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你已经认罪,便不要再生事了。”
“娘让你哥哥打点过,到了女狱,不会有人为难你。”
我看向她。
“那娘知道,诅咒皇族是什么刑罚吗?”
母亲嘴唇动了动。
妹妹的眼泪又掉下来。
“姐姐是在怪我吗?”
“那我不要县主封号了,我这就去向太后请罪!”
她转身便往殿门跑。
母亲慌忙抱住她。
兄长阮廷岳也冲过来,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够了!”
他怒视着我。
“从小到大,宝慈哪次得了好东西,不想着分你一份?”
“一个封号而已,你非要逼死她才满意?”
我差点笑出声。
妹妹穿剩的衣裳,是分给我的。
妹妹吃腻的点心,是赏给我的。
就连她不愿绣的贺礼,也会被送进我的院子,变成我必须完成的差事。
原来这些都算恩情。
那我被夺走的名字、功劳与婚事,又算什么?
押送我的禁军开始催促。
父亲担心我再开口,命人用布堵住我的嘴。
我被推上囚车时,崔既白终于追了出来。
他将一个瓷瓶塞进我手中。
“这是宫里的伤药。”
“脸上的伤若不及时处理,会留疤。”
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五年前,是他在后园捡到我遗落的绣帕。
他没有问我是谁家的婢女,只说上面的寒梅绣得极好。
也是他求父母上门提亲,说无论我有没有族籍,都愿意娶我。
我曾以为,他是阮家之外唯一看见我的人。
“既白。”
我扯下堵嘴的布,喉咙发紧。
“你真的会等我吗?”
他避开了我的眼睛。
那一瞬,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宝慈受了惊吓。”
“太医说她近日不能再受刺激。”
“到了大理寺,你不要攀扯她,也不要说绣图曾经送进过她的院子。”
我握着瓷瓶的手一点点收紧。
“所以你来,不是怕我留疤。”
“是怕我翻供。”
崔既白脸色微变。
囚车外,妹妹小声唤他。
他本能地回过头。
她站在风里,斗篷被吹开一角,露出腰间那枚白玉同心佩。
那是崔家的传媳玉。
昨日还戴在我身上。
今日,已经成了她的。
我的指尖终于松开。
瓷瓶落在囚车下,被车轮碾得粉碎。
崔既白下意识追了两步。
“青蘅!”
我没有回头。
大理寺女狱阴冷潮湿。
狱卒搜走我身上所有东西,把我推进最里面的牢房。
牢里已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
她抬眼看了看我脸上的掌印,又看向我指腹厚重的针茧。
“绣娘?”
我靠着墙坐下。
“囚犯。”
妇人笑了一声。
“进了这里,叫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外面有没有人想让你活。”
话音刚落,牢门再次打开。
一名女官带着两名织造局绣使走了进来。
她们没有审问那根倒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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