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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creditable day-labourer would be ashamed to appear in public without a linen shirt(翻译背景:一件亚麻衬衫,严格说来不是生活必需品。希腊人和罗马人没有亚麻,也过得很好。但在今天的欧洲大部分地方,一个体面的日工如果没有亚麻衬衫,会羞于出现在公共场合。) ——亚当·斯密《国富论》1776

2018年的夏天南方周末发一篇《中国男人为什么都穿得那么土?》火遍全网,引发很激烈的讨论。

8年后的今天,中国男人还“土”吗?

这8年里TikTok火爆欧美,DeepSeek 和宇树从零长成世界级公司,瑞幸开出36000家门店,成了全球第二大的咖啡连锁。

就连汽车这样欧美主导了近100年的产业,比亚迪也把新能源车卖成了全球第一。

可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供应链,同样的市场,为何中国男装还没有一个世界级的品牌?

还没有诞生自己的 Ralph Lauren?

本文看点

01

一富遮百丑的年代

02

从穿得贵,到穿得对

03

我们不需要 Ralph Lauren

01

VALUE PROVIDER

一富遮百丑的年代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先看看中国男人的消费观。

土方老板用劳力士和爱马仕撑场面,大厂青年用月薪八万标榜自己,精神小伙靠9号电动车带小妹兜风。

「无论是同龄异性还是长辈、师友,任何人对于男生的评价系统里,外貌从来都不是重要的标准。人们更希望男生有才华、有钱、人品好。」

南方周末《中国男人为什么都穿得那么土?》

这就是中国男人的「一富遮百丑」,男人被默认为价值提供者,「研究穿搭」是性价比最低的事,「搞钱」才是正经事。

但欧美男人完全相反。

意大利男人下楼买杯咖啡,也要把衬衫扎进腰。

那不勒斯的手工西装,不能有肩部垫衬、袖口短一截只为露袖扣。把认真打扮叫作 bella figura,但又讲究 sprezzatura。

Zegna从1910年就讲「面料即身份」,Armani 1975 年就开始把"放松的体面"做成了意大利男人的第二层皮肤。

意大利男人绝不肯让自己穿得随便,就像绝不接受榴莲披萨一样。

Ralph Lauren则把常春藤老钱讲成「美式优雅」,做成了全球男装标杆。但论时尚底子,美国远不如意大利、法国这些老牌,可它硬是把常春藤老钱讲成了全球模仿的样本。

这背后是国力的强盛,生活方式就成了别人羡慕的对象,连审美都被默认为高级,这是慕强心理。

强者定义什么是好,大家追的不只是那件衣服,是衣服上附着的强盛叙事。

过去三四十年,我们是积累的阶段,一个还在攒家底的男人,不会把力气花在袖口该露多长上,努力赚钱才能维持体面。

中国男装品牌也追求功能和不出错,整条产业链都透着保守,上游工厂不敢创新,经销商要总部兜底才肯试新,品牌被利润和安全库存绑着、设计只求不出错,消费者只选确定性的款式。

过去中国男人买衣服,买的不是好看,不是美学表达,而是身份,一件能说明「我买得起」「我混得还行」的战袍。

品牌要解决的不是美学问题,是让更多人知道、看见、认可还买得到。

本身中国的男装品牌也不是按照「Ralph Lauren」的方式运转。

国际顶级品牌的名字就是设计师本人的名字,山本耀司、Ralph Lauren、阿玛尼等等。

名字即人,人即审美,品牌卖的就是这套审美。

劲霸、利郎、七匹狼、海澜之家全是冲着霸气、吉利去的,这是那个年代留下的印记。

这是两套完全不同的生意,一套押在一个人的审美上,一套押在一张张加盟合同、一间间加盟店、一场场订货会上。

这门生意的核心资产,不是设计师,更不是审美。品牌打广告、请代言人、做产品,加盟商出钱开店、铺货、加盟商守柜台,做实「买得到」。

初代的男装品牌的第一目标是「怎么最快铺满全国」。

加盟商掏的是自己的钱,他要的不是新款,是确定能卖动的款,创新款式充满不确定性,就算某家做出一个爆款,同行立马复刻,创新反而吃亏。

于是从上游工厂到终端门店,人人都在做同一件事:选最大公约数,做不出错的款式,做不出错的版型。

大家要的只有一样东西:确定性。

于是,货架上摆出来的衣服于是长成同一个样。

商场里逛一圈,不同牌子的立领 Polo、行政夹克、商务休闲,去掉 logo,几乎分不出谁是谁。

而且,我们也一直少有正装文化。

小红书上有人问「中国男性为什么很少穿西装三件套」,底下最高赞的回答是:「国内就业环境大部分不要求正装,另外就是国人对正装的偏见,一看就联想保险、销售、中介。」

所以,其实不是中国男人土,而是大家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并没有把怎么穿这件事变成自己的需求。

正装在中国被钉上的是职业标签,不是审美标签。

02

DRESSING RIGHT

从穿得贵,到穿得对

其实,中国男人不爱打扮,是这几十年才开始的

最早能追到《诗经》,《郑风·羔裘》里写男人的衣着:「羔裘豹饰,孔武有力」「羔裘晏兮,三英粲兮」。

唐代国力鼎盛,男子圆领袍配幞头,一身穿戴有成套的讲究。

李白《侠客行》写到: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甚至到80年代初,长头发、花衬衫、喇叭裤、蛤蟆镜,再扛一台双卡收录机,就是一个时髦青年的全套行头。

而后来的三四十年,中国男人忙着挣钱、买房、把孩子送进更好的学校。衣服好看与否不重要。需要的是有一件替他撑场面的衣服:我混得还不错,我买得起。

于是我们不缺很贵的衣服,但缺一件「好看」的衣服。

也不只是我们,美国也是一样。

1890年代就成了世界第一大经济体,可世界承认美国的好看,是在83年后「凡尔赛之战」之后,在那之前美国也只是那个「做运动装的」。

中国坐上成为第二大经济体是2010年,到今天也才刚刚过去16年。

就在这短短的16年,我们创造了无数奇迹。

2024年《黑神话:悟空》上线到年底,全球卖出2800万份、销售额90亿元。泡泡玛特的LABUBU被全球疯抢,泰国官方给它封了个「神奇泰国体验官」。

小米2025年卖出1.653亿台,排在苹果和三星之后。中国的消费品和文化IP,开始被别人排队、熬夜,当成一种值得过的生活。

国运正当时,审美和生活方式的话语权从来不是品牌自己争来的,是随着国运的红利,是时代的礼物

以前男人讲究穿,多半是为了见人:谈事、应酬、撑场面。

现在周末带孩子出门、约朋友露营、一家人吃顿饭,这些根本不需要撑场面的场合,开始在意自己穿成什么样。

从「见人的时候穿好」到「日常也想穿好」,他要的不再是一件替他撑场面的战袍,是一件穿得「对」的衣服。

某次饭局上我认识一个男生,不是靠大logo撑场面,是分寸感,上衣的色系、裤子的版型,明显是一套思路。不是暴发户式的贵,是「刚刚好」的体面

他身上那套,是在秦磊男装的直播间买花大概1200元购买的。

秦磊在程前朋友圈的采访里说:「中国男人不是土,是没人教他们怎么穿。」

一个饭局上穿得「刚刚好」的男生,背后是更多开始愿意为「怎么穿」花钱、花心思的男人。

秦磊们踩中的是抖音这类新渠道的流量红利,老品牌也在趋势里创新,做出自己的品牌叙事。

劲霸男装:建座不赚钱的美术馆

劲霸1980年创立,46年专注做茄克。洪伯明是第三代,CEO之外还有一个头衔:创意总监。

在晋江五店市的一栋闽南古厝里,他做了一座约500平米的盒止美术馆,自己当馆长,永久免费开放。取名「盒止」,谐音「何止」,意思是不止于此。

办到第五年,这里做过古今唐卡艺术精品展、中国龙文化特展;2026年3月联合徐悲鸿艺术馆办「驰行」马艺术特展,请了43位当代艺术家以马为题创作。

展厅里挂着他2009年画的漫画小人「小H」,画旁留大片空白,方便他随时手绘着和观众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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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套逻辑也落在产品上:把中式元素接进茄克自己的版型——汉服交叠领融进现代剪裁,提出「茄克战袍」,2021年把秀场搬上长城,喊出「中国茄克 劲霸制造」。

这条路的锚点是高端线 KB HONG。诞生在2020年的米兰,由洪伯明领衔,和意大利设计师 Massimo Foroni 一起做,东方美学对上意式剪裁。

2025年这个系列连续六年、八次站上米兰时装周官方日程,2024年还进了 Pitti Uomo全球男装最认的那个展。

从2019年猪年开始,劲霸每年推出新年中国生肖胶囊系列,到2026马年已经是第8年。

2026年5月,马年这一辑「凌云六骏」就在盒止美术馆发布:灵感取自唐太宗昭陵六骏,6款基础款加2款隐藏款,每件背后印着烫银的战马故事,首发直播间观看量26万。

洪伯明的逻辑很朴素:「现在从文化的角度切入产品,还是得找到自己能产生精神共鸣的点。因为你只有自己喜欢,你做好的产品真诚地分享给大家,才可能得到更多的认可和吸引。」

利郎:把渠道收回来

利郎的二代王俊宏没走请明星代言的老路。

2020年他自己化身主播,进100多所高校讲利郎的新商务,拿下学院奖全场大奖的《向上而行》、和《新周刊》合拍刷屏的《南方忠告》,都是这套打法长出来的果子。

渠道上2024年利郎启动DTC转型,2025年收回山东和重庆一级分销商的经营权,主系列DTC门店从203家增至284家。

转型最早的东北地区,收入增幅超过2.5倍。收回分销权,就是品牌把定价、选款和接触消费者的权力从加盟商手里拿回来

成了2025年唯一营收和门店双增长的老牌:营收40.69亿元,同比增长11.5%,门店净增44家至2817家;轻商务系列LESS IS MORE收入增长28.4%到11.47亿元。

这是全行业唯一一次被财报验证过的资产置换:把核心资产从加盟合同换成消费者

速写:设计为先

设计是要真金白银投入的。江南布衣2025财年设计研发投入2.01亿元,占营收3.6%;营收规模相近的报喜鸟,研发投入7528万元,占比1.46%

这笔钱换来的东西,叫定价权。但代价是慢,20年只开出308家门店。但定价权是真的,速写全年营收7.20亿元,毛利率66.2%

有人往文化里挖,有人把渠道的权力收回来,有人在账本上给设计留了一行。

大家的路不同,方向却是一个。

03

OUR OWN PATH

我们不需要 Ralph Lauren

Ralph Lauren 不是从时装里长出来的,是从美国战后最富的那几十年长出来的,常春藤校园里那群人的做派,马球、乡村俱乐部、老钱的家底被 Ralph Lauren 讲成了一个故事,又借着美国文化的强势,卖成了全球男装的样本。

这也是时代的礼物,是不可再现的故事。

洪伯明:「中国没有 Ralph Lauren,这件事情就是一个伪命题。中国走到今天,所有的行业,就是必须走自己的路。」

中国也一样。

字节和小米只能长在中国的土壤里:全球最完整的供应链、最密的市场、最卷的移动互联网。

所以「中国男装为什么还没有 Ralph Lauren」这个问题本身错了

它预设了 Ralph Lauren 是一个终点,所有品牌都要跑到那里去。可 Ralph Lauren 从来不是终点,它是美国「黄金年代」时期长出来的大树。

一个还在攒家底的男人,不会把力气花在袖口该露多长上。这不是没有审美,而是一个民族成长的印记

但是,中国男装手里的牌别人没有。

全世界最完整的一条产业链,几千年没断过的审美底子,还有一个找不出第二份的市场:

2025年中国男装是一年 6,000 多亿元的生意,单价千元以上的高端占18%,200到500元的大众市场占 55%,200 元以下的平价占 27%。

但我们不是追赶谁,更不是再做一个 Ralph Lauren。

中国向上,中国男性的审美在醒,中国男人会穿出自己的风格,中国男装也会有自己的世界级品牌。

我相信,一定会有!

且不会太久。

我是晓样,和你一起发现世界的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