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长安街知事
联合国环境署（UNEP）日前发布报告指出，即使在最乐观的未来，全球升温幅度也将至少达到1.8℃，远超《巴黎协定》设定的1.5℃目标。
2015年全球近200个国家签署《巴黎协定》，承诺将全球升温控制在“远低于2℃、力争1.5℃以内”。如今，联合国机构首次不再使用“1.5℃仍有希望”的措辞，是否意味着人类应对气候变暖的行动已然宣告失败？
（一）
必须承认，1.5℃的限制红线在最近几年岌岌可危。2024年全球升温创历史新高，飙升到1.55 ℃，2025年回落到1.43℃。按上述报告预测，即便各国全面落实国家气候计划并兑现额外净零承诺，峰值亦将达到约1.8℃。
不过，报告并没有直接宣布1.5℃目标已经失败，更没有主张放弃它。目标还在，只是路径已经发生了变化——原来存在不越过这条线的可能，现在则需要在越过后往回走，路径变为“超标—见顶—回落”。通过努力把峰值压到尽可能低，让全球气温达到峰值后逐步回落，最终降到红线以下，这在气候领域有个专门词汇：气候过冲（overshoot）。
报告将全球变暖的政策问题从“怎样避免全球升温越过1.5℃”改写成“怎样为要越过这条红线的世界掌舵”。这是一份未来世界的航行手册，它试图告诉我们，当全球变暖的风暴已经绕不开时，全球应该如何努力，才能把我们共同的大船开向原来的港湾。
达到峰值之后是继续上升还是逐步回落，选择权依然把握在全球各国的行动中。只是，这“绝不是可接受或首选路径，只是眼前剩下的最好选项”。
（二）
不越过升温1.5℃的红线，这一本有可能实现的目标，是如何失守的呢？
过去10年里，全球气候治理优先级被多次外部事件冲击：美国两次退出《巴黎协定》，俄乌冲突导致能源危机，欧洲重启煤电，发达国家气候资金承诺长期不兑现……这些都快速透支了碳预算，使得过去10年升温速率显著快于2015年预期。全球碳排放不仅没有达峰，反而继续创下历史新高，非CO₂温室气体（尤其甲烷）几乎没有系统性减排，气候行动与所需差距始终巨大，气候过冲不可避免。
同时，短期气候波动又对全球变暖火上浇油。按照近期世界气象组织和各国气象部门的监测和预测，在赤道中东太平洋已经形成一次厄尔尼诺事件，到2026年末将发展成超强厄尔尼诺事件，这意味着从中太平洋到东太平洋近1万千米的广大范围内，海表温度将大幅度超过正常海温，最高值将超过2.5℃，这将大幅度推高今明两年的全球温度。
正如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警告，“超强厄尔尼诺事件正在我们眼前逐渐形成”“世界已进入极端天气‘危险区’”。
（三）
事实上，即便只是在全球升温1.5℃附近徘徊，人类社会与生态系统就已经在承受沉重的现实代价了。
全球各地夏季频繁遭遇破纪录的持续性热浪，陆地高温极值不断被改写，干旱持续炙烤大地，引燃大范围野火；大气持水能力抬升，短时强降雨、流域性大洪水在各大洲轮番出现，风暴、强台风的强度显著增强，复合型灾害越来越多见。高山冰川加速消融失稳，冰崩、冰岩崩等山地灾害的发生频次明显加剧。海洋表层海水温度屡创新高，进一步放大陆地气候异常。
而升温超过1.5℃的世界里，各类极端天气的强度与频次将进一步显著放大：陆地上原本平均10年一遇的极端高温事件发生频次将提升4倍以上，2年多即发生一次，高温热浪强度将升高3-4℃，全球约14%人口将至少每5年遭遇一次严重热浪。北半球高纬、东亚、北美、高原山地的强降水事件频次、强度上升，洪涝风险扩大。高山冰川持续退缩，山地灾害威胁高原山区；海洋热浪显著增多，70%—90%的珊瑚礁面临退化风险。
哪怕升温只是短时期超过1.5℃，之后又降回去，有些损失也是不可逆的。
（四）
拉长时间轴看，我们正处于怎样的气候阶段？
据此前IPCC（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发布的报告，目前是地球至少200万年来二氧化碳浓度最高的时期，是过去至少2000年全球最热、升温最快的时段，是从智人创造人类文明以来、前所未有的地球气候状态。与地球自然因素驱动的变化相比，如果说过去的气候变化速度，相当于从二十楼走下来，而现在近乎于直接跳下来。
如今面临的气候问题是——越过红线后，怎样把峰值压低，把在峰值区停留的时间压短，并保证以后还能降回来。这需要全球立即深度减排，争取本世纪中叶实现全球二氧化碳净零排放；同时，加速可再生电力、电网、储能，并推动能效、电气化、交通等调整。
在高温的世界里，适应行动成为必修课。有没有良好坚固的基础设施、排水与内涝治理、多灾种早期预警和响应、气候教育和培训等，将决定灾害袭来时人员和经济的损失程度，影响区域宜居性。适应行动的战略权重会明显抬升，成为未来大国综合国力竞争中越来越重要的一条轴线。
尽管气候过冲不可避免，未来的选项变窄，但希望依然存在。若全球能将气候危机视作优先事项，采取一致且坚定的行动，仍有可能把升温拉回到1.5℃之下，尽管气候灾害和风险比现在更高，但也好过长期停在这条线以上。
而如果继续拖延和敷衍，全球将失去把温度拉回的最后机会。
图源：视觉中国
撰文：魏科
作者单位：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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