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25日,朝鲜半岛中部春川一带,人民军第2步兵师团奉命越过三八线,目标是夺取春川,再从东南方向威胁汉城守军退路。按人民军第2军团的判断,这应当是一场迅速结束的战斗。

但战场没有照着计划走。

春川是江原道的重要交通节点,周围山地、河流和公路交错。韩国第6师团依托昭阳江、本义山等地形构筑防御,虽然装备和训练并不占优势,却提前掌握了部分有利阵地。人民军第2步兵师团面对的,恰恰不是一支仓促拼凑的部队。

这支师团的底子并不差。它的前身是1946年8月成立的人民保安队训练第二所,驻地在罗南,负责人姜健曾参加东北抗日联军。1947年5月,训练所扩编为人民保安队第2轻步兵师团,随后换装苏制武器,逐步形成了较完整的步兵师团架子。

1948年2月,朝鲜人民军正式成立,第2轻步兵师团改称第2步兵师团。姜健调任人民军总参谋长,李青松接任师团长。李青松1912年出生,曾在苏联红军远东第88独立旅工作,具备一定军事与政治经历,但这并不等于他拥有大兵团实战指挥的充分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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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第2步兵师团下辖第4、第6、第17步兵联队和第7炮兵联队,另有工兵、通信、医疗、运输等单位。按照战前编制,每个步兵联队约辖三个步兵大队,并配属反坦克炮、榴弹炮、迫击炮和侦察分队。

纸面上看,编制齐全,火力也不算薄弱。

问题在于,纸面实力必须通过地形、协同和指挥才能变成战斗力。人民军原计划让第4步兵联队正面压迫韩军阵地,第6步兵联队沿北汉江河床迂回,试图从侧后夺取春川。第17步兵联队则作为预备力量,准备在关键时刻投入。

“春川只需半天即可解决。”

类似判断,反映出人民军高层对韩军抵抗意志的低估。第4联队进攻后,遭到本义山方向炮火压制,出击位置几乎暴露在韩军观察之下。部队连续冲击,却始终无法撕开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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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联队的迂回同样不顺。北汉江沿岸多为稻田和低洼地,部队展开困难,韩军第7联队抓住机会实施反击。人民军进攻部队受到较大损失,甚至一度退回三八线以北。

6月26日,李青松被迫投入第17联队。第2军团也不得不请求第7步兵师团从其他方向提供支援。经过重新组织,第6、第17联队再次进攻,才夺取玉山浦一带阵地。韩军第7联队见侧后受到威胁,撤出昭阳江以北。

然而,这不能算作第2师团真正意义上的胜利。

6月27日,该师团强渡昭阳江时,韩军炮兵再次发挥作用。第2师团两个大队在公路附近遭到猛烈轰击,李青松也负伤。直到汉城方向韩军全线动摇,第6师团主动撤离春川,第2步兵师团才进入市区。

一场原本计划迅速完成的进攻,前后持续三天。韩军第6师团因此获得“春川的磐石”称号,人民军方面则对指挥层进行调整,金光侠、李青松等人受到撤换。战场上的第一个重大挫折,就这样落在第2步兵师团身上。

更麻烦的是,春川并没有给它留下休整时间。部队立即向南推进,经加平、龙仁方向威胁水原。7月初,人民军其他部队攻占水原,第2师团也继续向利川、镇川方向发展,但连续作战使官兵疲惫,后勤和炮兵补充越来越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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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8日,部队在镇川遭到韩国首都师团阻击。双方激战数日,人民军第2师团虽最终迫使韩军撤退,却付出了不小代价。次日向清州推进时,又遭韩军炮火集中打击,伤亡达到数百人。清州最后被人民军占领,主要原因却是其他部队牵制了韩军侧翼。

这是一种很典型的困境:地图上的推进距离不断增加,真正能够投入战斗的兵力却在持续减少。

7月下旬,第2师团向报恩、尚州方向推进,开始与刚刚抵达朝鲜的美军部队交手。美军第27步兵团采取逐次阻击方式,白天坚守,夜间转移,把人民军引向下一道火力阵地。第2师团在五天战斗中不断遭到炮兵和航空火力打击,损失超过三千人,基本丧失持续进攻能力。

8月,部队退到金泉整补。补充兵员中,有些新兵只接受过一周左右训练。9月攻势开始时,第2步兵师团被投入昌宁方向,曾一度突破美军第23团防线,最前沿推进到美军阵地纵深十余里。

可是,突破不等于胜利。美军迅速调集第38团增援,双方在昌宁激战十天。人民军缺乏稳定补给,部分部队渡过洛东江时携带的粮食仅够数日。到9月9日,第2师团不得不停止进攻,战斗减员达到数千人。

9月15日,美韩军开始反攻。第2步兵师团仓促后撤,9月17日前后,三个步兵联队的兵力都只剩出发时的大约三分之一,参谋长玄波在撤退中阵亡。随后部队在陕川、居昌一带溃散,师团残部被迫分散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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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底,崔贤率领的师团部仅剩数百人。进入10月后,残部陆续北撤,在江界地区吸收其他部队余部重新整编。11月底,第2师团重新编入人民军第2军团,转赴华川方向,准备参加新的作战。

重建后的第2师团已不是开战时的模样。军官更替,老兵大量损失,武器和运输工具严重不足。1951年1月,部队参加原州战役,与美军展开反复争夺,最终因重武器不足和伤亡过大而停止进攻。

有意思的是,这支在战争初期屡受挫折的部队,后来却在防御作战中表现出另一面。1951年9月,韩军第5师团进攻江原道一带的1211高地,第2步兵师团依托山地工事顽强防守,战斗持续近两个月。韩军得到美军火力支援,仍未能轻易突破阵地。

战后,人民军为该师团授予“近卫姜健第2步兵师团”称号,以纪念创建者姜健。只是,这个称号并不能抹去春川留下的教训:一支装备和编制都不差的部队,如果误判敌情、轻视地形,又在连续作战中失去补充,再完整的番号也会迅速变成空架子。

李青松后来降任海军陆战队旅团长,仁川登陆后转入智异山地区作战,1951年3月牺牲,年仅39岁。崔贤则在战后长期担任朝鲜军政要职,1982年4月9日病逝,终年75岁。第2步兵师团的番号延续了下去,但开战初期那场春川之战,始终是它军事经历中最难绕开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