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雨那张定妆照，很多人第一眼没注意细节。
右小腿上一片淤青，青紫色的，面积不小。脚踝还肿着。世界杯开打前一周多，她在欧洲拉练里崴了脚，据现场媒体的说法，当时脚踝几乎是90度折过去的。她自己接受采访时说得挺平静，说就正常对抗崴了一下，这两天恢复比较快，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可赛前那堂合练，她没参加。
说这些不是要卖惨。
是因为接下来这个数字，跟那只脚有关。
8月意大利特伦托，中国女篮跟意大利连打两场，76比88，57比81，两场加起来输了36分。第二场宫鲁鸣把王思雨摁在板凳上想看看，结果第一节就被人家打出14比29。而就在那两场里，张子宇两场合计32分17个篮板，命中率七成往上。
一个18岁、2米26的姑娘在篮下几乎弹无虚发，球队输36分。
意大利那边三分26投12中，命中率46.2%。中国队这边，一场18中5，一场20中4。光三分这一项，两场净输21分。
意大利的防守其实一点都不复杂，绕前、双人包夹张子宇，把传球线路掐死，剩下的就一句话：你外线投啊，你投得进算我输。
投不进。
所以这事从头到尾就不是张子宇的问题，甚至不是韩旭的问题。是球到不了他们手上的问题。而整个队里，能把球在那种贴身逼抢下稳稳送到内线手里的人，有且只有王思雨一个。
她那只脚，现在还肿着。
今晚20点15，柏林，中国女篮首战美国。
先说个冷冰冰的规则，因为这届世界杯跟四年前完全不是一回事。
16支球队分四组，每组打单循环。小组第一直接进八强，第二和第三去打交叉淘汰赛，第四直接回家，没有任何补救机会。交叉怎么配？D组第二打C组第三，D组第三打C组第二。
这道算术题现在就能算。
C组是澳大利亚、比利时、土耳其、波多黎各。澳大利亚世界第三，比利时世界第五，这两家基本把前两名包了。波多黎各第十三，土耳其第十六。
那么问题就变成：中国队要是拿到D组第二，附加赛大概率碰波多黎各或者土耳其；掉到第三，对面站着的就是澳大利亚或者比利时。
今年夏天跟澳大利亚打了几次热身，中国队一场没赢。年初在武汉打比利时，赛后宫鲁鸣自己说要学人家的传切。
第二和第三之间差一个名次，实际差的是"有得打"和"五五开"的区别。
美国队那一档就不用算了。世界杯赛场30连胜，奥运会加世界杯20年没输过球，12人名单里坐着6个WNBA状元。中国女篮跟美国交手15次，0胜15负。去年那场决赛是61比83。
所以真正的账，从第二场开始算。
9月6日晚上20点30，打捷克。这是必须拿的一场。今年3月世预赛在武汉，中国队84比74赢过，但那支捷克不是全主力。捷克世界排名第十七，实力榜大概在第九到第十五这个区间晃，欧洲老牌，外线投射是看家本事。
赢下捷克，才算拿到及格的门票。
然后9月8日凌晨2点45，打意大利。
这场定生死，也定位次。
前面说过那两场热身赛了，一输12分，一输24分，合计36分。数据摆在那：两场三分合计38投9中，命中率23.7%；两场合计失误34次，其中27次来自后卫线，意大利靠这些失误直接拿了47分。第二场张曼曼、钟佳丽、李缘三名后卫加起来0分。
意大利队的头号得分手赞达拉斯尼，那两场根本没上。
还有个细节，宫鲁鸣赛后说这两场含金量十足，把隐藏的问题全翻到台面上了。他原话点的两个硬伤是：外线在压迫防守下出手不从容，篮板保护和退防转换被冲烂。
再往后推一层，是同分排序的坑。三队要是积分咬在一起，先比相互交锋，再比相互交锋净胜分，最后比小组全部比赛的净胜分。这意味着最后一轮打着打着，还得有人盯着隔壁场地的实时比分。差一分，第二变第三，对手从波多黎各变成比利时。
说说内线。
李月汝没来。不是伤病，不是状态，是护照在美国邮寄途中丢了，新护照旧护照一起寄，一起丢。篮协、使领馆、队里多方协调，各种补救方案都试了，到报名截止还是没找着。她自己在社交媒体上说，虽然无法到场，但心一直和大家在一起。
四年前决赛打美国，她19分12个篮板。
宫鲁鸣说起这事就一句："她的缺席，对我们内线实力减了不少分。"
原本韩旭、李月汝、张子宇三塔轮转，现在变双塔。韩旭是8月底才从WNBA飞回来报到的，到柏林满打满算合练不到三天，9月1号才落地。2米05左右的她现在要干两份活：张子宇在场时站四号位拉开空间投三分，张子宇一下去，她得一个人扛内线攻防。
出场时间拉长，犯规风险跟着往上翻。
张子宇这边，宫鲁鸣给的定位其实挺克制——"轮转球员"。不是让她去救场，是让她登场就见效，出场时间大概控制在14到24分钟。这个安排是有原因的。她热身赛打西班牙拿过22分12板，世预赛场均12.4分钟11.8分，命中率69.7%，可一旦落到防守端，对手摆五个外线，四个外线去扑五个点，联防就被拉散了。她的优势在篮下，代价在退防。
所以双塔能打成什么样，取决于一件事：球传不传得进去。
意大利那两场已经做过一次实验了。
绕前、包夹、切断传球线。张子宇只要拿到球，基本就能转成两分；问题是她拿不到球。她下场休息的那几分钟，首战单节被对手刮走12分，次战她替补打了17分53秒，只要球到手几乎都进，回头一看记分牌，分差反而越拉越大。
篮下稳稳放进，外线稳稳投丢。一进一出，36分就是这么来的。
宫鲁鸣自己把话挑明了：真正卡脖子的还是后卫线。
这话不是客气。
王思雨今年31岁，上届世界杯亚军班底里，现在还在12人名单的就三个人：韩旭、李缘、王思雨。其余9个全是第一次踢世界杯。全队平均年龄24.7岁，00后占七成以上。
她是这支队伍里唯一能在高强度逼抢下把球送到内线手里的人。对意大利第一场，11分7助攻。她下场那几分钟，球队单节被打了33比21。第二场干脆轮休，进攻直接断电。
她自己的计划是打完这届世界杯和亚运会，就去澳大利亚WNBL报到。大概率是最后一届世界杯。
杨舒予世预赛场均10.6分5.4助攻，进了最佳阵容，冲击力够，组织端还在长身体。陈玉婕身体对抗偏吃亏，张曼曼两场热身43分钟三分6中0，李缘三分威胁有限、近年状态起起伏伏。
对法国那场内部教学赛，54比83，输了29分，三分18中4。
这就是宫鲁鸣集训里反复练的那个东西：把三分从"偶尔投"改成"必须投"。内线被包夹出球后的第一选择就是外线早出手，别等落阵地被对手的转换速度吃死。
FIBA最新的世界排名，中国女篮第四，585.8分。最新的世界杯实力榜，中国女篮第六。两个数字同时挂着，一个记的是过去四年的积分，一个看的是最近六个月的状态。
今晚那场球的转播在CCTV5、央视频和咪咕。柏林当地时间下午，国内是晚上8点15的黄金档。第二场对捷克是6号晚上8点半，最后一场对意大利要熬到8号凌晨2点45。
而王思雨这只脚，能不能在6号晚上8点半之前，恢复到能踩实、能变向、能横移。
这事没人说得准，包括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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