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安静得只剩投影仪嗡嗡运转的声音。
傅依晨站在幕布前,手指轻轻划过屏幕,最后一页方案上赫然签着她的名字。
她朝我这边瞟了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攥紧手里的茶杯,指节发白,却说不出一个字。
突然,董事长赵永健摘掉老花镜,指着大屏上那组数据模型说:“这个核心演算,你来实操演示一遍。”傅依晨愣在原地。
她慢慢转过头,目光正好撞上我的。
我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01
傅依晨来的那天,是三月一个阴冷上午。人事领着她走进市场部大办公室时,我正在茶水间冲咖啡。
隔着玻璃墙,我看见她站在孙根生办公桌前,穿着浅色风衣,头发扎得利利落落,笑起来两只眼睛弯弯的。
孙根生那老脸笑得跟开了花似的,亲自给她指工位,就安排在我对面那片空区。
说句心里话,我对新同事一向是热情的。来了十五年,送走多少人,迎来多少人,早就习惯了。但傅依晨第一句话就让我心里打了个突。
她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皱了皱鼻子:“这边的窗户怎么朝西啊,下午太阳晒得人头疼。”
旁边没人接话。毕竟这办公室朝西的窗户,已经对着外面的老同事晒了十来年了。也没见谁说受不了。我不太确定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中午吃饭时,沈芹端着餐盘凑到我旁边坐下:“你看见没,新来那个小姑娘,一套行头顶你半个月工资。”
我笑了笑:“年轻人嘛,会打扮。”
沈芹撇撇嘴:“会打扮我没意见,可刚才你猜怎么着?她去人事部报到,嫌工牌照片拍得不好看,硬让人家帮她重拍了两回。王姐气得脸都绿了。”
“不至于吧。”我嘴上说着,心里却冒出一丝说不上来的感觉。
下午的部门例会,傅依晨让我彻底记住了她。
孙根生照例先让新同事做个自我介绍。
她站起来,大大方方地说了一圈自己的履历。
名牌大学毕业,拿过什么奖,实习时做过什么项目,条理清晰,自信得有些过了头。
末了她补了一句:“孙总,我看了咱们市场部最近两年的年度报告,感觉有些方法还是太传统了。现在年轻消费群体早就变了,老办法未必行得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我注意到旁边的老周眼神闪了一下,没说话。
孙根生打了个哈哈:“小傅年轻,有想法是好事。锐气要保留,经验也要慢慢积累。”
傅依晨笑着点了点头,坐下时扫了一眼在座的人。那一眼让我不太舒服,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让我不太舒服。
下班后,我收拾东西准备走,被孙根生叫住。
他示意我坐到他办公桌前,推过来一份红头文件。
“于姐,三个月后董事会年度战略会,点名要市场部出一份新市场战略方案。你经验最足,这个你来牵头。”
我接过文件看了看时间节点:“三个月够。”
“分量要足。”孙根生压低声音,“赵董这次是认真的,下面几个子公司的人都在盯着。你做的这份东西,关系着咱们市场部明年的预算盘子。”
“我明白。”
走出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暗了。
我站在走廊等电梯,傅依晨恰好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我便凑了上来:“于姐,我听孙总说您要牵头做新方案了?太厉害了。我能不能跟您学习学习?端茶倒水跑腿打杂我没问题的。”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
我心头那点不舒服淡了些,想着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年轻人会来事,也不是什么坏事。
“行,方案前期要整理不少数据,我到时候分你一点。”
傅依晨高兴地拍手:“谢谢于姐!我一定好好干!”
电梯门开了。
我走了进去,傅依晨却站在门口没动:“我手机落工位了,回去拿一下。”电梯门缓缓合上时,我透过缝隙看到她转身往回走,步子比刚才快了几分。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孩不简单。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预感不是凭空来的。它只是命运提前给你递了一个眼神,你没接住,就只能撞个头破血流。
02
方案筹备的工作量比我想象中大得多。
前半个月,我几乎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
傅依晨确实帮了不少忙,帮我整理渠道数据,跑行政盖章,订外卖倒水,嘴上像抹了蜜一样。
我对她的好感倒是冒了不少。
她这人聪明的确聪明。
有一个周六下午,我在办公室整理一份老产品的销售曲线,“小傅你过来看看这个”。
她凑过来看了一会儿,指着屏幕上一条下降了半年的曲线说:“于姐,这个产品线老客流失太严重了,光看毛利率没用。如果能把线下回头客的数据单拎出来,和线上复购做一次交叉对比,我觉得能看出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我当时愣了一下。这个思路跟我私下里反复想的一致,只是我一直没下定决心采用——“你这个想法很好。”
“我就是瞎琢磨,还是于姐您教得好。”她笑着摆手,眼睛弯成月牙。工作效率的确高,不到一周,她就把我需要的数据清洗好了。
但她的路子,越来越野。
周二上午,孙根生在部门群里发了条消息,问谁之前测过某个商圈的线下客流数据。
我还没看手机,群里的傅依晨已经抢先回复:“孙总,我这边整理过一份初步分析,发您看看。”
她发出来一份文档。
我点开一看,那份数据正是我上周整理好之后,让她帮忙跑行政盖章用的。
我换了种排版,加了几个图表,就成了她的“初步分析”。
一分钟不到,孙根生在群里回了条语音:“小傅不错啊,刚来就这么上心。”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打出一个字。
说还是不说?
为这点事去争,显得我小气。
可不说吧,那股堵在胸口的气,又确实咽不下去。
最后我关掉了群聊,继续做我的方案。
没想到这事儿还有后续。
当天下午我去茶水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是我隔壁工位的老陈和另一个部门的小张。
“……你别说,那小傅是真有本事,来了一个多月,孙总明显更喜欢她。”
“那可不嘛,人又漂亮嘴又甜。哪像咱们于姐,干了十五年还是老样子。”我端着杯子站在门外,水汽模糊了我的脸。
我没进去,转身走了。
是,我承认我不像傅依晨那样会来事。
我这人,本分。
领导安排什么做什么,不争不抢,不邀功不甩锅。
这些年虽然没升上高位,可也平平稳稳的。
一直以为这样挺好。
但那天下午,我第一次开始想,是不是这样也不太好。
晚上加班时,傅依晨还没走。
她坐在自己工位上,时不时往我这边看。
我正专注地改方案第60页的图表,突然听到她喊了一声:“于姐,你电脑屏幕是不是卡了?我看你那个窗口闪了一下。”我抬起头,她正远远地指着我的屏幕,语气关切。
“可能吧,没事。”
她站起来端着杯子晃到我身边:“于姐,您天天加班到这么晚,身体怎么受得了啊。我帮您盯着点,您去早点休息吧?”我笑了笑说“就剩最后二十页了,我不放心”她又站了一会,没话找话说了几句,就回了自己工位。
当晚快十一点的时候,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看见她已经披上外套背着包走了。我继续坐下改方案,电脑没有问题。
又一周过去,方案基本成型。第70页的时候,我让傅依晨帮我打印一份纸质稿出来校对。
她把打印好的稿子递给我。
我翻开看了看,刚好看到第37页。
那一页有一组我费了很大劲跑通的数据模型,推演逻辑就在那一页。
傅依晨凑过来,指着那个模型说:“于姐,这个模型好厉害啊,我研究了半天没看懂。”
我笑了笑:“看不懂就对了。想做透了不容易,光底层数据要清洗三遍。”她“哇”了一声,眼神里闪着光。那个眼神让我莫名不舒服。
当晚回家路上我才想起来,我给她的是打印稿。她怎么研究?我摇摇头,大概是我想多了。
但那天晚上我睡不着,翻来覆去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快天亮时我坐起来,将方案里最核心的三页推演逻辑,发到了自己微信小号上。
又在手机备忘录里存了一个备份。
做完这些我才闭了会儿眼。
没想到,这一手备份,后来真的救了我一命。
03
倒数第二周,方案做到第76页。我每天在办公室待到凌晨,眼睛酸涩得厉害。
傅依晨这段时间格外殷勤。
每天都帮我把晚饭点好,放在我工位右手边,连餐巾纸都帮我备好了。
我嘴上不说,心里觉得这孩子总算有了些长进。
但沈芹不这么看。
周三午休时,她拉着我去楼下咖啡店坐。刚坐下她就问我:“你那个新同事,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怎么突然这么问?”
沈芹压低声音:“周五下午你出去开会那会儿,她一个人在你工位上待了十来分钟。我路过的时候看到她手放在你电脑上,一见到我来马上缩回去,假装整理你桌角的文件。”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还是说:“她平时帮我打印,帮我整理文件,可能是在找什么东西。”
“打印用得着碰你电脑?你桌上摆了那么厚一沓打印好的成品,她拿走就是了。”沈芹说得直白,“你上了这么多年班,吃过这么多次亏,还不长点心?”
我端着咖啡,手指摩挲着杯沿,沉默了一会。“我这人你知道的,宁可把人往好处想。”
“往好处想没有错,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沈芹放下杯子,认真看着我,“于姐,你那方案做完了就锁柜子里,别放在外面。我是认真的。”
“嗯,知道了。”我点了点头。
沈芹说的话我多少有些在意。
当天下午回办公室时,我特意观察了傅依晨的座位——她不在工位。
我走到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检查了一遍文件。
方案原件都在,没有异常。
我松了口气,想着自己疑心太重了。
又过了三天。
距离汇报只剩五天。
方案已经做到80页,内容终于全部完成。
那天下午我打印了完整版,在封面签上了名字,想着明天再校对最后一轮就可以交到孙根生那边。
但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
晚上九点多,我和往常一样加班。
改了最后一页的错别字,对照数据检查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才关了电脑。
走到公司楼下才发现手机落在办公室。
我折回去拿。
走廊的灯已经灭了一半,只剩出入口亮着几盏。
我轻手轻脚走进大办公区,却看到自己工位那边亮着一小块光。
是手机屏幕的光。
傅依晨坐在我的椅子上!
她的手指正插在我电脑的USB接口处,一个银色的小U盘。
屏幕上弹出的是一道系统提示框,飞快地跳了一下,消失了,文件传输记录。
那一刻我脚底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
傅依晨也发现我了。
她猛地缩回手,站起来,表情慌乱了一瞬:“于姐……我……我手机没电了,看你电脑开着,就想借个插口充一下电。”我看着她,又看看她手里的手机。
那手机的确连着充电线,但线的另一头插的是我的电脑。
沉默了几秒。我平静地问:“充电口在主机前面,你插的是USB接口。”
傅依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啊,我看错了,黑灯瞎火的没看清。”我走过去,看了一下电脑屏幕,文件还在。
我又检查了U盘,里面空空的。
我松了口气。
“没事,以后充电找前台那边,那里有充电桩。”
“好,谢谢于姐。”她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我站在工位前,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直觉告诉我这份平静不太正常。
那天晚上回了家已经十一点多了。
我坐在床上,回想傅依晨坐在我电脑前的样子,回想系统弹出的文件传输提示框,越想越睡不着觉。
第二天一早,我把方案里最核心的那三页推演逻辑,截图发到了老公的QQ邮箱里,留了个备注:“存着别删。”做完这些,我对着电脑呆坐了很久。
也许是我多心。也许是沈芹的话起了作用。也有可能,是我已经开始不信任这个看似乖巧的下属了。
04
距离汇报还有一天。
整个方案终于定稿了,八十页,一字一字敲出来的。
我交了打印稿给孙根生过目,他只翻了两眼便说:“行,于姐的东西我放心。”孙根生把稿子还给了我。
“明天上午十点,董事会汇报。你早点来调试设备。”他说。
我带着那叠沉甸甸的稿子回到工位,仔细装进了公文袋。
傅依晨从洗手间方向走过来,看到我就问:“于姐,方案做好了?”我嗯了一声。
她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公文袋上,似乎在判断什么。
我没多言,把袋子放进了文件柜,上了锁。
下午行政那边通知要办什么手续,傅依晨被叫走了一趟,大概二十分钟。她回来时说:“于姐,孙总让我问一下你汇报顺序出来没有。”
“明天上午第二场,前面是财务部的。”
“那我帮你去看看会议室布置需要帮忙不?”她说着便转身往外走。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她回来了。
汇报定稿那天下午,我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趁着傅依晨不在工位,我把U盘里备份的一份方案文件取出,重新拷贝了一份存到了公司公共服务器上。
又把我个人电脑上的方案加密压缩成一个文件,上传到了网盘。
做完这些,我环顾四周,办公室里没人注意我。
那天深夜我睡得很不踏实。
翻来覆去,总是梦见自己打开电脑,方案文件却不见了。
凌晨醒来,我打开手机,确认了一下邮箱的备份还在,心里才踏实了些。
第二天早上,我到办公室时才七点半。
傅依晨已经在了,比她平时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她坐在自己工位上,画着淡妆,精神很好。
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冒着热气。
看到我进来,她笑了笑:“早啊于姐。”声音清脆,像刚吃了颗糖。
我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但很快压了下去。“早。”我从文件柜里取出方案袋,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灯很亮。我走到汇报台前,准备把U盘里的文件拷到会议电脑上。开机、解锁、打开文件夹,然后我愣住了。系统显示U盘是空的。
我眨了一下眼,又刷新了一遍。还是空的。我拔下U盘重新插入。结果一样。文件夹里空空荡荡,连个隐藏文件都没有。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不可能啊,昨天晚上拷进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再试一次,还是没有。
我疯狂地检查U盘的属性,存储空间显示已用空间为0。
“于姐,怎么了?”身后传来傅依晨的声音。
我猛回过头。
她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笑盈盈地看着我。
“没什么,U盘好像出了问题。”我说。
“我的U盘可以借你用。”她走到我面前,将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需要帮什么忙你说话。”
我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电脑屏幕上停住了。她的桌面上躺着一个文件,名字清清楚楚地印在我眼里。
“战略方案终稿-傅依晨”。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住了。
她对我笑了笑,低头打开文件,屏幕上翻开的正是我那八十页方案的第一页,第一行字,一字不差。
“孙总说今天让我来汇报。”她说,“于姐,您放心。”
05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会议室的。只记得腿是软的,手心全是汗。我在走廊尽头的楼梯间站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方案没了。
我三个多月的心血,八十页,一夜之间像水蒸气一样消失了。
而傅依晨电脑里的那份,和我的方案一模一样,除了署名的位置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我靠在楼梯间的墙上,胸口堵得厉害,连呼吸都觉得沉。
我掏出手机翻了一遍备份:个人邮箱里发过一份;老公QQ邮箱里存了一份;网盘里传了一份。
没有,都没有。
我发出去备份的,只有方案核心推演的中间版本,不是完整稿。完整稿,我一直都存在那个U盘里。我从没想过有人会在汇报当天的U盘上动手脚。
我站在防火门后面,透过门缝看到傅依晨从会议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我的方案袋。
她走到楼梯口四处看了看,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压低嗓音:“好了。搞定了。她U盘已经是空的了。对……对,你放心吧。”她说完挂断电话,走回了会议室。
我站在甬道里,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我使劲擦了一下眼睛,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我深呼两口气,转身朝办公区走。
走到市场部门口时,孙根生正好出来。他看了我一眼:“于姐,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我U盘出了点问题,文件打不开了。”我说,声音有些哑。
“那你赶紧找技术部看看啊。汇报还有四十分钟呢!”孙根生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催促道。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咽了咽口水,把到了嘴边的话压了回去。
如果我现在就说方案没了,孙根生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我自己搞丢了文件。
傅依晨那份“方案”已经存在了她的电脑里,版权归属不明。
我一张嘴,她说我“诬陷”,别人信谁?
我刚来公司时还是一个刚毕业的黄毛丫头,手下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一个文件柜;十五年后才做到主管。
她来两个月,就敢在董事长面前抢功,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我深呼吸,走进办公室。
傅依晨坐在工位上,正把玩着一支笔,看到我便站了起来:“于姐,还好吧?技术部那边怎么说?”
“还没去。”我看着她的眼睛说,“等我先处理好。”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我的表情,反而笑得更加从容:“那我先过去会议室了,调试一下设备。”她说着拿起电脑,朝门口走去。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一秒,压低声音:“于姐,实在不行你也过来,我们一起看看嘛。方案我这边有的,你的东西丢没丢,不影响。”
她朝我笑了一下,那笑容亲切、轻松,就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走远了。
我回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手指不受控制地抖。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个念头浮上心头:她删了我U盘里的文件,但她未必知道,我手里还拿着一张打印稿——昨天下午,我多打了一份,装在了另一个袋子里,今天早上忘在了家里。
那份打印稿上有我全部的批注,还有我亲手签名。
那是唯一能证明方案是我写的东西。
我抓起包冲出了办公室,打车回了家。
到了小区楼下,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翻出文件袋,里面的打印稿完好地躺在那里。
翻开最后一页,签名还在,“于慧敏”三个字,是我亲手写的。
我抱着那叠纸坐在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沈芹打来电话,问我到办公室了吗。
我说我回家拿东西了。
她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于姐,那丫头早上来得很早,在会议室进进出出的,我看着不太对劲,你当心点。”我说:“知道。”挂了电话,我紧紧攥着那份稿子,指节发白。
我的方案被人偷了。
八十页,全部心血,一个字不剩。
我没有立刻冲去会议室喊冤,因为我手里只捏着这一份打印稿,上面有我的字迹、我的批注。
我要在所有董事面前,一份一份地翻开给他们看。
我看了一眼时间。还来得及。
06
我回到公司,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
傅依晨已经站在会议室门口,看到我从电梯里出来,微微惊讶了一下,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文件袋上,但没有多说什么。
她朝我挤出一丝笑容:“于姐,你来了?要不要坐前面?”
“我坐后面。”我淡淡道,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财务部汇报完之后,孙根生清了清嗓子:“下面请市场部汇报新市场战略方案。这个方案市场部前后准备了三个月,由傅依晨主要负责。”
我手指攥紧了怀里的文件袋。傅依晨走上前,从容地将U盘插入会议电脑。大屏上出现了方案封面。标题、日期、“傅依晨”三个字。
她打开前二十页,语速流畅,表达清晰。
中间有几页特意停顿,做了重点解读。
会议室里的人都专注地看着大屏,我看到财务总监点了一下头,明显很认可。
她翻到第40页,就是那页数据模型。
“这里我们创新性地采用了一种线上线下数据融合的交叉分析方法,”傅依晨指着大屏上的图表,“通过底层数据清洗,结合用户画像,对目标市场进行精准的投放预测。”
赵永健坐在董事长的位子上,摘下眼镜,慢慢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
全场安静了一瞬。
赵永健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小傅,这个模型做得很细。你给大家现场实操演示一下,怎么推演的。”
傅依晨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手中的激光笔停在半空,没有落下。
“董事长,这个……这个模型我之前已经跑通了,就是今天这个现场的电脑里没有安装对应的数据分析工具,所以……”
“我让人装过了。”赵永健打断她,语气平静。
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
傅依晨站在台前,动了动鼠标,点开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手忙脚乱地翻找。
屏幕闪烁了几下,她点开了一个软件界面,输入了几行代码,又停下来。
那些操作全都生疏得像第一次用。
“这个……这个模型是有一套底层逻辑的……我……”她语无伦次,声音越来越小。
赵永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全场没人说话。
我看到傅依晨的嘴唇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想要镇定下来,但没有成功。
她终于往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目光越过几排座椅,落在我脸上。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唇形无声地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帮帮我”。
我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动。
赵永健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这个方案,从头到尾,都是你做的?”
傅依晨低下头,没有说话。沉默。这时我站起来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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