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推开家门,就看到客厅变了样。
一张护理床占了沙发的位置,空气里飘着药味。邓越彬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给婆婆接氧气机。
“涵涵,你回来得正好,妈过来了,以后住咱们家。”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买了颗白菜。
婆婆坐在轮椅上,冲我笑了笑:“儿媳妇,以后要辛苦你了。”
我看着邓越彬,等着他解释一句。
谁知道他掏出手机,递到我面前:“对了,我给妈请了个护工,一个月的钱,从你卡上划了,一万八。我跟你说一声。”
我接过手机。
上面是银行扣款的短信通知。三条。
一共转了四万五。
我攥着手机,指头发白,没说话。
邓越彬还在那儿笑:“怎么了?我就先周转一下,后面再还你。”
我盯着那几条短信,数了数零。
四万五。
那是给我爸凑的心脏支架手术钱。
四月就要用了。
我看着邓越彬的脸,忽然觉得特别陌生。
他还笑着问我:“涵涵,你不会生气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01
那天晚上,我坐在卧室里,一直坐到凌晨两点。
邓越彬在客厅忙活到很晚,给婆婆铺床、收拾行李、跟护工交代注意事项。他明天还要上班,可今晚精神头特别足。
不对,应该说,他从一大早开始,精神头就特别足。
我一整晚没合眼。
脑子很乱。
四万五的事情像根刺,扎在心口上。
凌晨三点,我进到客厅,看到邓越彬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噜声震天响。
茶几上摆着婆婆的药,还有一张护工联系卡。
我拿起那张卡,上面印着信息:某某家政公司,周阿姨,每月一万八。
一万八。
我在医院,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那么多。
他倒好,一句话就把钱转走了。
我的卡。
是我结婚前自己攒的钱。
他连问都没问我。
我回到卧室,翻出手机,重新看那条扣款短信。
三条短信,从下午两点四十七分开始,到三点二十五分结束。
每一次都是一万五。
一共一万五。
不是,一共四万五。
我查了查卡余额。
卡里本来有十一万二,现在只剩下六万七。
我盯着那几个数字,脑子里嗡嗡的。
这笔钱,是我从三年前开始的副业攒的。
每天晚上回家,弄到十一二点。
那些加班的深夜,那些累得睁不开眼的早晨,他说花就花了。
呵。
我突然就想笑。
我笑自己傻。
笑自己一直以为,夫妻之间不用分那么清楚。
现在好了。
清清楚楚了。
清清楚楚。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邓越彬还在睡,婆婆的房间传来护工周阿姨的说话声。
我走到厨房,打算做点吃的。
刚打开冰箱,就听到婆婆在屋里喊:“越彬!越彬!你起来!妈要上厕所!”
邓越彬一个激灵坐起来,揉着眼睛跑过去。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跑进婆婆房间,然后又跑出来,满屋子找尿壶。
“涵涵,你帮妈拿一下那个……那个……”
他急得团团转。
我走进婆婆房间,周阿姨已经拿出尿壶,正扶着婆婆坐起来。
婆婆看见我,头一偏:“我不要她弄,让越彬来。”
邓越彬连忙抢过去:“我来我来,涵涵你去做饭。”
我转身回了厨房。
打开灶火,水烧开了,我把面条下进去。
看着面条在翻滚的水里浮沉。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四万五,还有我银行卡的密码,是我跟邓越彬说的。
那是婚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问我卡号,说要转钱给我买礼物。
我就把密码也说了。
“都是自家人,我信你。”
然后,我们今天就是这样了。
我把面条捞起来,盛了两碗。
一碗给邓越彬,一碗我自己吃。
至于婆婆?
她自然是邓越彬伺候。
吃完早饭,我要上班。
刚走到门口,邓越彬追了出来:“涵涵,那个……妈刚来,有些东西还没买齐,你下班的时候……”
“我到药店给妈买点尿不湿吧。”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我自己说了。
“好,好好。”
他点头哈腰,脸上堆着笑。
我也笑了,没多说什么。
我每天下班都会去一趟药店,这是规律。
他以为我妈也用这个牌子。
其实我妈半年前就换牌子了。
那四万五花出去的事,我没跟他提。
一个字都没提。
我就是想看看。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跟我说一声对不起。
可是这一天。
一个星期。
半个月。
一个月。
他一个字都没提。
02
一个月后,我下班回家,发现家里又变了样。
客厅里多了一张护理椅,婆婆坐在上面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邓越彬坐在她旁边,正给她削苹果。
看见我回来,婆婆头也不抬:“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班。”我换了鞋。
“加班?女人家家的天天加班,像什么话。”婆婆咬了口苹果,“我当年在厂里,人家都说我勤快。可我再勤快,下班也会回家做饭。你倒好,天天不着家。”
邓越彬连忙打圆场:“妈,涵涵是医生,工作性质不一样。”
“医生怎么了?医生就不用回家做饭了?”婆婆把苹果核递给邓越彬,“对了儿媳妇,我晚上想吃排骨汤,你一会儿就做吧。”
我看着她。
她看着电视,语气理所当然。
邓越彬接过苹果核,冲我使眼色:“涵涵,你休息一下,我来做。”
“不用了,我今天有点累,先休息了。”
我说完,直接回了卧室。
关上门的瞬间,我听到婆婆的声音:“你看看她什么态度?我说一句她说不得?这家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妈,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我跟你说,你媳妇这样下去可不行。你看看别人家儿媳妇,哪个不是天天伺候公婆的?她倒好,天天加班,回家就像大爷一样往床上一躺。这像话吗?”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
天已经黑了。
窗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
三十多岁了,眼角的细纹越来越明显。
这些细纹,有几条是值夜班熬出来的,有几条是操心操出来的。
还有几条。
就是这一年,硬生生急出来的。
我拿出手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闺女,下班了?”
“嗯,爸你吃了没?”
“吃了吃了,你妈包的饺子。你也别老惦记我,我好着呢。倒是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声音听着没什么精神。”
“没有,我好着呢。”
“那就好。对了闺女,过段时间我想去医院复查一下,那支架手术的钱……你不是说先帮我垫着吗?现在手头宽裕不?宽裕的话我就安排时间了。”
我张了张嘴。
那四万五的事,到现在我都没跟我爸提。
他还以为钱在。
“嗯,宽裕,你随时可以来。”
“那行,我下周找个时间。”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呆。
完了。
四万五没了。
下周,我爸来,我怎么跟他说?
说我老公把那个钱花了,拿去买他妈的护理椅了?
我爸会怎么想?
他会说:“没事,爸自己想办法。”
然后自己偷偷去借钱。
这种事,他做得出来。
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绷着,疼得厉害。
第二天中午,我找了个空,去见了我闺蜜赵丽娜。
她是律师,开着自己的事务所。
我把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赵丽娜听完,手里的笔转了一圈:“你老公这情况,说好听了叫大男子主义,说难听了就是根本不把你当回事。”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把笔一放,“你以为他只是动了你的钱?不是,他是根本没觉得那笔钱是你的。他觉得结了婚,你的就是他的。但这钱如果是他来挣,他又会说那是我辛苦挣来的,我说了算。”
赵丽娜说得没错。
邓越彬就是这样一个人。
结婚八年,我从他身上学到一个道理:有些男人,只会抢功劳,不会承担责任。
“那你打算怎么办?”赵丽娜问。
“我想离婚。”
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这两个字,一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赵丽娜看着我,认真地问我:“你确定?”
“确定。”
“好。”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名片,“这个人我认识,专门做婚姻案的律师。你先跟他聊聊,了解一下流程。”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王璐,婚姻家庭律师。
“谢谢。”
“不用谢。记住,男人可以不要,但钱和尊严不能丢。他那四万五,我帮你追回来。”
03
周末,邓越彬说要带婆婆去医院复查。
我正好值班,没跟着去。
可值班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那些事。
下午三点,我实在待不住了,请了半天假,打车去了赵丽娜介绍的那个事务所。
王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说话很快:“徐女士,你想离,可以。但我要先纠正你一点:那四万五,不叫‘追’,是叫‘分割’或者‘返还’。因为你老公花的钱不属于他一个人的,是你们夫妻的共同财产。”
“那就好。下一步,我要先了解一下你们婚后的财产情况。你大概清楚你们家有多少存款吗?”
我愣了一下。
还真不清楚。
邓越彬说,钱他管,因为我会乱花。
结婚八年,我的工资卡一直在他手里。
他每个月给我两千块的零花钱。
有什么大开销,跟他申请。
我一开始觉得不好,可他说:“你工作那么累,钱这些事我来操心。”
我当时还感动了。
现在想想,那不是心疼我,是防着我。
“我卡上现在只有六万七。他的工资卡我不知道。”
“行,那就查。”王律师在纸上写了几笔,“我建议你先收集证据。第一,他那次转钱的记录。第二,你们家的银行流水。第三,他跟你的聊天记录,能证明他私自用钱还觉得理所当然的。”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开始翻东西。
邓越彬睡得早,十点就睡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翻他的手机。
屏幕亮着,微信登陆着。
我看了他的转账记录,给老家的各种亲戚,少了三五千,多了上万。
他给他在乡下的弟弟打了五万,说让他买辆车。
给他在外地的表姐打了八万,说借她买房。
这些事,他一个字都没提过。
我继续翻。
翻到一条他跟他弟弟的聊天记录。
“哥,嫂子知道你拿钱给我吗?”
“没事,你嫂子好说话,再说钱都是我的,她管不了。”
“嫂子没意见?”
“有什么意见?她就是我娶回来的,她能怎么样?”
我盯着那条消息,感觉眼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眨一眨,有眼泪。
但很快就干了。
我截了图,发到自己的手机上。
然后删了记录。
第二天一早,我说医院有培训,出门了。
我把那些截图、转账记录、他自己的聊天记录,全都发给了王律师。
王律师看完,给我回了条消息:“够了。有这些东西,我能帮你争取到尊严和钱。”
我看着她发来的消息,心里忽然很平静。
不是不痛。
是痛到一定程度,就不痛了。
不是不恨。
是恨到很深的地方,就没力气恨了。
我只是想要一个说法。
一个公道。
一个让他知道,我是什么人的机会。
我收起手机,看着窗外。
车窗外,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春天了,树上开始冒新芽。
可我心里,是冬天。
04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邓越彬在客厅看球赛,婆婆坐在轮椅上,嘴里念念有词。
护工周阿姨正在厨房忙活。
我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怪味。
“什么味道?”我问。
“妈今天换洗了,味道是有点,你忍忍。”邓越彬头也不抬。
婆婆在旁边说:“儿媳妇,你帮我倒杯水,渴了。”
我自己今天也累了一天。
可我还是倒了水,端到她面前。
婆婆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忽然皱眉:“这水怎么这么烫?你想烫死我是不是?”
邓越彬立刻看过来:“涵涵,你怎么搞的?”
我看着他。
他一脸责怪。
好像我犯了什么天大的错。
“我接的是温水。”
“温水怎么会这么烫?你是故意的吧?”婆婆提高声音,“我跟你说,邓越彬,你娶的这个媳妇,是真心不想让我好过啊!”
邓越彬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涵涵,你跟妈道个歉。”
“道歉?”
“是,你赔个不是就完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以前看着我的时候,是笑着的。
现在只剩下冷淡。
“我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
“你!”
“越彬你别说了,算了算了。”婆婆摆摆手,“人家姑娘家家的,娇气,说不得。”
她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可那笑,比刀刃还锋利。
我咬住嘴唇。
不让自己说话。
我怕一说,就控制不住。
“妈你喝点水。”邓越彬接过杯子,重新兑了一回,端给婆婆。
婆婆喝了一口:“嗯,这水温刚好。”
邓越彬转过头,看着我说:“涵涵,你以后小心点,妈身体不好。”
我低下头。
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邓越彬给婆婆兑水、端水、伺候她的样子。
他看我的眼神。
婆婆那轻飘飘的语气。
我翻了个身,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家人。
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工具。
一个可以随时用来收拾残局的工具。
一个可以替他照顾他妈妈的免费保姆。
他不需要我会不会难过。
他只需要我别给他添麻烦。
我想起结婚那天,他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涵涵,以后我罩着你。”
我当时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现在才知道,那个“罩着”,不是“保护”。
是“你有我罩着,所以要听话。”
我一直在他的罩子底下,没有自己的天。
现在,我要为自己撑一片天了。
第二天,我去见了王律师,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出来。
王律师看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说:“徐女士,我可以明说:这个婚离起来不难。”
“不难就好。”
“但是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你说。”
“离婚之后,你女儿怎么办?”
女儿,小朵。
快上小学了。
她最喜欢她爸爸。
每次邓越彬回家,她都会扑上去抱着他的脖子,喊“爸爸回来了,爸爸陪我玩”。
如果我离婚,跟邓越彬要女儿的抚养权,他不会给。
因为女儿是邓家的“香火”。
可我如果不要,我自己走,女儿以后会恨我。
“这很难。”王律师说,“但也不是没办法。我的建议是,我们先谈。谈不拢,再起诉。”
“行。”
我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多难,我都要走。
不为别的。
就为了这辈子不再在哪个男人的罩子底下活着。
就为了下次有人问我“你挣的钱是不是你老公的?”
我能理直气壮地说:“我的。”
05
邓越彬说要出差三天,让我好好照顾婆婆。
我说好。
他走后,婆婆倒老实了不少。
大概是没了儿子撑腰,她也知道没什么好闹的。
周护工说:“阿姨这几天还挺乖的,就是老念叨儿子。”
我嗯了一声。
晚上,婆婆忽然喊我:“儿媳妇,你来一下。”
我走过去。
她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信封:“这个,你帮我拿着。”
我打开一看,是钱。
整整两万块。
“这是?”
“我给越彬存的钱,让他以后应急用的。我这身体也不知道能活多久,你拿着,万一以后他用得着。”
我看着那两万块钱,心里忽然一阵酸。
她把儿子的事,安排得妥妥当当。
可从来没问过我,要不要帮帮我?
我有没有难处?
我有没有需要她帮的地方?
没有。
一次也没有。
我把信封还给婆婆:“妈,你自己收着吧。”
婆婆接过信封,嘀咕了一声:“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我这是为你好……”
我笑了笑。
没反驳。
为你好这句话,我听多了,早就没感觉了。
我只是回到卧室,把房门关上。
赵丽娜发来消息:“他那次转钱的记录,我都看到了。你那笔钱,在法律上叫‘夫妻共同财产’,但有证据证明是他私自用度,完全可以主张返还原物。”
“我现在就去法院起诉?”
“不急。先看看他什么反应。你不是说他挺心疼他妈的吗?我今天就给他发个‘起诉书草稿’,看他什么态度。”
我同意了。
十分钟后,赵丽娜发来消息:“发过去了。”
我等着。
等着他炸。
果然,不到一刻钟,邓越彬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徐雨涵!你疯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要冲出听筒。
“你让人给我发了什么?什么起诉书?你要告我?”
“你不是说我好说话吗?”我平静地说,“我觉得你说错了。我不好说话,我这个人,特别记账。”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告你私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擅自处置我名下的个人存款。”
“徐雨涵,你到底……”
“你别跟我嚷。”我打断他,“你服不服气都好,我告诉你,你动了我的钱,就得还我。这不是你说了算。”
“你那个女人,你怎么这么……”
“我怎么这么不讲理对吗?”我说,“那你跟我讲道理啊。你讲讲,你凭什么不问自取?你告诉我,你是觉得那笔钱根本就不是我的吗?你觉得我挣的钱,就该是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的吗?”
他沉默。
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告诉你,邓越彬。我不是会计较那点钱。我是不允许你拿我的辛苦,去孝敬你妈,去扶贫你的亲戚,然后还觉得理所当然。一个人,不能这么没底线。现在我给你两条路:第一,你把钱还我,咱们好聚好散。第二,咱们法庭上见,你自己选。”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低的声音:“你还真离?”
“你试试看。”
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路灯。
亮了很久。
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06
邓越彬提前结束了出差。
回到家那天,我刚下班,看到他坐在客厅里,脸色很差。
婆婆在旁边问:“儿子你怎么了?这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妈,有点累。”
他说完,转过头看着我:“涵涵,我跟你谈谈。”
我们进了卧室,关上门。
他坐在床边,先是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那钱……”
“钱怎么?”
“我用了,是我不对。我不该没跟你说一声。”
他低着头,像是在认错。
可我知道,他不是真的认错。
他只是怕一个人上法庭,怕闹到单位里去,怕丢人。
“我错了,你原谅我一次。”
“那你下次呢?”我问。
“什么下次?”
“下次你要用钱,会不会问我一声?”
“会会会,肯定问。”
“下次你妈要什么东西,你是不是要先跟我说,再决定买不买?”
“好好好。”
他答应得很痛快。
可我心里,一点也不相信。
因为我知道,他只是缓兵之计。
他根本不会改。
他只是不想现在离婚,因为他丢不起这个人。
“行,那咱们写个协议。”我说。
“协议?什么协议?”
“一个证明,证明那笔钱是你欠我的,以后慢慢还我。另外,以后家里的开支要透明,你的工资卡,也要归我一起管。”
“这……”
“不是我家的事,是咱们家的事。”我看着他,“你刚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
他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那我不写了?”
“写,写。”
他咬着牙,点了点头。
我拿出一张纸,写了几条:
一、邓越彬向徐雨涵借款四万五千元整,分十二个月还清。
二、此后家庭所有大额支出,需经双方协商同意。
三、邓越彬名下工资卡,由徐雨涵代为管理,每月按需开支。
他签下名字的时候,手在抖。
我看在眼里。
心里不觉得高兴,也不觉得解气。
我只是觉得,自己终于做了一回主。
不是为了钱。
是告诉他,我徐雨涵不是你可以随便拿捏的人。
签完字,他出去跟婆婆说话。
我坐在卧室里,看着那张协议。
他签下的名字,有点歪。
像他这个人。
看着体面,做出来的事,却一点都不体面。
我把协议收好。
又打开手机。
赵丽娜发来消息:“怎么样了?”
“签了。”
“那就好。下一步,就是培养你自己的资本了。”
我关了手机,看着窗外。
外面很黑。
但路灯亮着。
07
账务的事暂时消停了。
可家庭里的矛盾,却没完。
婆婆知道我要管邓越彬的工资卡,气得不行。
那天晚上,她坐在轮椅上,跟我嚷:“你一个女人,凭什么管男人的钱?”
“凭我是他老婆。”
“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谁同意你管了?”
“我不同意。”邓越彬在旁边说,“涵涵,妈说得对,钱你就别管了。”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
婆婆满脸不屑。
邓越彬躲着我的目光。
“那协议呢?”
“协议那是你逼着我写的,作不得数。”
“作不得数?”
“对。”
我笑了。
真的,这一回,我是真的笑了。
不是那种苦笑,是笑得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有些人,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赖。
你跟他签协议,他说你逼他。
你跟他谈感情,他把你当外人。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行。”我说。
我把那份协议从包里拿出来:“你不要协议,那我也不要了。”
我把协议撕成两半,扔在桌上。
邓越彬愣了一下:“你这是……”
“没什么。我想了想,觉得你跟你妈说得对。一个女人,不该管男人的钱。”
婆婆得意地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我笑着点点头。
没再多说。
那天晚上我看见邓越彬又在偷偷给他弟弟转钱,三千块。
我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手机。
买了一张去省城的火车票。
那里,有一家三甲医院在招人。
我投了简历。
他们回复了:条件合适,让我去面试。
我要去面试。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
不是计不计较的问题,是我不能把自己的命拴在一个不靠谱的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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