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掌之后
## 第一章 碎碗
傍晚六点半，厨房的瓷砖刚擦到第二遍。
林微攥着钢丝球，指节都蹭得发红。
婆婆王秀兰靠在门框上，嘴里嗑着瓜子，絮絮叨叨没停过。
“拖地费那么多水干嘛，不会省着点用。”
“昨天买的排骨又贵了五毛，你就是不会讲价。”
林微没搭话。
结婚三年，这种话她听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家里的社区超市是婚后开的，进货盘账是她，接送女儿是她，洗衣做饭伺候老人还是她。
老公张磊是机床厂的技术员，天天穿个油乎乎的工装回家，往沙发上一瘫，油瓶倒了都不扶。
他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林微早习惯了。
忽然听见卫生间“扑通”一声响。
像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动静。
她赶紧扔了钢丝球，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就跑过去。
卫生间门没关。
婆婆坐在地上，背靠墙壁，疼得龇牙咧嘴。
脚边是摔碎的青花瓷碗，是她平时藏零食的那只。
老人手里还攥着个牛皮纸信封，看见林微过来，慌忙往怀里塞了塞。
“妈，你没事吧？”林微弯腰想扶。
话音刚落，玄关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张磊下班了。
他拎着公文包走进来，一眼看见地上坐着的亲妈，再看看站着的林微，脸瞬间就黑了。
“张磊，你可回来了！”王秀兰立刻拍着大腿嚎起来，“她推我！你媳妇推我！”
林微愣了一下。
她刚要开口解释，张磊已经冲了过来。
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得刺耳。
林微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脸颊火辣辣的疼，都比不上心口凉。
## 第二章 关门
张磊还指着她骂，胸口气得一起一伏。
“林微你长本事了！我妈这么大岁数你也敢推？”
“赶紧给我滚出去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回来！”
王秀兰坐在地上，偷偷抬眼瞟了一下，哭得更起劲儿了。
林微慢慢直起腰。
她没哭。
也没辩解。
就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指尖沾了点红。
她看了张磊一眼。
眼神冷得像冰。
看得张磊莫名心里一慌，刚想说点什么，林微已经转身走了。
她走到玄关，拿上自己的包，还有身份证和钥匙。
都是平时随身带的，不用收拾。
拉开门，外面楼道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她反手带上门。
“咔哒”一声，轻得像一声叹息。
下楼的时候，声控灯跟着脚步一层一层亮。
林微掏出手机，按了关机。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她长长舒了口气。
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老城区花园巷。”
那是她婚前买的一居室。
四十平，不大，晒得到太阳。
结婚三年，她一直空着没租。
当时还觉得自己留后路不好，现在看来，还真是留对了。
出租车开得稳，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林微靠在车窗上，脸颊还疼。
可心里却异常平静。
不是赌气。
是攒了三年的失望，终于满了。
这一巴掌，刚好砸断了最后那点将就。
## 第三章 乱局
张磊本来还气。
坐在沙发上喘粗气，觉得林微就是惯的，走了正好，清净两天。
王秀兰坐在地上哼哼唧唧，说腰疼。
张磊给她揉了两下，说“没事，她走了没人气你了”。
可没到半天，他就慌了。
先是女儿放学，老师打了三个电话过来催。
“张家长，什么时候来接孩子啊？别的小朋友都走光了。”
张磊这才想起，以前都是林微接女儿。
他赶紧请假往学校跑，去的时候女儿都快哭了。
接着是医院。
王秀兰喊腰疼得站不起来，张磊带她去医院拍片子，尾椎骨裂，得住院观察。
办住院手续的时候，要医保卡。
张磊翻遍了家里的抽屉，都没找到。
打电话问他妈，他妈说“就放衣柜抽屉里了，你找找”。
找了半天没找到。
银行卡密码也不知道。
家里的钱一直都是林微管，张磊工资卡上交，平时就揣点零花钱。
连住院押金都交不上，还是跟同事临时借的。
第二天供货商找上门来结超市的货款。
站在超市门口拍门，说欠了三万多，该结账了。
张磊哪懂这些。
账本在哪，欠多少钱，账期到什么时候，他一概不知。
以前都是林微管进货对账，他从来没沾过手。
跟人说好话赔笑脸，好不容易宽限了三天。
晚上在医院陪床。
王秀兰还在骂林微不懂事，说她走了家里都乱套了。
张磊握着空空的钱包，没说话。
女儿寄住在姑姑家，打电话哭着要妈妈。
超市关着门，没人看。
家里冷锅冷灶，连口热饭都没有。
他第一次觉得。
这个家好像离了林微，根本转不动。
## 第四章 独居
林微睡了个好觉。
一居室朝南，早上太阳晒到床上，暖乎乎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都八点了。
换以前，五点半就得起来做早饭，送孩子，开门看超市。
好久没睡过整觉了。
她爬起来，给自己煮了碗番茄鸡蛋面。
窝了个溏心蛋，撒了点葱花。
热气腾腾的，香得很。
吃着吃着，她忽然笑了。
就这么点小事，以前都是奢望。
以前一家人吃饭，婆婆要挑咸了淡了，张磊要边吃边刷手机，女儿要喂半天。
她从来没安安稳稳吃过一顿热饭。
吃完饭，她把阳台收拾出来。
摆上画架，拿出以前的数位板。
结婚前她是做室内设计的，小有名气。
为了这个家，辞了工作，开了个社区超市，天天围着柴米油盐转。
现在正好捡起来。
她给以前的老同事打了个电话。
“李姐，你们那边还接散单吗？我想接着做设计。”
老同事很意外，接着就笑了。
“当然接啊！你这能力，我们求之不得。”
挂了电话，林微站在阳台上。
楼下的梧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飘下来几片。
阳光落在脸上，暖得人想睡觉。
她摸了摸脸颊。
巴掌印早就消了。
疼也记着。
但日子，总算是自己的了。
## 第五章 疑影
张磊找了林微三天。
娘家去了，说没回来。
闺蜜家问了，说没见着。
电话永远关机，微信也不回。
他本来还憋着气。
想找到林微，拿着她“推人”的证据，去娘家好好说道说道。
他去物业调监控。
就想调出林微推婆婆的画面，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监控调出来了。
画面清清楚楚。
卫生间门口，王秀兰自己踮着脚，够壁柜最上层的格子。
脚下踩了个小板凳，一晃，没站稳，屁股着地坐了下去。
林微是十秒钟之后才跑过来的。
全程别说推了，连碰都没碰到。
张磊盯着屏幕，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妈亲口说林微推的。
合着是她自己摔的，还栽赃人家。
更蹊跷的是。
摔倒前，王秀兰手里紧紧攥着个牛皮纸信封。
看见林微跑过来，慌忙往怀里塞。
神神秘秘的，藏什么呢？
张磊忽然想起。
这大半年，他妈总往弟弟张峰家跑。
三天两头的，又是送菜又是送钱的样子。
前阵子林微跟他说，超市的账对不上，少了两万多。
他还骂林微不会管钱，说她天天买没用的东西。
现在想想。
不会是他妈……
张磊心里咯噔一下。
有种不好的预感。
## 第六章 窟窿
张磊回了老房子。
婆婆住院了，家里没人。
他翻了婆婆卧室的衣柜。
最里面，棉絮底下，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掏出来，拆开。
里面是一沓转账凭条，还有一张手写的借条。
转账凭条十几张，前前后后加起来十二万。
收款人都是张峰，他亲弟弟。
借条上写着：今借母亲王秀兰十二万元整，用于买房首付。借款人张峰。
日期是上个月。
张磊脑袋嗡的一声。
超市的营业款，一直都是林微管。
但他妈管着备用金，还有每天的零钱收入，总说“先放我这儿，凑整了再给你”。
林微之前就说账不对，零零散散少了不少。
他妈总跟他吹耳边风，说林微贴补娘家，说她不会过日子。
张磊还跟着一起说林微。
现在看来。
偷拿超市钱贴补小儿子的，是他妈自己。
还倒打一耙，怪林微不会管钱。
这次摔倒，估计就是偷偷去拿藏起来的存折和借条，没站稳摔的。
怕林微看见，才栽赃说林微推她。
张磊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张借条。
心里又愧又堵得慌。
愧的是错怪了林微，还打了她一巴掌。
堵的是自己亲妈，干的这叫什么事。
十二万。
不是小数目。
超市一年也就赚个十几万，这一下就拿走一多半。
难怪林微总说账紧。
合着是他妈在底下掏窟窿。
## 第七章 寻人
张磊是真急了。
超市的账他一窍不通。
进货渠道，供货商电话，房租合同，他一概不知。
再过三天就要交下季度房租，两万八。
他连钱在哪都不知道。
再不把林微找回来，超市都得关门。
他托了半个朋友圈打听。
终于有个朋友说，看见林微在老城区花园巷那边出入，好像住那儿。
张磊立刻就过去了。
花园巷的老小区，爬五楼。
他敲开门的时候，林微正站在阳台画设计图。
穿着宽松的毛衣，头发扎起来，晒着太阳。
气色比在家的时候好多了，脸上都有红晕了。
看见他，林微没惊讶，也没生气。
就很平淡地问：“你怎么来了？”
“微微，我……”张磊喉咙发紧，“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监控我看了，不是你推的。是妈自己摔的。”
“她糊涂，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跟我回去吧，家里离不开你。”
他说得很诚恳，甚至有点卑微。
换以前，林微说不定就心软了。
可现在。
她只是低头擦了擦马克笔的笔尖。
淡淡地说：“不回去了。”
## 第八章 摊牌
张磊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回去了。”林微抬起头，看着他，“离婚吧。”
“至于吗？”张磊急了，“不就是闹点矛盾吗？我都道歉了，妈也不是故意的。你至于提离婚？”
“至于。”
林微放下笔，走到桌边，拿出一叠纸。
最上面是超市的账目明细。
“这大半年，超市账上少了十二万，都是你妈偷偷转给张峰的。”
“我半年前就发现了，没跟你说，怕你难做，也怕妈难堪。”
“我想着都是一家人，贴补点就贴补点。”
她又翻出几张聊天记录截图。
是张磊跟厂里女同事的。
言语暧昧，约着吃饭看电影。
“这个，我也发现三个月了。”
“你说就是同事开玩笑，我也信了。”
林微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张磊，我不是因为这一巴掌才要离婚。”
“是这三年，我攒够失望了。”
“我天天围着你们家转，伺候老的伺候小的，赚钱做家务，到头来，你不分青红皂白打我一巴掌。”
“我图什么啊？”
张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那些事他都知道。
他以为林微不知道。
原来她都知道。
只是没说。
“微微，我改，我以后都改。”张磊抓住她的手，“我跟那女的断干净，钱我也跟张峰要回来。你别离婚，行不行？孩子不能没妈。”
林微轻轻抽回手。
“晚了。”
“那一巴掌打在脸上的时候，就晚了。”
## 第九章 崩盘
张磊灰溜溜地回了医院。
王秀兰看见他一个人回来，立刻问：“林微呢？她还不回来？反了她了！”
“妈，别闹了。”张磊疲惫地说，“转账的事，我都知道了。”
王秀兰的脸瞬间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翻你柜子了。”张磊看着她，“十二万，都给张峰了。你还栽赃林微推你。妈，你怎么想的啊？”
“我那是借给他的！”王秀兰拔高声音，“他是你弟弟，买房首付不够，我帮帮他怎么了？”
“那你也不能拿超市的钱啊！”张磊也急了，“超市还要交房租，还要进货，你拿走十二万，我们怎么周转？”
母子俩在病房吵了起来。
王秀兰越吵越激动，想下床跟他理论。
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又摔在地上。
这次更严重，大腿骨骨折。
要做手术，光押金就要五万。
张磊头都大了。
钱都被他妈拿走了，他上哪凑五万去。
给张峰打电话，想让他先拿点钱出来。
张峰不仅不来，第二天还直接找到医院来了。
“哥，妈说超市的钱有我一半。”张峰理直气壮，“我买房还差五万，你赶紧给我凑凑。”
“什么叫有你一半？”张磊气笑了，“妈拿超市的钱借给你，你不还就算了，还来要钱？”
“妈说了，以后家产都是我们俩的。”张峰耍无赖，“你要是不给，我就闹到你单位去！”
兄弟俩在病房走廊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动手。
超市那边，供货商天天堵门催款。
张磊实在撑不住，把超市低价兑出去了。
女儿天天哭着要妈妈，学都不想上。
王秀兰做完手术，躺在病床上天天骂，骂林微狠心，骂张峰不孝，骂张磊没用。
好好一个家。
没了林微，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 第十章 了断
林微主动找了张磊一次。
在医院楼下的咖啡馆。
她递给他离婚协议书。
“财产我都算好了。”
“超市兑了多少钱，我要一半。房子是你婚前的，我不要。我那套一居室是我婚前的，跟你没关系。”
“女儿抚养权归我，你每月付两千抚养费。”
张磊翻着协议书，手都有点抖。
“微微，真的不能再商量了？”他抬头看她，“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林微摇摇头。
“张磊，那一巴掌，我记一辈子。”
“这个家离了我你们能过，就自己慢慢过吧。”
她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站起身，拿起包，转身就走。
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落在她背上。
走得挺直，没回头。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
林微回了设计公司，虽然忙，但做得开心。
女儿接过来一起住，就在附近上小学，每天放学自己走回来。
周末母女俩去公园放风筝，去吃汉堡。
日子安稳又透亮。
偶尔听以前的邻居说。
王秀兰出院后半身不遂，走路一瘸一拐的。
张磊跟张峰彻底断了来往，班也上得三心二意，整个人憔悴了好多。
超市没了，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林微听了，没什么情绪波动。
不恨，也不同情。
那巴掌打碎的不是婚姻。
是她委曲求全的人生。
现在捡起来。
还来得及。
窗外的阳光正好。
林微对着电脑屏幕，伸了个懒腰。
往后的日子，都是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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