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上海,17岁的徐悲鸿正伏案作画,一封来自宜兴的急电打断了他。电文只有四个字:“父病,速归。”在按字收费的年代,这样的电报往往意味着家中出了大事。徐悲鸿收起画笔,匆匆赶往车站,心里最牵挂的,是那个把他送出乡关的父亲。

徐达章是走街串巷的画匠,日子过得并不宽裕,却没有把儿子困在小地方。徐悲鸿六岁起随父学画,既读私塾,也练习人物、花鸟。父亲知道,单靠卖画糊口难有出路,便想方设法让儿子去上海见世面。

徐悲鸿后来取“悲鸿”之名,常被认为与苏轼“人生到处知何似,恰似飞鸿踏雪泥”有关。这个名字里有漂泊,也有志向。对他而言,父亲既是启蒙者,也是最早相信他能成才的人。

所以,接到“父病,速归”时,他以为父亲病危。可火车抵达宜兴,刚走到家门口,里面却传来笑声。推门一看,红纸、酒席、宾客一样不少,根本不像病危之家。

徐悲鸿很快明白,自己被父亲“骗”回来了。

当时的徐达章确实有病,但更急迫的事情,是儿子的婚事。旧式家庭看重传宗接代,儿子年纪一到,父母便开始张罗婚姻。徐悲鸿一心求学作画,反感包办婚姻,更不愿娶一个从未真正了解的女子。

父亲却认为,婚姻讲究门当户对,女子安分持家便是好媳妇。两代人的标准完全不同。徐悲鸿不愿屈服,曾离家避婚,留下了一句近乎决绝的话:“谁愿意娶,谁去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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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定亲之后,事情很难收场。徐达章只好利用儿子对父亲的担心,把他从上海叫回。婚事最终还是办了。对徐悲鸿来说,这场婚姻并没有成为安定生活的开始,反而像一道无法摆脱的枷锁。

婚后不久,他又回到上海,继续谋求艺术上的发展。遗憾的是,他把对包办婚姻的不满,也带进了对妻子和孩子的态度里。孩子出生后,他没有取一个喜庆的名字,反而用了“劫生”二字。

这个名字可以解释为“劫后余生”,但在当时的语境中,也很容易被理解为“因这孩子而遭逢劫难”。尤其是徐达章听到后,脸色当场变了。据相关记述,老人拍桌斥责:“这是咒我死吗?”

父亲的愤怒,不只是因为名字晦气。那里面还有一层难堪:自己费尽心力替儿子安排人生,换来的却是儿子把婚姻视为灾难,把孙子的降生写成“劫”。在百日宴这样的场合,这句话无异于当众否定父亲的一番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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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幸的是,徐达章后来病情加重,于1914年前后去世。父亲离世后,徐悲鸿心中一直有愧,便把对长子“劫生”的亏欠,转化为更多关照。孩子也喜欢绘画,父子之间曾有过一段亲近时光。

但命运并没有给这个家庭留下太多缓冲。大约在1920年前后,徐劫生因天花夭折,祖父此前曾为他改名“吉生”的说法,也因此被后人反复提起。孩子去世,对母亲打击极大。此后不久,徐悲鸿的原配也离开人世。

这段婚姻不能只用“谁对谁错”解释。徐达章固守的是父母之命,原配承受的是时代安排,徐悲鸿追求的则是个人选择。三个人都身处旧礼教与新观念交错的缝隙中,最无辜的孩子,却成了矛盾最直接的承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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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经历这场家庭变故后,徐悲鸿后来给亲近女子改名,似乎总带着某种象征意味。他与蒋棠珍相识后,为她改名“蒋碧薇”,两人曾赴日本、法国共同生活。艺术道路由此打开,感情却没有因此稳固。

1927年徐悲鸿学成归国,名声逐渐扩大。1930年前后,他与学生孙韵君相恋,并为她改名“孙多慈”。两段感情都曾有过热烈开端,却都在现实、责任和性格冲突中走向分离。蒋碧薇后来与他解除婚姻关系,双方之间还涉及现金、作品及古画的财产安排。

1939年夏,徐悲鸿在桂林与廖静文相识。两人相差28岁,经过多年相处,1945年底结婚。廖静文后来陪伴徐悲鸿走完晚年,也承担了整理、保存其艺术遗产的重要工作。

1953年9月26日,徐悲鸿因脑溢血去世,终年58岁。“劫生”这个名字,究竟是父子冲突留下的气话,还是一个父亲无法释怀的伤口,已经很难凭几句话定论。能够确定的是,名字落在纸上只需一笔,背后牵动的,却是一个家庭中几代人的选择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