“新能源项目的事，我想在宴会上宣布一下合作意向。”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郭磊，你没说实话。”
我没吭声。她这人就是这样，太聪明了，什么都瞒不住。
“到底出什么事了？”她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我。
我把那份协议的事和她说了。还有那些照片，也给她看了。没有隐瞒，也没必要隐瞒。
唐欣怡看完照片沉默了很久。她把照片一张张放回袋子里，轻轻叹了口气。
“让她自己走。”我说，“我不想闹得太难看，也不想让女儿知道这些事。”
“那你叫我过去，是做什么？”
“帮我撑个场子。”我说，“到时候可能有点乱，你在那儿，我心里踏实点。”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最后说：“好，我去。”
我把咖啡喝完，站起来准备走。她也站起来，忽然叫住我：“郭磊。”
我回头看她。
“这些年，你过得太委屈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明天之后，该为自己活了。”
我没接话，转身走了。走出咖啡厅，外面的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酸。
第二天下午，魏秀艳开始化妆打扮。她穿了一条新买的红色长裙，项链耳环全套戴上了。看起来很高兴，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大场合。
“你今天真漂亮。”我站在门口说了一句。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夸她。
“是嘛。”她照了照镜子，“这裙子小郑帮我挑的，说适合我。”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郑高杰帮她挑裙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我没说什么，转身下楼。
到了酒店宴会厅，客人陆陆续续来了。公司的人几乎都到了，还有几个重要的合作伙伴。罗志伟在门口迎客，看见我来了，冲我使了个眼色。
“唐总一会儿到。”他压低声音说。
魏秀艳挽着我的胳膊，笑盈盈地跟人打招呼。她确实好看，五十多岁的人了，保养得好，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可我觉得她这张笑脸，越来越陌生。
郑高杰也来了。穿了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抹得油光发亮。他走过来跟我打招呼，声音洪亮：“郭总，今晚恭喜了！”
我点了点头，说了句客气话。他转身跟魏秀艳聊了几句，两人有说有笑的，旁边的人都看着。
罗志伟走到我身边，小声说：“这小子，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我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全场。
这时候，我看见唐欣怡从门口进来了。
她穿了一身黑色套装，简单大方，头发披散着，跟我记忆里一个样子。
她冲我点了点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魏秀艳也看见她了，脸色变了变：“那个女人怎么来了？”
“谈合作的事。”我说，“你不是说想认识认识这些女强人吗，今晚正好见见。”
她哼了一声，没说话。
06
宴会开始后，气氛一直很好。我先上台讲了公司的成绩，感谢员工们的努力，又宣布了几个重要的业绩数据。台下掌声不断。
然后是自由用餐时间。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菜，有龙虾、鲍鱼、清蒸鱼，还有一大盘清蒸基围虾。
魏秀艳被安排跟我坐在主桌，旁边就是郑高杰。这是她自己要求的，说让小郑坐她旁边，方便她给大家倒酒。
我没什么意见，就让服务员加了张椅子。
开始吃东西时还挺正常。大家有说有笑，互相敬酒。大约吃到一半，服务员把那盘基围虾端上桌时，魏秀艳突然站了起来。
她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只虾，开始慢慢剥壳。她剥得很仔细，把虾线挑得干干净净，然后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直接递到郑高杰嘴边。
“来，尝尝，这个虾很鲜。”
那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郑高杰愣了一下，张嘴接住。整个过程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我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来了。
罗志伟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旁边几个副总面面相觑。就连在角落里倒茶的服务员，都愣住了。
我感觉到全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有惊讶的，有看热闹的，还有等着我发火的。
魏秀艳没看我，继续剥第二只虾。
她可能以为我会掀桌子，会暴怒，会当场发飙。
那样所有人都看到她怎么“被我欺负”，她就能顺理成章地说我们过不下去了，要离婚，财产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我端着酒杯，慢慢站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场面安静得可怕。连音乐声似乎都变小了。
我抿了一口酒，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穿黑色套装的女人身上。
“唐总。”我喊了一声。
唐欣怡抬起头看我。
“既然你来了，不如过来坐我旁边？”我说，“咱们那个合作项目的事，一会儿正好聊聊。”
全场更安静了。
魏秀艳剥虾的手停住了，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唐欣怡放下手机，站起身，踩着高跟鞋一步步朝我走过来。她走到我面前，我顺手把身边那张椅子拉开，她坐下去。
“郭总今儿个兴致不错啊。”她笑着说。
“那是。”我给她倒了杯酒，“你来了，我当然高兴。”
我转头看向全场的客人，举了举杯：“各位，我向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兴华资本的唐总。我们公司跟兴华资本的新能源合作项目，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今晚请大家来，也是想借这个机会，一起庆祝一下。”
这话一出，下面顿时热闹起来。有人带头鼓掌，大家纷纷举杯。刚才那种尴尬的气氛被冲淡了不少。
魏秀艳的脸色白得像纸。她看看我，又看看唐欣怡，嘴唇发抖。
“郭磊，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笑着说，“谈合作嘛，正好唐总也有空，就一起过来了。”
“合作？”她冷笑一声，“我看你们是别有用意吧。”
“你这话说的。”我端起酒杯，“大家都是为了公司好，能有什么别有用意？倒是你，刚才给小郑剥虾，也挺体贴的。”
周围几个人都低下了头，不敢看我。
郑高杰的脸色也变了，赶紧站起来给自己打圆场：“嫂子是怕我够不着虾，太客气了。郭总，您别多想。”
“我没多想。”我说，“你们继续吃。”
我转头对唐欣怡说：“唐总，要不要来只虾？这个虾确实不错。”
唐欣怡笑了笑，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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