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代的一天,北京开往石家庄的列车上,郭法曾与刘平平在同一节车厢不期而遇。两人原本就相识,见面后很快聊了起来。郭法曾拿出香烟,顺手递给刘平平一支,她先摆了摆手。

郭法曾知道,刘平平并不是完全不抽烟,只是平时并不主动。他便笑着劝道:“抽吧,你一个人不抽,大家也不好意思了。”刘平平接过香烟,半开玩笑地说:“好吧,我听我爸的。”

一句话,既有亲近,也带着几分特殊意味。郭法曾饰演刘少奇后,和刘家人接触不少,但他与刘平平年龄相近,并非刻意攀谈,更多时候像熟人之间的自然相处。

真正让郭法曾走进观众视野的,是1984年筹拍电视剧《少奇同志在东北》。剧组当时在全国寻找合适演员,外貌、气质、表演功底,缺一不可。副导演偶然听说广西电影制片厂有一名演员酷似刘少奇,还拿出照片作证。

导演得知后立即设法寻找。那时,剧组已经从各地物色了几名候选人,郭法曾却很快脱颖而出。他不仅相貌接近刘少奇,还有中央戏剧学院的学习经历,演过电影,也有较扎实的话剧训练。

外形像,只是入场券。

王光美观看郭法曾的表演时,曾拉着他的手说:“太像了!太像了!”这句评价对演员来说分量很重,却并不意味着角色已经完成。领袖人物不能只靠眉眼和身材撑起来,举止、语气、神态,甚至生活习惯,都要经得起推敲。

郭法曾后来回忆,刘少奇抽烟的动作就很有特点。普通人常把香烟夹在食指和中指的前部,而刘少奇夹烟的位置更靠近手指根部。这样的细节不起眼,镜头一旦给到手部,观众便能看出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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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何玲对他的要求更高。她提醒丈夫,扮演领袖不能满足于“形似”,还要理解人物的思想性格和精神气质。郭法曾于是反复阅读与刘少奇有关的资料,揣摩他的讲话方式、处事习惯和待人态度。

这份认真,并不是一时兴起。

郭法曾出生于天津,少年时期显露出音乐天赋,原本很想走音乐道路。父亲在银行工作,性格谨慎,认为孩子应当掌握一门稳妥的本领,便让他进入南开中学读书。郭法曾没有放弃艺术,后来悄悄参加艺考,同时报考了北京航空学院。

两个学校都录取了他。面对选择,他抽回了北京航空学院的档案,进入中央戏剧学院。这个决定看似突然,实际上是多年兴趣积累后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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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分配时,他又遇到难题。按照当时的安排,他被分到样板团一类单位。郭法曾学的是话剧表演,对京剧并不熟悉,也不愿轻易改行。可是特殊年代里,个人意愿常常要让位于组织分配。他没有改变结果,只能带着行李报到。

后来,他因故离开样板团,被安排到北京军区农场劳动。在那里,郭法曾遇到了小学同学何玲。两人从小一起读书,何玲后来进入北京电影学院学习。多年后重逢,彼此都已经历了生活的波折,感情也在共同劳动中慢慢确定下来。

他们的婚礼很简单。没有鲜花,也没有像样的家具,更谈不上宴席,只是在农场一间简陋的房屋里成了家。婚后,两人又被安排到广西话剧团工作,一待就是多年。日子并不宽裕,艺术追求却没有中断。

转机出现在改革开放后的文艺环境中。郭法曾执导的《野店》获得飞天奖提名,何玲参与电视剧《新星》的创作,也逐渐得到业内认可。就在这时,多个有关刘少奇的影视项目向郭法曾发出邀请。

他起初并不想马上接受。导演始终是他的目标,《野店》未能获奖,也让他心里一直有遗憾。何玲劝他说:“演领袖人物也是人民的需要,和做导演并不矛盾。”这番话让郭法曾重新考虑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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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他先后出演《少奇同志在东北》《少奇同志在武汉》等作品。为了演得更准确,他常向熟悉刘少奇的人请教,也多次到王光美家中交流。王光美曾把刘少奇留下的一些旧衣物拿出来,让他挑选拍摄时可能用得上的服装。

有一次郭法曾到王光美家里,恰逢饭点,王光美便让他留下吃饭,还吩咐保姆把家中的酒拿出来。这样的交往,使郭法曾接触到书本之外的刘少奇:不仅是文件和讲话中的领导人,也是有生活习惯、有性格细节的普通长者。

角色演得久了,郭法曾常被陌生人认成“刘主席”。在北京长安街,一位出租车司机曾停车招呼:“刘主席,快上车,不收您费。”王光美送给他一本少奇画册,并在扉页写下对其表演的肯定。

而那趟列车上的偶遇,更显得轻松。香烟递到刘平平手中,她说自己“听我爸的”,郭法曾也随之笑了。银幕上的人物需要反复揣摩,生活中的一句玩笑,却让那个严肃的历史形象短暂回到了家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