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文献:《新四军战史》《淮南抗日根据地史料》《成钧回忆录》《新四军第二师战史》《皖东抗战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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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春天,大别山深处飘荡着初春的雾气。

一支衣衫褴褛的队伍正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进,队伍里三百多人,只有前面一半人扛着枪,后面的战士手里拿的却是大刀、长矛,甚至还有削尖的竹竿。

这就是刚刚改编不久的新四军第四支队第八团第一营,被战士们自嘲为"叫花子营"。

这支部队的前身是坚守在豫南桐柏山区的红军游击队,经历了三年艰苦卓绝的游击战争。

1938年2月改编为新四军时,全营连一挺轻机枪都没有,多数步枪还是老旧的汉阳造,枪栓卡壳是常事,半数战士根本没有制式武器。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支队伍只能打打游击、凑凑数的时候,一个从红军时期就九次负伤、身经百战的年轻军官来到了这个营。

他叫成钧,26岁,刚从延安抗大学习归来。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削黝黑的营长,会用两场关键战斗,彻底改变这支部队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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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桐柏山来的"穷兄弟"

1938年2月中旬,湖北黄安七里坪,新四军第四支队正式成立。

司令员高敬亭把从各地汇集来的红军游击队编成了四个团:第七团来自鄂豫皖边区,第九团同样来自鄂豫皖,手枪团由原红二十八军手枪团改编,而第八团则来自豫南桐柏山游击队。

第八团刚到集结地时,立刻引起了其他部队的注目——不是因为这支队伍人多势众,而是因为他们实在太穷了。

全团一千一百多人,真正有步枪的不到六百,剩下五百多人手里拿的是大刀、长矛、鸟铳,还有用竹竿削尖做成的标枪。

军装更是五花八门,有的穿着破旧的灰布军装,有的还穿着补了又补的农民衣服,不少战士脚上连鞋都没有,光着脚板走路。

第八团一营的情况更糟。

全营三百二十人,只有一百四十多支能用的步枪,其中汉阳造占了大半,还有十几支老式套筒枪,枪机磨损严重,经常卡壳。

剩下一百七十多名战士,只能靠冷兵器武装自己。

一营教导员钱明远记得很清楚,集结整训的第一天,七团的战士们看着八团一营的队伍,有人小声嘀咕:"这是来打仗的,还是来要饭的?"

话虽刺耳,却也是实情。

桐柏山游击队这三年实在太苦了。

1934年红军主力长征后,留在桐柏山坚持斗争的队伍不到两百人,在国民党军队的反复"清剿"下,别说补充武器,连保住性命都不容易。

每缴获一支枪,都要拿命去换;每打一发子弹,都要精打细算。

队伍里流传着一个说法:桐柏山的枪,是用血换来的。

一支汉阳造,起码要牺牲三个战友才能从敌人手里夺过来。

正因为枪来得艰难,战士们爱枪如命,睡觉都要搂着枪,生怕丢了。

可即便这样省着用,到改编时全团的武器装备依然拿不出手。

没有一挺机枪,没有一门迫击炮,连手榴弹都凑不齐一人一颗。

弹药更是紧缺得可怜,平均每支枪只有十几发子弹,根本不够打一场像样的战斗。

就连伙食都成问题。

国民政府虽然同意改编,却对补给能拖就拖。

第八团刚到黄安时,一天只有两顿稀粥,战士们饿得头晕眼花,训练都站不稳。

"叫花子营"这个称呼,就是在那时候传开的。

起初是其他团的战士开玩笑,后来一营的战士们干脆自己也这么叫。

既然改变不了现状,那就先认了这个名,等将来有了本事,再把这块牌子砸烂。

支队司令员高敬亭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深知装备对一支部队意味着什么,但眼下能调配的武器实在有限,只能优先保障主力团。

他能给第八团的,就是一句话:"装备靠自己去挣,仗打赢了,武器自然就有了。"

话虽如此,可怎么打赢仗呢?

1938年3月,第四支队接到命令,要离开黄安向皖中开进,到舒城、庐江、巢县、无为一带开展敌后游击战争。

这一带已经沦陷,日军占据了城镇和主要交通线,国民党军队退到了后方,留下大片真空地带。

这是机遇,也是严峻的考验。

对于装备奇缺的第八团来说,如何在日军眼皮子底下站稳脚跟,如何在战斗中获得武器补充,成了生死攸关的问题。

4月初,部队抵达皖中地区。

舒城、桐城一带丘陵起伏,山路崎岖,正适合打游击战。

可日军虽然兵力不多,装备却远比新四军精良。他们有轻重机枪,有掷弹筒,还有汽车运输,机动性很强。

第八团一营驻扎在舒城西南的山区,开始了艰苦的整训。

没有机枪,就练刺杀;没有足够的子弹,就练瞄准;没有手榴弹,就练投掷石块。

战士们心里憋着一股劲:总有一天,要把日本鬼子的武器抢过来,武装自己。

可憋着劲没用,关键要有人能把这股劲用对地方。

1938年5月,一营迎来了新营长。

成钧到任的那天,天空飘着细雨。

他背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军装,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看上去跟普通战士没什么两样。

教导员钱明远早就听说过成钧的名字。

这个26岁的湖北石首人,1930年参加红军,1931年入党,在湘鄂西、湘鄂川黔苏区反"围剿"和长征中九次负伤,左臂、右腿、后背都留下了弹痕。

1936年红二方面军到达陕北后,成钧被选送到抗大学习,1937年底毕业,分配到新四军工作。

钱明远原本以为,这位从延安来的干部,看到一营这副穷酸样子,会皱眉头、叹气、甚至抱怨。

没想到成钧看完队伍,检查完武器装备,只说了一句话:"够了,日本人的枪比咱们好,咱们就用他们的枪打他们。"

这话说得轻松,做起来却难。当时一营连一场像样的战斗都没打过,缴获从何而来?

成钧心里有数。

他在抗大学的,不仅是军事理论,还有敌后游击战的战法。

课堂上,讲师们反复强调一条:敌后作战,装备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如何利用地形、如何选择时机、如何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

打胜仗,才能缴获武器;缴获武器,才能打更大的胜仗。

关键是第一仗,一定要打赢,而且要打得漂亮。

机会很快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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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小关一战惊雷

1938年6月,舒城、桐城一带的局势突然紧张起来。

日军攻占安庆后,沿舒桐公路向北推进,企图打通舒城到桐城的交通线,进而威胁六安。

这条公路穿过大关、小关一带,两边都是山地,地形险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第八团团部接到情报:日军一支运输队将在近日通过舒桐公路,押运军火和补给物资前往舒城。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团长决定组织一次伏击战,任务交给了战斗力相对较强的二营。

可就在部署的当天晚上,二营突然接到紧急命令,要配合兄弟部队去另一个方向作战,伏击任务只能临时调整。

团长犹豫了:一营装备太差,能不能打好这一仗?万一打不赢,不仅缴获不了武器,还可能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成钧主动请战。

他对团长说:"一营虽然装备差,但战士们都憋着劲想打仗。这一仗要是不让一营打,以后更没机会了。"

团长想了想,同意了。

但他提了个条件:只准打伏击,不准硬拼;只打运输队,不打日军战斗部队;打完就撤,不许恋战。

成钧答应得很痛快,但他心里清楚,这一仗的难度远比团长想象的大。

一营虽然有一百多支步枪,但子弹不多,每支枪只有二十发左右,还得留一半做预备,实际上每支枪只能打十发。

没有机枪火力压制,没有手榴弹掩护,全靠步枪和冷兵器,这样的装备去伏击日军,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

成钧没有把这些困难告诉战士们,反而在动员会上说:"日本鬼子的枪好,咱们的枪差,所以这一仗不能跟他们拼火力,要拼胆量、拼速度、拼刺刀。谁能第一个冲上去,谁就能抢到鬼子的枪!"

战士们听了,眼睛都亮了。

6月15日夜里,一营悄悄进入大关、小关之间的伏击阵地。

成钧亲自勘察地形,选定了伏击点:公路两侧都是山坡,树木茂密,可以隐蔽;公路在这里有个急转弯,车队经过时速度会减慢,正好下手。

他把一百多支步枪分成三组:第一组埋伏在公路北侧高地,居高临下射击;

第二组埋伏在公路南侧,形成交叉火力;第三组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

拿着大刀长矛的战士,则隐蔽在公路两侧的树林里,等枪声一响,就冲上去肉搏。

成钧反复强调:打响第一枪后,步枪手要迅速射击,目标是日军车队的前后两辆车,打乱他们的队形;

冷兵器部队要趁乱冲上去,砍断日军的退路,然后近身肉搏;全营上下要在十分钟内结束战斗,然后立即撤离。

6月16日上午,公路上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

日军车队出现了,一共五辆卡车,前后各有一辆军车护卫,中间三辆装满了物资。

车上的日军端着枪,神情警觉,但并没有发现隐蔽在树林里的新四军战士。

车队驶入伏击圈,速度果然慢了下来。

成钧举起手,猛地一挥。

一排密集的枪声响起,公路上瞬间炸开了锅。

第一辆军车的挡风玻璃被打碎,车头冒起了白烟,车子歪歪扭扭停了下来;最后一辆军车的轮胎被打爆,也停在了路边。

日军士兵跳下车,趴在车后还击。

就在日军还击的瞬间,树林里冲出了一大群手持大刀长矛的战士。

他们高喊着口号,潮水般涌向公路,日军士兵根本没料到新四军会近身肉搏,一时之间阵脚大乱。

成钧带着预备队从侧翼包抄,切断了日军的退路。

一营的战士们像猛虎下山,大刀挥舞,长矛刺杀,日军士兵被打得节节败退。

战斗进行了不到十分钟,日军就扔下车队,狼狈逃窜。成钧立即下令停止追击,全营迅速打扫战场,然后撤离。

这一仗,一营毙伤日军二十三人,俘虏一人,缴获步枪十几支,子弹数百发,还有一批军用物资。

虽然规模不大,但对于一营来说,意义非同寻常——这是他们第一次打日本鬼子,而且打赢了。

更重要的是,缴获的这十几支步枪,让一营的装备状况有了明显改善。

原本没枪的战士,终于可以扛上真枪了。

消息传回团部,团长专门发来嘉奖电报。

第八团二营营长朱绍清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大小关一战,打出了一营的威风,也打出了八团的士气。"

可成钧没有满足。

十几支步枪,对于全营三百多人来说,还远远不够。他要打更大的仗,缴获更多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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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从游击队到正规军的蜕变

大小关伏击战的胜利,让一营在全团出了名。

可成钧知道,一场小胜算不了什么,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1938年6月到10月,第四支队在舒城、庐江、巢县、无为一带连续作战,先后在范家岗、棋盘岭、铁树岭、三十里岗、运漕等地伏击日军,歼敌上千人,击毁军车一百五十多辆。

第八团一营也参加了其中几场战斗,每打一仗,就能缴获一批武器弹药。

到10月底,一营的装备已经有了明显改善:全营步枪增加到两百多支,子弹储备也比以前充足了不少,大刀长矛的数量大幅减少。

虽然还没有机枪,但至少大部分战士都有枪了。

可成钧并不满意。

他心里清楚,真正让一营脱胎换骨的机会还没到来。

1939年5月,新四军江北指挥部成立,张云逸兼任指挥,徐海东、罗炳辉先后担任副指挥。

第四支队进行了整编,原来的第八团扩编为第五支队,罗炳辉任司令员,成钧升任第五支队第十团团长。

整编后的第五支队,任务是开辟津浦路东抗日根据地,以安徽来安县半塔为中心,向天长、仪征、扬州一带发展。

这一带地形平坦,日伪军据点密布,国民党顽固派也在这里活动,斗争环境比皖中更加复杂。

成钧深知,要在这样的环境中站稳脚跟,光靠游击战还不够,部队必须向正规化发展,必须有真正的重火力。

机会终于来了。

1939年初,合肥一带出现了一支汉奸武装,头目叫刘孟乙,是伪军的一个团长,手下有三百多人,装备精良,有步枪、机枪,还有一批战马。

这支伪军依仗日本人撑腰,在合肥周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老百姓恨得咬牙切齿。

情报显示,刘孟乙的据点设在合肥城外的一个村子里,防守并不严密,而且刘孟乙本人贪生怕死,一旦遭到突袭,很可能不战而降。

支队部决定拔掉这颗钉子,任务又交给了成钧的第十团。

成钧接到命令后,立即组织侦察。

他派出几名侦察员,化装成老百姓,混进刘孟乙的据点附近,摸清了敌人的兵力部署、武器配置、作息规律。

情报显示,刘孟乙手下虽然有三百多人,但军纪涣散,战斗力不强,晚上哨兵经常偷懒睡觉。

成钧决定采用夜袭战术:选精兵两百人,趁夜色掩护摸进据点,突然发起攻击,速战速决。

1939年1月11日深夜,成钧亲自带队,率领两百名战士悄悄接近刘孟乙的据点。

夜色很浓,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还亮着。

突击队分成三路:一路从正门突入,一路从侧墙翻进去,一路切断敌人的退路。

成钧下令:尽量活捉刘孟乙,缴获要完整。

凌晨三点,进攻开始。

突击队员翻墙而入,冲进院子,伪军士兵大多还在睡觉,根本来不及抵抗。

枪声响起,伪军乱作一团,有人试图还击,但很快就被压制。

成钧带着一队人直奔刘孟乙的住处,踹开房门,发现刘孟乙正抱着被子发抖。

"别动!缴枪不杀!"

刘孟乙看到黑洞洞的枪口,立刻跪地求饶,连连磕头。其他伪军见头目被抓,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战斗进行了不到一个小时,全歼伪军三百余人,活捉刘孟乙,缴获步枪一百多支,轻机枪三挺,战马十几匹,还有大批弹药和军用物资。

这是第十团组建以来打得最漂亮的一仗,也是一营(现在是十团一营)装备提升的关键一战。

缴获的轻机枪,让十团第一次有了真正的重火力;缴获的步枪和弹药,彻底解决了武器短缺的问题。

从这一仗之后,十团的武器装备实现了质的飞跃。

原来拿大刀长矛的战士,全都换上了步枪;班里有了机枪手,连里有了火力组,团里有了机枪排。

部队的战斗力成倍提升,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叫花子营"了。

1940年3月,成钧率部参加了半塔保卫战,打退了国民党顽军的进攻,全歼来犯的盱眙县伪军一个营。

战斗中成钧手臂负伤,这是他第八次负伤,但他依然坚持在前线指挥。

半塔保卫战的胜利,粉碎了国民党顽固派"剿办"皖东新四军的计划,也让第五支队在津浦路东站稳了脚跟。

到1940年底,第五支队已经发展成为一支拥有数千人的主力部队,控制了来安、天长、盱眙、嘉山等地的大片区域。

1941年1月皖南事变后,新四军重建军部,陇海路以南的新四军和八路军部队整编为七个师。

第四支队和第五支队合编为新四军第二师,罗炳辉任副师长,成钧担任第五旅旅长。

从1938年那个装备奇缺的"叫花子营",到1941年的新四军第二师第五旅,短短三年时间,这支部队完成了从游击队到正规军的蜕变。

而这一切,都始于大小关和刘孟乙据点那两场关键战斗。

【四】淮南战场的铁拳

1941年,对新四军第二师来说,是极其艰难的一年,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