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先把话说在前头,今晚之后,你得想办法搬走了。”

林建国把卷帘门拉到一半,转身看向楼梯口的小姑娘。她抱着一床被子,整个人缩在灯影里,脸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白。

“我不走。”黎晓荷紧紧抓着扶手,指节用力得发青,“建国哥,你别把我赶出去,好不好?”

“晓荷,你已经在我店里睡了快三个月了。”林建国叹了口气,语气尽量压低,“后面那间本来是仓库,现在货都堆到走廊去了。再说,这城中村什么话没有?街上人都盯着呢。”

昏黄的路灯下,小巷里来来往往的电动车时不时经过,忍不住多看两眼楼梯上的两个人。

黎晓荷咬了咬嘴唇,从怀里掏出一叠被汗水捂皱的招聘广告,又缩回去,最后只剩下一句:“我可以多干活,不白住。”

林建国愣了一下:“多干活?”

“我可以早上来帮你备货,烧水,煮早餐;白天帮你看店,下班帮你记账。”黎晓荷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是经常说,人手不够吗?你给我算工资的时候,扣掉房租就行。我只要有个睡觉的地方。”

她说完这几句话,嗓子已经哑了。

林建国靠在卷帘门上,看着她瘦得有些单薄的身影,脑子里却突然闪过很多画面——父亲走的时候,自己一个人从老家背着行李来珠三角打工,在工厂宿舍门口站了一夜,没人愿意多看他一眼。

“建国哥,我真的没地方去了。”黎晓荷吸了吸鼻子,“厂里宿舍今天下午就把我东西扔出来了。我回老家,就得认输,我爸妈肯定说我没出息。你要是也不要我,我就……我就只能在车站坐着了。”

她声音越说越低。

林建国握着卷帘门的手慢慢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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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从第一天走进他店里,到现在,才半年。

可他很清楚,一个人被逼到这种地步,要开口求,得吞多少口气。

“你这样说,我怎么当得起?”林建国别过头,轻声嘀咕了一句。

但让她继续睡店里,这些话、这些眼睛……他也不是一点不在意。

“再给我一个机会。”黎晓荷抬起手,像在立军令状似的,“我不白吃白住的。我会让你觉得,留着我,是好事。”林建国没出声。

三个月前,黎晓荷拖着那只磨得发灰的行李箱,第一次走进东城市场这条老旧的巷子。

那天的风热得像摊开的蒸汽,巷口堆着好几家铺子新拆下的纸板和塑料。她站在“建国士多店”的门口,额头全是细汗。

卷帘门半掀着,里面亮着温黄的灯。林建国弯着腰理货,听见动静抬头,只愣了一秒,就把手里那箱饮料放下。

“找人?”他问,声音不高,却稳得像能把人推回来又接住。

“不是……”晓荷吸了口气,硬撑着笑了笑,“我想问一下,你这里有没有招人?我会干活的。”

那时她刚从厂里被“优化”出来,补偿还没有着落,宿舍更是半天内就换了锁。她提着行李从下午走到傍晚,胃里像被掏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回老家,回去就真的输了。

林建国打量了她几眼。

干净,瘦,眼神里带着戒备,像刚从风口浪尖熬出来的人。

“现在不招。”他说得直,但语气不硬。

晓荷“哦”了一声,把行李往旁边挪,好像怕挡了别人的路。

她本想问问附近哪儿能住便宜的旅馆,可卡里剩的几百块在脑子里盘旋许久,最后什么都没问出来,只点了杯最便宜的柠檬茶,小心翼翼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

林建国给她倒水时,看见她桌脚旁那只装得快裂开的行李箱,心里隐隐明白了几分,却没戳破,只淡淡说:“外面风大,茶凉得快,趁热喝。”

那几天,她每天外出投简历,每天都在“抱歉,我们要有经验的”后垂着头回来。林建国见惯了这种循环,却第一次在这个姑娘身上看到一种倔强,得知她和自己是同乡后,更加多关照了几分。

有几次,她回到店门口时,林建国正准备关卷帘门,他都会把门又拉上两档:“先喝点水,外面太晒。”

晓荷捧着那杯温水时,都会轻轻说一句“谢谢建国哥”,声音小得像怕惊扰什么。

后来,她才鼓起勇气提起“能不能借住一两晚”。林建国当时只是皱眉:“那间杂物房很挤,不适合住人。”

“我不挑的。”她连忙说,“真的。我只要能躺着睡就行,我白天出去找工作。”

林建国沉默许久,最后递给她一个小小的挂锁:“晚上这里关门以后你进去,早上我开门之前出来。钥匙先给你。”

她捧着那把钥匙时,眼眶几乎红了。

最初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还美好。

她早出晚归,林建国会在柜台留下一盒热着的饭。“吃完洗洗就睡”,他总这样说,不多问,也不催促。

有些晚上,晓荷靠在风扇边吃饭,听林建国讲今天哪个老顾客欠了两块钱、哪个孩子考试考砸了哭在门口——那种平静的生活气息,让她觉得自己又像个有“日子可过”的人。

“今天有结果吗?”林建国某晚收钱时随口问。

“没有。”晓荷低头,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吞下,“他们问我电脑会不会、表格熟不熟,我都答不上来。”

“慢慢来。”他把找零塞进抽屉,“我当年也是八个月没找到活,每天跑十几公里。”

晓荷抬起头,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的眉眼温和得不像街坊口中“凶得要命的建国哥”。

她甚至偷偷想:幸好那天走到这条街。

然而,这样的好运没有持续太久。

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她的简历像石沉大海;卡里的数字只剩两位数时,现实开始逼近。

第三个月月底,她咬着牙站在收银台前,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建国哥,我、我这个月的房钱……能不能先缓一下?我下个月肯定想办法补上。”

林建国那一刻没说话,只把手里的账本合上,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着。那动作明显是在思考——不是要她走,而是在想怎么让这件事不难堪。

“晓荷。”他叫了她一声,语气比平常轻,“我知道你不容易。但我这店,也真没多余的地方和余钱。”

晓荷急得眼眶发红:“我知道我很麻烦,可我真的……已经没地方去了。”

那句“没地方去了”,让他想起了十几年前,自己刚到广东,被车间辞退、背着铺盖卷坐在天桥下面的那个晚上。

他抬头,看见的是一个努力想站稳脚跟、不肯松手的姑娘。

心里忽然就松了。

“…再给你一个月时间。”他小声说。

晓荷愣住:“真的可以?”

“别高兴太早。”他佯装严肃,“只一个月。你得继续找工作。”

“我会的!”她点头点得几乎要把眼泪甩出来。

但第四个月来了,生活并没有奇迹。

而所有积压的压力、欠下的难言之事,就这样推着他们走向了后来那场——巷子口深夜里,让人一眼停住的争执与试探。

那,才是故事真正的开端。

“你真的想这样做?”林建国把手里的毛巾随意丢在货架上,目光却落在面前这个不肯退让的姑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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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晓荷点得很坚定,甚至带着一点倔强:“建国哥,我不会白白赖着你。我从小干家务惯了,煮饭、洗店、备货都能独自搞定。你不是腰不好吗?重的我来搬。”

她把话说得小心,却每个字都落在地上,不带半点退路。

林建国抿了抿嘴。理智告诉他这不合适——男女有别,小巷子里传闲话比闪电还快。可另一部分却知道,他这些年一个人守着这间小店,一天到晚除了顾客,就是冰箱的嗡鸣声和自己的脚步声,寂静得能把人逼出幻觉。

这个小姑娘,虽然落魄,却干净、勤快,说话从不拖泥带水。她在店里帮忙的那几天,他的肩膀都轻了不少。

“那……试试。”他最终还是松了口,“但得说清楚。”

晓荷抬头,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第一,”林建国竖起一根手指,“你睡后面的杂物间,我的私人区域你别进,我也不会越线。”

“第二,你得继续找工作。找到稳定的,就搬出去,我不能耽误你前程。”

“第三,我们只是老乡,只是店里的帮工,不是别的关系。”

黎晓荷点着头,连声音都有了气息:“我明白的,建国哥。我一定不会让你为难。”

那一瞬,林建国竟生出一种“她比他说得还要稳妥”的感觉。

从那天起,她的日子彻底变了。

每天早上六点,她准时从杂物间的帘子后钻出来,头发扎得利利索索,动作快得像闹钟响起前就已经醒了。

她先烧壶热水,把保温桶灌满;接着把前一天的空瓶子分类;再把堆在墙角的货箱拆开,按饮料种类摆到门口的展示架上。

林建国下楼时,看到她端着刚煮好的白粥,站在风扇前让它散热:“建国哥,趁热吃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粥里加了几片姜。

“味道不错。”他喝了一口,不由得点头。

“我妈以前说,男人早上不能吃凉的。”晓荷不好意思地笑,“会胃痛。”

这句话让林建国轻轻一怔。那年父亲生病,也是她——那个一直照顾他的母亲——每天煮姜汤、煮粥,嘱咐他别喝冷水。

那种既心酸又温暖的记忆,被这几片姜一下勾出来。

白天,黎晓荷依旧背着简历外出,在工业区和写字楼之间奔波。夜里回来,她就成了小卖部的“半个东家”——扫地、拖地、整理货架,把整个店打理得比建国自己还利索。

小巷口的客人时常夸:“建国,你这店越开越像样了。”

他嘴上不认,心里却清楚,这些变化都来自那个瘦瘦的小背影。

有天,他推开后门,看到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擦着冰柜下的缝隙。

“晓荷,那地方不用擦那么干净。”他说。

“别人不看得到,我看得到。”她抬头笑,“店是你的,也是吃饭的家,我不能弄得邋遢。”

她说得自然,手却没停。

林建国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扯了一下。

晚上,她会主动帮他捏肩膀、按摩手臂。

“你这几天搬太多饮料了。”她边按边说,“你这个动作肯定会酸。”

她的手法娴熟——不是按摩店那种,而是习惯了体力活的人懂得怎么缓疼。

林建国靠在木椅上,只觉一股久违的轻松感慢慢扩散。

他已经记不得上次有人这样替他分担疲惫,是多久以前的事。

“晓荷,你这样不累?”他忽然问。

“不累。”她低声说,“能帮到别人,我觉得……自己没被生活淘汰。”

这一句,让林建国心头狠狠一沉。

他懂。

一个人在大城市里被现实逼到墙角时,那种“必须想办法让自己还有用”的强撑,他太熟悉了。

渐渐地,两个人之间形成了某种不言明的默契。

她告诉他投了哪里简历,他帮她分析哪些岗位更稳;她说哪个地方面试官态度差,他就皱眉说:“不去也罢。”

有时候,她晚上回来晚了,他会假装不在意地说:“以后超过十点,给我发条消息。”

“怕我出事?”她调侃。

“怕你摔跤把货压坏。”他嘴硬。

她却笑得像看破了他的口是心非。

三个月下来,这种相处变得顺理成章,像是他们从未分开过似的。

黎晓荷不再是那个抱着行李、在巷口发抖的女孩,渐渐成了这间小卖部不可或缺的另一半。

不是伴侣意味的那种“另一半”,但少了她,这里就不再像是“家”的样子。

半年后,黎晓荷终于在城西那家物流公司找到一份文员工作。工资不高,却足够让她不用再精打细算每一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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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回到小卖部时,林建国正蹲在门口补货。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找到啦?录用了?”

“嗯!”晓荷点得用力,眼睛都亮了,“下周一就去上班。”

林建国真心替她高兴:“恭喜你啊!那你是不是……可以搬到外面住了?”

话问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提前松开了某根不该松的线。

晓荷怔了两秒,反倒先开了口:“建国哥,如果你不嫌我碍事……我想继续住这里。”

林建国微微一愣:“你现在有工资了,不需要再凑合啊。”晓荷低下头,指尖搓着衣角:“我觉得你需要人照应。而且……我也舍不得走。”

她越说越轻,像怕被风吹散。

林建国胸口忽然有种暖得过分的感觉。这个小姑娘,从陌生的求助者,变成了每天开门第一眼看见、回头最后一个道晚安的人。

“那……房租不能再免了。”他尽量保持语气平稳,“按正常的来。”

“当然!”晓荷抬起头,笑得干净又明亮,“我也想让自己站得更稳一点。”

工作后,她整个人像换了气质。每天准时出门,回家也不会累得颓坐,而是挽起袖子做饭、收拾厨房,动作麻利得像在照料自己的家。

“建国哥,今天做你最爱的梅菜扣肉。”她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一点蒸汽的红晕。

林建国站在门框边,看着她端来热气腾腾的菜,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上来的复杂。

味道比他记忆里母亲做的还更柔和几分。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甜口重的?”他试探着问。

晓荷眉毛轻轻一挑:“你吃到甜的会皱眉,我看了好几次。”

她说得轻松,像观察别人本就是她的习惯。

林建国怔了怔,心底有股暖意悄悄浮起——她不是在“报答”,是在用心把他这个孤零零的中年男人重新“放进生活里”。

周末时,她会和他一起拉卷帘门,一起坐在屋外矮凳上看行人来往;有时她会提议到江边散散步,一路上说着公司见闻,给他看她打卡的照片。

有时候,两个人并肩坐在店里看老港剧。她问得认真:“建国哥,你怎么没再找个伴啊?”

他沉默了很久,眼睛望向风扇的影子:“以前照顾家里、照顾父亲,一忙就十几年过去了。后来……好像也没人能走进来了。”

晓荷轻轻说:“但人不能一直一个人。阿姨在天上,也希望你幸福。”

林建国心头一震。

这句话,像是有人替他把压在心里多年的石头搬开了一些。

她懂他的孤独,不是同情,而是理解。

一年下来,他们的生活,默契得像多年老友。

晓荷熟悉建国什么时候腰会疼、什么时候容易咳;建国也知道晓荷遇到难题时会用力抠手指,知道她喜欢喝偏甜的奶茶,却每次都会点无糖因为“便宜两块”。

但这种安稳,却在外人眼里变了味。

巷口的大婶有次买烟,随口一句:“建国啊,你们这样……外头容易说闲话。”

林建国愣住,脸一下涨红:“我们是老乡,是互相帮忙。”

可闲话像风,越吹越大。有人说她是靠上大叔的年轻女孩;也有人说他占人家便宜不让走;

更难听的版本传到他们耳朵里时,两人都沉默了。

晓荷开始不敢在店里笑得太大声,收货时也刻意和他保持距离。林建国则在关门前会多犹豫一秒,不知道该不该说那句“早点睡”。

那天晚上,晓荷忽然把炒锅放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声。她转过身,眼眶有点红:“建国哥,要不……我搬出去吧。”

林建国心口狠狠一紧:“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不想让你难做人。”她低声说,“我知道别人怎么说我们。”

林建国下意识伸手抓住她手腕:“晓荷,你别听他们的。你是好姑娘,我知道。”

温度隔着掌心传过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她像被烫到似的抽回手,脸红得惊人。

空气有几秒的安静,连风都像停止流动。

但那一刻,他们谁都清楚——某些情感,已经悄悄长成了形状。

第三年,黎晓荷26岁了,林建国已经58。这三年,他们从最初的帮工与店主,变成了彼此生活中不可替代的存在。明明都维持着礼貌的距离,但那份默契、那份互相依赖,早已悄悄越过了很多界限。

“建国哥,你今天怎么脸色这么差?”清晨,她刚收完昨夜的空瓶,就看见林建国靠在柜台边,眉头皱得死紧。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她叫他“建国哥”变得顺理成章,比“林哥”多了几分关怀。

“可能昨晚没睡好吧。”林建国揉着额角,语气轻得像风,整个人明显乏力。

晓荷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眉心一下收紧:“你发烫得厉害,我去拿体温计。”体温计刺眼的数字——38.3℃。“你发烧了!”晓荷语气都抖了,“我带你去诊所。”

“不用,吃两粒退烧药就行。”林建国摆摆手,仍想撑。

“不行!”晓荷声音少见地硬,“你平时就血压高,现在发烧不能乱来。”诊所里,她扶着他走楼梯,给他挂号、取号、递水,甚至帮他撩起袖口量血压。忙得满头细汗,比照顾亲人还要心细。

“晓荷,真不用这么辛苦。”林建国坐在长椅上,眼角落着疲惫的褶子,看着她忙前忙后,心疼得厉害。

“你别这样说。”她从口袋里掏纸巾,替他擦汗,“别人不知道,我知道你身体底子差。你这情况,一个人绝对撑不过去。”

她说得认真,像护着一家店,也像护着一个人。

“我们都这么久了……还分什么你我?”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林建国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回去后,她煮姜汤、煲鸡蛋面,把店门半拉着,只留小窗接客。

“你休息,我来看店。”她把热汤放在床头,像照顾一位久病的亲人。“你白天也上班,很累……”林建国说。

晓荷打断他:“有些人,比工作重要。”

一句话,让空气静了几秒。

他们都听出里面藏着的情绪,却同时保持克制——谁都不敢朝前再迈一步。夜里,晓荷不敢睡,干脆抱着薄毯,在收银台后面的木椅上将就。

“晓荷,你回去睡吧,我真没事。”林建国从房间喊。“你别说话。”她拉高毯子盖住自己,“我怕你半夜烧上去没人发现。”

那语气温柔却倔强。凌晨两点。

林建国突然烧到近四十度,整个人迷迷糊糊,说起了胡话:“阿爸……我没迟到……我没偷懒……”

晓荷吓得脸都白了。

“建国哥!你醒醒!”她顾不得什么,直接背着他冲下楼,拦到一辆还亮着灯的出租车。

“师傅去人民医院,快点,拜托快点!”她的声音急得快哭了。急诊室灯光刺眼,医生听完情况皱眉:“病毒性高热,必须留院观察。”

“我陪床。”晓荷脱口而出。护士抬头问:“请问你是他什么人?”晓荷怔住了。

她不知道怎么说。店里打工的?老乡?朋友?都不对。但说“家人”——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

“我是……”她深吸一口气,“我是照顾他的人。”

护士点点头,没有多问。三天里,她几乎没睡过整觉。

给他擦身降温、喂水喂药、半夜听动静……甚至帮他把卷帘门钱箱里的零钱数好,怕他醒来还惦记小店的事。

隔壁床的阿姨看得心疼:“姑娘,你照顾得比亲闺女都细。你爸真有福。”

晓荷被说得脸一红:“他不是我爸爸。”

“那就是你对象喽?”阿姨好奇。

晓荷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某些关系被问出口,就变得难以定义。第三天清晨,林建国终于退热醒来。

一睁开眼,就是她趴在床边睡着的侧脸——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眼皮下青圈清晰得吓人。

“晓荷……”他声音沙哑,“你傻啊?”

她被叫醒,愣了一秒,随即忍不住笑了,眼眶湿得发亮。

“你醒了就好。”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女孩,对他来说早已不是小卖部里“帮忙的姑娘”。是……比家人更懂他寂寞的人。回到店里后,两个人的气氛变得微妙。

经历了医院那三天,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无形缩短了。某些隐藏的心意,被撕开了一条缝。

“晓荷,这三年……你辛苦了。”林建国语气罕见地郑重。

“不辛苦。”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落进水里的石子,“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踏实。”

他心头涌起一个冲动——想握住她的手,想告诉她他并不是只把她当老乡。

但理智骤然拉住他。

他们差了三十岁。他不富裕、不年轻、不值得她耽误一生。偏偏就在这压抑又暧昧的空气里,一通电话打破了全部平静。于是他什么也没说。

电话响起的那天中午,铺子里正飘着刚煮开的姜撞奶香味。

林建国刚把最后一碗放到柜台上,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又久违的名字——“阿晟”。

他按了接听,声音带着疲惫:“喂?”

“爸,我下个月就回来了。”那头是机场广播混着风声,像有什么正在迅速改变。

林建国的心狠狠跳了一下:“你不是说那边项目要继续跟进?”

“临时调回国内。”停顿了两秒,林晟压低声音,“顺便……看看你。”

林建国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电话那端又道:“对了,邻居说你家里好像多了个女孩?什么意思?”

空气像被瞬间抽空。

林建国站在热气缭绕的柜台边,耳边是锅里的咕嘟声,可他觉得自己站在一处极安静的地方,连呼吸都变得尴尬。

“她……是同乡,在厂里被辞退了。我让她借住一阵子。”他说得像在解释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借住?一阵子是多久?”林晟的声音透着一种成熟男人才有的锋利。

林建国沉默。等他挂断电话时,黎晓荷正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她看到他那神色,怔住了:“建国哥,谁打来的?”

林建国把手机放到一旁,勉强笑笑:“阿晟,下个月回来了。”

“那么快?”晓荷手里的盆差点没拿稳。

她低下头,把青菜一片片重新摆好,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绪。

“那我应该……提前找地方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常,可尾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建国喉咙一紧:“你不用急,我再想想——”

“没关系。”晓荷抢着说,“总得回归你们父子的生活。”

她背过身,把青菜倒进水池里冲洗。水花溅起时,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林建国站在她身后,想抬起手,却又慢慢放下。

他们都明白,有些界限一旦被点破,就再也无法假装看不见。之后的日子,两人像同时踩住了刹车。

晓荷说话比以前轻了很多,用筷子时也小心翼翼。林建国则常常在屋里来来回回走,却一句话说不出口。

直到那天清晨。

黎晓荷刚把铁门推起一条缝,就听见里面“哐当”一声。她冲进去时,林建国正扶着桌角,脸色灰得像没血色。

“你怎么了?!”她扑过去。

“胸……堵得慌……”林建国一句话说到一半,整个人摇晃着倒向她怀里。

晓荷吓得腿都软了,赶紧把人拖到靠椅上,手忙脚乱地拨急救电话。

“建国哥,听得到我说话吗?你别睡,你别睡!”她的声音都哑了。

林建国虚弱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只是握了握她的手,像在安慰她。

那轻轻一握,让晓荷心像被重锤敲了一下。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整个旧街区的清晨。

医护匆忙把林建国推进车里。护士问:“你是病人家属?”

黎晓荷怔了半秒,点头:“我是……跟他一起生活的人。”

她不敢把那句话说得太实,也不敢说得太轻。

护士让她上车,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到医院后,检查、输氧、心电监护一阵忙乱。

医生眉头紧锁:“疑似急性冠脉综合征,必须马上手术。”

“我签字!”晓荷几乎是扑到医生面前。

医生抬眼看她:“需要直系家属。”

她的心像被扭了一下。

就在她张着嘴、却没声音时——林建国迷迷糊糊睁开眼:“让……她签。我没别人……”

医生最终点头。

那一刻,晓荷的泪直接掉在签字板上。手术室外的长凳冰凉,她坐了将近五个小时,腿麻到失去知觉。路过的家属递给她一包纸巾,她连客气都顾不上说。

直到手术灯熄灭。

“手术成功。”医生说,“但后续恢复漫长,需要有人细心照料。”

晓荷红着眼:“我会照顾他。”

医生点头:“那就好。”她刚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准备深呼吸时,手机突然响了。

“喂?”

“我是林晟。”那头的声音比之前更沉,“我刚下飞机。在哪家医院?”

晓荷报了地址,对方没再多说一句,直接挂了电话。半小时后,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快步走来,表情冷得像刚从冬天走出。

“你就是黎晓荷?”他站在她面前。

晓荷点头:“嗯。”

“我爸为什么会让你签字?”林晟的目光锋利得像审讯。

晓荷深吸一口气:“因为那一刻……只有我在他身边。”

林晟冷笑:“你跟他住同一屋檐下三年,就只为了这个?”

“不是。”晓荷抬头,眼神清透,“我留下来,是因为我愿意。”

“愿意?你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愿意照顾一个快六十岁的男人?”林晟的语气里满是讽刺。

晓荷的喉咙像被火烫到,但她依旧保持着镇定:“我不求你相信我。但他对我很好……我也真心希望他好。”

林晟盯了她几秒,目光从怀疑逐渐变成复杂。

“等我爸好些,你离开。”他最终吐出一句。

“我会的。”晓荷轻声说,“但现在,他需要我。”回到病房时,林建国已经被推了出来,脸色仍旧苍白,却醒着。

一看到晓荷,他微微动了动手指。

晓荷走近,把被子轻轻往上拉:“建国哥,我在这。”

林建国的眼眶湿了:“你……别哭。”

“我没哭。”她笑着,泪却顺着下巴掉下来。

林晟在旁边看着,一时间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

就在空气安静到几乎能听见输液滴落声时——警报突然响起。

“滴——滴——滴——”林建国的心电图跳成刺眼的红色曲线。

护士冲进来:“病人心律紊乱!准备二次抢救!”晓荷被迫退到一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建国被再次推往抢救室,晓荷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溃,她扑倒在地,声音撕裂:“不……不要,求你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