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丈夫的网约车驶入车流,刚想转身回去,隔壁大姐许秀荣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妹子,你老公每天半夜两点多出门,你知道不?”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豆浆杯差点滑落。那个每天四点多就起来给我熬粥、煎蛋、从不让我碰一滴冷水的男人,半夜出门干什么?
我笑了笑:“大姐您看错了吧?睿渊天天四点多起来做饭。”
她没笑,死死盯着我:“我失眠十几年了,每天晚上两点到三点都在阳台站着。我亲眼看见他推电动车出单元门,雷打不动。都三个月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来。
01
那天早上回家,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赵睿渊早上做好的早餐还搁在餐桌上。
一碗小米粥,两个荷包蛋,一小碟腌黄瓜。
盘子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连筷子都放得端端正正。
他在家永远是这样。锅碗瓢盆收拾得干干净净,厨房台面上连一滴水渍都没有。
我认识赵睿渊七年了,结婚五年。
从谈恋爱开始,他就是别人眼里的“模范男友”。
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唯一的爱好就是在家捣鼓吃的。
追我的时候,他隔三差五给我送便当,打开饭盒盖子,里面的菜能摆出花来。
那时候我闺蜜罗婉清就说:“这种男人你可抓牢了,现在上哪儿找去?”
我确实觉得捡了宝。
赵睿渊在一家工程公司当主管,工资不算特别高,但稳定。
我结婚前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生了孩子之后就辞职在家,成了全职太太。
日子过得说不上多富裕,但也从没缺过什么。
他每个月工资卡都给我,自己只留五百块钱零花。
我常常觉得自己是这个小区里最幸福的女人。
小区里那些邻居,见了我就问:“你老公今天又给你做啥好吃的了?”我说今天做的葱油饼,明天做的小笼包。
她们就啧啧羡慕,说自己的老公连厨房门都不知道朝哪开。
隔壁的许秀荣大姐,五十多岁,丈夫常年在外跑运输,她一个人住。
她有严重的失眠症,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就在阳台站着。
她跟我说过,她站在阳台上什么都看得见——谁家男人半夜回来,谁家小两口吵架,谁家的狗叫了一整夜。
我从来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失眠的人嘴巴碎,这是常理。
可今天早上,她说的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去了。
“你老公每天半夜两点多出门,你知道不?”
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赵睿渊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做饭,这件事已经持续了五年。
如果他在两点多出门,那就意味着他只能睡两三个小时。
他图什么?
我想起他最近确实有些不对劲。
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总是青的。
我问过他是不是工作太累,他说最近项目多,加班多。
他确实经常加班,每周至少有两三天回来得很晚。
可他每天都按时给我做饭啊。
就算头一天晚上回来得再晚,第二天早上四点半,厨房的灯一定会亮。我有时候醒了,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就觉得特别安心。
但现在回过头来想,那些早上的粥,会不会是他两点出门、四点多又赶回来,匆匆忙忙做的?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打开他的衣柜。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跟他的性格一样,什么东西都要放规矩。
我翻了翻,没发现什么异常。
又打开鞋柜,他常穿的几双皮鞋都在,唯独少了那双黑色的军用迷彩鞋。
那鞋是我前年给他买的,因为他总说穿皮鞋不舒服,走路累。我想着他是搞工程的,经常要跑工地,就给他买了双轻便的迷彩鞋。
他挺喜欢穿的,几乎每天都穿。
可现在,那鞋不见了。
我又回到客厅,拿起他的手机。
他的手机密码我知道,他也从来不防着我。
我打开通话记录,最近的通话全是工作上的,几个同事,几个客户。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我又打开微信,聊天记录也很正常。几个工作群,几个朋友,还有我们的聊天窗口。我往上翻了翻,都是些日常的对话:“晚上想吃什么?”
“我加班,别等我吃饭。”
“今天回来晚,你自己先睡。”
每一条都很正常。每一条都在告诉我,我多心了。
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我把手机放回去,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碗已经凉了的小米粥。
五年来,他每天都这样做早餐。我看着那碗粥,第一次觉得它冷得扎手。
02
那天下午,我去接儿子放学。儿子今年四岁,在上幼儿园中班。我到的时候,他正在跟小朋友玩滑梯,看见我就跑过来喊妈妈。
我牵着他的手往回走,路上碰见几个相熟的邻居。她们笑着跟我打招呼,问我吃没吃午饭。我说吃了,就拉着儿子匆匆走了。
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许秀荣那句话,像一只虫子,钻进我脑子里,怎么都赶不走。
晚上赵睿渊回来得很晚,快九点了才进门。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进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说:“还没睡?”
我说等你呢。
他笑了笑,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明天还得早起,快去睡吧。”
他笑得很自然,眼睛里的疲惫也是真的。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我想多了。他这么累,怎么可能半夜再出门?
可许秀荣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来:“我亲眼看见他推电动车出单元门,雷打不动。都三个月了。”
三个月。三个月前是什么时候?我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段时间他确实经常说自己加班,回来得越来越晚。我以为他工作忙,从来没有多想过。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了。赵睿渊洗了澡,关了灯,在我身边躺下。大概过了半小时,我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房间里有一点微弱的光。我侧过头看了看他,他背对着我,一动不动的,呼吸很稳。
我慢慢坐起来,轻声叫了他一句:“睿渊?”
他没反应。
我又叫了一句,还是没反应。我放下心,轻手轻脚下了床,走到客厅。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想了想,又走到阳台上。
单元楼下空荡荡的,只有一盏路灯亮着。几辆电动车停在一楼的雨棚下面,其中有一辆是我们的。我看了很久,没看到任何人。
我又回到卧室,躺回床上。赵睿渊还是那个姿势,看样子睡得很沉。
可我心里有事,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准时被厨房的动静吵醒了。我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三十五分。
赵睿渊在厨房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我。我躺在床上,听着那些声音,心里五味杂陈。
过了一会儿,他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醒了?起来吃早饭吧。今天做的鸡蛋饼,还热着呢。”
我应了一声,坐起来。他看着我笑了一下,又回去厨房了。
我洗漱完走到餐桌前,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餐。鸡蛋饼切成小块,配了一碟醋和辣酱。旁边还有一碗豆浆,热气腾腾的。
他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脸上带着笑:“好吃吗?”
我说好吃。
他说:“那就多吃点。”
这些话,我们每天早上都要说一遍。以前我觉得很温暖,现在却觉得有些陌生。
我吃完早餐,他跟往常一样,去收拾厨房。我坐在那里看着他忙活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决定自己找答案。
那天下午,趁着他有事出门,我去了电信营业厅。
我跟工作人员说想拉一份这个月的通话详单,人家让我出示身份证。
我说手机号是我老公的,我带着他的身份证。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帮我打印了一份。
我拿着那张纸,坐在营业厅外面的椅子上,一页一页地翻。
他每个月的通话记录都很规律,除了一两个号码。那个号码出现在凌晨十二点到三点之间,通话时长从半小时到两小时不等。
一个月下来,这样的通话至少有十次。
我数了数,最近三个月,通话次数越来越多。
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我拿着那张纸,手指有点抖。我试着拨了一下那个号码,响了几声就通了。
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喂?”
我没说话。
她又问了一句:“哪位?”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好,请问你是?”
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是不是打错了?”
我说:“你认识赵睿渊吗?”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她说:“不认识。”
她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没动。她说不认识,可她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惊讶。而且在我说出赵睿渊名字的时候,她明显顿了一下。
我确定她认识他。
03
罗婉清是我大学时的室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在一家医院做行政,消息比我灵通得多。
那天晚上,我打电话给她,把许秀荣的话和通话详单的事都说了。
罗婉清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老公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我说:“他每天都按时回家,每天都给我做早饭,看起来很正常。”
“那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罗婉清说:“你把那个号码发给我,我帮你查查。”
我把号码发给她,那天晚上一直没睡着。
赵睿渊还是照常睡的,呼吸平稳,一点异常都没有。
他最近总是睡得很早,说是太累了。
我有时候觉得他真的很累,有时候又觉得他在躲我。
第二天下午,罗婉清给我发了个消息:“查到了。那个号码的主人叫何梓涵,三十五岁,在市中心医院的康复中心工作。”
我看着那个名字,脑子飞快地转。何梓涵。我没听过这个名字。赵睿渊也从来没跟我提过。
罗婉清又发了一条:“她是康复科的主治医师,工作履历很干净。不过有一点挺奇怪的。”
“什么?”
“她的病历上记录过一次车祸,是五年前的事。当时伤得很重,住了好几个月的院。”
五年前。我算了一下时间,五年前我跟他刚订完婚。
我的手指开始发凉。
“还有别的吗?”我问。
“她现在住在东郊那边,好像是自己住。至于你老公跟她什么关系,我暂时没查到。”罗婉清顿了顿,又说,“心悦,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我不知道。”
她说:“你先别冲动,多观察观察。别打草惊蛇。”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赵睿渊还没下班,儿子在看动画片。我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晚上赵睿渊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饭。他有些意外,因为平时都是他做饭。他看着桌子上的菜,笑了笑:“今天怎么想起做饭了?”
我说:“想让你休息休息。”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嚼:“嗯,挺好吃的。”
我说:“你喜欢就好。”
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说话,聊的都是些家常。儿子说什么,小区里发生了什么,谁家的孩子感冒了。一切都跟平时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想问问他何梓涵是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他去洗碗,我坐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他干活很认真,每一个碗都洗得干干净净,擦好了放回原位。
这样的男人,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吗?
我不知道。
那几天我一直在观察他。他每天早上照常做饭,中午在公司吃,晚上回来得晚就说加班了。周末他陪我和儿子出去玩,一切都很正常。
可我发现了一件事。
他最近总是不在家的时候才接电话。有时候我在旁边,他手机响了,他看一眼就按掉了,等去了厨房或者厕所才回拨。
还有一次,他洗澡的时候手机响了,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我没接。
等他出来我问了一句:“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骚扰电话。”
他很平静,一点都不慌张。我把那个号码记下来,后来查了查,是个外卖平台的客服号。也许真的是骚扰电话吧。
可我心里那根刺,越来越深了。
04
那天中午,我去菜市场买菜,碰见了一个中年女人。
我当时正在挑西红柿,她在旁边挑茄子。她看了我一眼,忽然问:“你是赵睿渊的媳妇吧?”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她四十多岁的样子,烫着一头卷发,脸上画着不太精致的妆,看着有点眼熟。
我说:“你是?”
她笑了笑:“我是何梓涵她嫂子。你是赵睿渊的媳妇吧?我在小区里见过你。”
我的心猛跳了一下。何梓涵的嫂子。我在小区里见过她,但以前从没注意过。
“你认识我老公?”
她挑了挑眉:“认识啊。我小姑子跟他以前是同学,关系好着呢。后来我小姑子出了事,他可没少帮忙。”
我听着她说话,感觉胸腔里的空气在一点点变少。
“出了什么事?”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你不知道啊?算了,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说也罢。反正你老公人挺好,挺照顾我小姑子的。”
她说完就拎着菜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菜摊前面,手里还抓着那把西红柿。
我买完菜回到家,整个人都在发抖。我把菜放在桌子上,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的话。
她说赵睿渊和何梓涵是同学。她说何梓涵出了事,赵睿渊一直在帮忙。
什么忙?需要半夜出门?
我拿起手机,想给罗婉清打电话,但又放下了。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那天晚上,赵睿渊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切菜。他走过来挽起袖子:“我来吧。”
我没说话,把菜刀递给他,转身去了客厅。
他在厨房里切菜炒菜,香味飘过来,我闻着只觉得心里发堵。
吃饭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了一句:“睿渊,你跟以前的同学还有联系吗?”
他愣了一下:“偶尔有几个联系,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今天在菜市场碰见一个人,说认识你。”
他停下筷子:“谁啊?”
“何梓涵的嫂子。”
他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说:“哦,我知道。她嫂子也在咱们小区住。”
“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你有这个同学?”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梓涵是我大学同学,后来出了车祸,一直在康复中心住着。我们几个同学轮流帮忙照顾她,我就常去看看。”他说到这里笑了笑,“又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好说的。”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我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你半夜出门,就是去看她?”我盯着他问。
他的笑容僵住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电饭煲的排气阀在噗噗冒着白气,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响着,可我们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隔壁许大姐看见的。她说你每天晚上两点多出门。”
他没说话,把筷子放在桌子上,低下了头。
“睿渊,你要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现在跟我说,我不怪你。”我的声音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疲惫。
“我没有瞒着你什么。梓涵的同学出了事,我只是想去看看她。”他伸手过来想握我的手,我没让。
“为什么半夜去?为什么不能白天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白天要上班,只有晚上有时间。”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什么破绽。可他的眼神很坦荡,看不出任何心虚。
“那她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说。
他愣住了:“什么电话?”
我拿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给他看:“我今天打了好几次,她一听到是你老婆就挂了。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心悦,有些事情我晚点再跟你解释。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那句话:“你相信我。”
赵睿渊靠过来,低着头。我看着他,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碎了。
05
那天晚上,赵睿渊没有做饭。他坐在客厅里,一言不发,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我没有再追问。我抱着儿子回房间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儿子问我爸爸怎么了,我说他累了。儿子没再问,很快就睡着了。
我走到客厅,赵睿渊还坐在那里。我说:“你晚上还出去吗?”
他看了我一眼:“不去了。”
我说:“那早点睡吧。”
他没说话,我转身回了卧室。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赵睿渊洗了澡,关了客厅的灯。我听见他轻轻推开卧室门,在黑暗中摸索着上了床,隔着一段距离,在我身边躺下。
谁都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做了早饭。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粥,不知道该不该喝。他坐在我旁边,也没吃,就那么坐着。
“心悦,”他开口了,“我今天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我抬头看他:“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没再问。我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什么味道。
那天他请了假在家陪我和儿子。下午的时候,他带儿子去楼下玩,我一个人坐在家里,想了想,拨通了罗婉清的电话。
我把昨天的事跟她说了一遍。罗婉清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主动提出要带你去?”
“嗯。”
“那他应该没骗你。如果他真的心虚,应该会拦着你,不让你继续查下去。”
“可我还是觉得不对。”我说,“他为什么半夜去?为什么不能白天?”
罗婉清说:“这个问题,他今晚应该会回答你。”
我挂了电话,心里还是乱得很。
傍晚的时候,赵睿渊把儿子送到我妈妈家去了,然后回来接我。我们坐上车,一路往东郊开。
天已经黑了,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掠过去。我坐在副驾驶上,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大概开了二十分钟,他拐进一个小区,在一栋楼前面停下来。
“到了。”他说。
他下了车,我也下了车。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他走到一楼的一个单元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女人。
她四十岁不到,坐在轮椅上,穿着一件宽大的家居服。她的脸很白,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但五官很好看,眉眼之间有一种很温柔的感觉。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赵睿渊:“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赵睿渊说:“她知道了,瞒不住了。”
何梓涵看了看我,眼神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最后变成了一声叹息。
“进来吧。”她说。
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一束鲜花,窗台上摆着一盆茉莉花。那盆花跟我家的那盆一模一样。
赵睿渊在沙发上坐下,我挨着他坐下。何梓涵坐着轮椅,在对面停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何梓涵先开了口。
“嫂子,对不起。这事怪我。”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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