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天的激战,莱雷自卫队击败了前来进攻的穆舍人,天黑时关参谋长和李远雄立刻布置好警戒哨,大部队退到安全地段,和马帮汇合,烧起几堆篝火,先把伤员都抬帐篷里去包扎,马帮早就做好了饭菜,士兵则围着火塘如狼似虎地吞咽,一边兴奋地骂着粗话。
几个兵眼光呆滞,抬着盘子吃不下饭,只不停地喝水,又喔哇,喔哇地吐。
饭后再清点,找到并抬进各个帐篷的穆舍兵伤员二十六名,自卫队伤兵五名;穆舍兵尸体十九具,自卫队士兵三具。
关参谋长经历无数次战阵,冷静地命令:“尸体明天再掩埋,今天都保护好,现在最紧廹的是,赶紧派人去和穆舍首领讲和,不然晚上他们来偷袭就麻烦了。”他知道越是打胜仗越不能安心睡觉的军事常识。
穆舍人历来有山区民族强悍的特性,两个寨子打冤家死了人都会没完没了互相砍来杀去几年,死伤这么多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有几个伤兵不严重,还能走路,让他们带我们的人去讲和,会安全的。”庄孟义立刻把吴光德叫过来吩咐:“再请几个熟悉情况的老板一起去。钱和礼物多带点。”
几个老板闻讯纷纷过来竖大拇指。
“庄指挥官,关将军,仁义呀!”
“双方讲和,以后我们上下的路就安全了,我愿意捐十跩洋烟!”
“和为贵,和为贵,和气才能发财。我也愿意捐五跩。”
吴光德打断大家的赞扬声:“各位老板,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们还需要几位作为中间人一起去讲和,哪几个熟悉穆舍人情况的请报名一下。我们会负责安全!”他说完看着大家,刚才还热情洋溢的脸一下子都阴了下来,人人只觉得喉咙一阵奇痒,悄悄转过去抽烟喝茶和烤火。
磨了半天总算有两个人愿意跟去,于是十名士兵架着两个穆舍轻伤员,跟着吴光德和两个老板连夜出发了。
“如果他们不肯讲和,抓住两个伤兵作掩护,一定要安全撤回来。”李远雄特别悄悄交待带队的排长。
一行人举着火把前进了。
两个伤兵都是手缠绷带,走路说话都没有问题,他们走在最前面,自卫队的士兵则举着火把紧紧跟在后面,人人都是枪上膛,只要一有危险动静,他们将扔掉火把,按住两个穆舍伤兵,边还击边往后撤。而不远不近带着五十多名士兵跟在后面的载勇大队长会马上来接应他们。
“大官人,他们是来讲和的!大官人,不要再打了,他们愿意讲和。”两个穆舍伤兵一路走一路不紧不慢地喊着。
每个士兵都把脚步放得很轻,竖着耳朵捕捉黑沉沉的树林里哪怕一点点反常的响动。望着明晃晃的火把又觉得自己就是任人捕杀的猎物。
他们都听说豹子伏击追击者的故事:猎人一般不会在晚上追击被打伤的豹子,因为它会走过一段之后,又会绕回来埋伏在路边,专门等待沿着血迹追来的猎人,把对方咬死咬伤后才会直接跑到窝里躲藏。
穆舍人如果在路上埋伏,不要说弩箭,土标枪都能把他们扎伤。可是不打火把又不能证明你是来讲和的。
吴光德带着十个士兵打着火把护着(或者说押着)两个穆舍伤兵前去讲和,一路上大家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觉得树林里随时都会“噗”地射出几支弩箭把他们的喉咙封住。
“站着!”一声断喝把行进的小队伍钉住了。
这一声吼却把大家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如果要偷袭就会直接动手,没必要发出声音。
来人正是约黑,带着五十多名士兵准备连夜去报复。看到对方打着火把走来,还有他的两个伤兵走在前面喊话,自然就不好动武。
吴光德沉稳地说:“大官人,我们无冤无仇,不应该冲突,我们远道而来,如果冲撞了你们的山神,我们指挥官愿意重修你们的山门。”他赶紧把主要的意思亮给约黑。
重修山门,就是一种很重要的祭祀活动,怎么修法,那是穆舍人自己的事,这边无非是给点钱。但是这就表明了一个关键的态度:我们不会抢你们的地盘,尊重你们的习惯,不会来破坏你们的生活。
约黑把两个伤兵叫到一旁,用穆舍话说了片刻,于是就伸出手来握着光德:“我们交朋友吧!”
“多交朋友多条财路,人多心齐才能打到好猎物。”吴光德顺着穆舍人的习惯说开去,一下子就把约黑的心说透了。
当山上下来的火把越来越近,警戒的莱雷自卫队士兵看到吴光德走在最前面时,大家都从掩体里站了起来。
当夜,庄孟义和约黑谈了很久,喝了不少的酒。其他士兵也受到很好的招待。如果没有从树林里传来一阵的血腥味,还有越来越浓的尸体臭味,谁也不会想到今天才发生了一场激战。
第二天是大晴天。缕缕阳光在树林里斜斜地穿射而过,被子弹或炮弹打折的树枝垂头晃脑,几处弹坑翻出新土晒着,像被野猪刚刚拱过;昨天就一直飞来叫个不停的乌鸦被穆舍士兵用弩箭射下来两只,其余的惊叫着飞走。而绿头苍蝇谁也没法轰走,一直呜嗡呜嗡地四处乱飞。
穆舍士兵很快就挖好了十九个坑,一个精瘦的老巫师头上戴着各种花翎和羽毛,手里拿树枝慢慢围着那些阵亡者念念有词,旁边一个人端着一碗米有节奏地撒着,掸族士兵远远地看着,都不出声,而穆舍士兵平静地坐在那里,也不出声。等老人轻轻一挥手,穆舍士兵就七手八脚把死者抬进坑里,很快就埋好,堆出一个土堆,放上几个石头。再也没有任何标志。在他们看来,这些人的死亡,和打猎时被野兽咬死或从石崖上摔死,被山洪淹死没有什么两样。首领让他们来打掸族兵,被打死了,是对是错都是首领说了算,灵魂去哪里安置也会有巫师安排。
莱雷自卫队阵亡的三个掸族士兵则是等到下午才安葬,原因是在等待请来的佛爷。附近都没有什么像样的掸族村寨,自然没有佛寺,几经波折才找到几公里外一个布朗寨的佛爷,还买来三副薄板棺材。布朗人和掸族信的是一尊佛,念的是一样的经。
黝黑的佛爷顾不得擦汗,指挥年纪较大的士兵用白线把几根蜡条绑在死者手上,又用白布裹好尸体,大家一边忍着臭味一边用手哄赶苍蝇。终于在佛爷像打机枪的念经声中把棺材放进坑里,一铲铲的土盖上去,一个年轻的生命就算交代啦。掸族人对死同样没有过分悲伤,他们坚信只要生前做好事,死时有佛爷给安排指路,灵魂是能升入极乐世界的,来生也会得到幸福。
庄孟义特意拿出一笔钱,补偿给双方死伤者的家属。另外再给了一笔“修山门”的费用。
得到消息的布扎约立刻派人给约黑传话:把这些贵客给我请上山来,我要和他们喝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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